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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傷了便是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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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傷了便是傷了

第32章

聽到東海夫人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沈朔擡了擡眼眸:“果然如此。”

他回頭看向小鯉,只見小鯉不知何時抱了只黑貓出來,黑貓瞧見沈朔便伸長了脖子來聞。

沈朔伸手揉了揉黑貓的腦袋:“若本王沒猜錯,你便是櫻勺。”

小鯉點點頭:“我與娘親假死多年, 從未想過會有人特意來尋我們。”

“娘親?”沈朔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東海夫人, 不由笑了一聲:“你們還有多少世人不知的內情。”

東海夫人取下了披風, 以原本的模樣面對沈朔,道:“殿下若是不介意, 還請喝了這茶。”

沈朔揮袖坐下,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東海夫人沒料到他這般爽快, 在他喝下茶水後,拍了拍手, 屋內頓時生起一陣濃霧。

“喵~”

聽到一聲貓叫, 沈朔睜開了眼, 濃霧散去,映入眼簾的是松煙坊未被大火燒毀前的模樣。

院中的屋子整齊錯落, 古樸的屋瓦透露著年歲;庭院中假山環繞,潺潺水波自假山花叢中穿過,在涼亭下匯聚成一汪清池;月光泠泠落在地磚上, 投下的交橫枝影宛如藻荇。

黑貓靜靜坐在沈朔腳邊, 在他睜眼後在他腿邊蹭了蹭, 邁著輕盈的腳步, 將他的目光吸引去了庭中。

正是夜深人靜時, 坊內人都睡下了,只有於墨的臥房還亮著燭火。

沈朔走近一瞧,見於墨半夜還在桌案前研究著什麽, 拿著兩張紙反覆在火光前比對。

櫻勺此時才剛過十七,一張臉還十分稚嫩。她穿著身單衣跪在床邊,眼皮重得直打架,身子不時歪倒又重新坐直。

在於墨歇息前她不敢入睡,只能這麽堅持著,實在忍不住才會小聲詢問一句:“老爺,這麽晚了該歇息了吧?”

於墨卻不說話,也不讓她先睡,只一個勁研究手頭的紙。

櫻勺沒了法,只得繼續枯坐。恰在這時,自窗外傳入一縷松煙味,於墨嗅到後忽然擡起了頭:“何人燒紙?”

櫻勺困得頭腦暈暈乎乎,不知他在說什麽:“大晚上的沒有人燒紙,老爺不小心將紙燙了吧?”

“不是!我嗅得清楚,明明就是有人在燒我的松煙紙!”於墨二話不說就沖了出去。

沈朔就站在門口,被於墨的影像穿身而過,感覺有些奇怪。

於墨跑到庭中後,四下沒有尋到燒紙的人,隨即嗅著味道飄來的方向一路追出了府。

沈朔動身跟了上去,哪只黑貓忽然出現攔住了他,再一眨眼,周遭變了場景。

追尋味道的於墨來到了小河邊,平日松煙坊的取水之地。

河岸邊正冒著一絲火星,於墨見狀立即撲了上去,用身體熄滅了火星,拾起燒得剩下一半的松煙紙,滿臉悲憤地大聲罵道:“哪個王八羔子燒我的紙!我辛苦做出這些紙不是給你們胡亂霍霍的!”

他的罵聲極富穿透力,不消一會兒,黑暗裏的人就被他驚動。

沈朔不由嘆了口氣。

於墨還在心疼自己的紙,小心地展開,看到了上面還殘留的字眼:“錦衣司?我□□七大舅八大姑!我這紙*%¥&……”

他指名道姓地罵著,身後驟然冒出一道黑衣人,不消眨眼的功夫,於墨便沒了聲息。

沈朔盯著那道黑衣人,見他正準備點火連人帶紙一塊兒燒掉,卻看到了行動的信號,他只得一腳將屍體踹入河裏。

而黑影聚集的方向,正是盛府。

沈朔心跳加快,攥緊雙拳,眼睜睜看著黑衣人消失在幻境盡頭。

畫面閃現,櫻勺緊接著從暗處現身,在河面上發現了於墨,用竹竿費了好大力氣把人挑到岸邊,用自己撕下的松煙紙替換了他手中緊握的半枚密函。

沈朔當即明了。

櫻勺作為目擊者,看清了於墨被害的過程卻秘而不宣,眼前的幻境便是櫻勺的記憶。

他站在原地,又一聲貓叫後,他又重新回到了松煙坊,但和之前見到的有了不少變化。

庭中的花敗了不少,院中的陳設也少了許多,變得格外空蕩,像是要隨時走人。

同樣是夜深人靜時,主臥房漆黑一片,沒有人知道坊內發生了什麽。

而從沈朔的視角來看,紙坊此刻的大火已經蔓延到了住處。火燃燒的速度很快,滾滾濃煙席卷了整個府邸,當人們發現失火後,驚恐聲叫喊聲此起彼伏。

茅修被濃烈的煙塵嗆醒,正準備奪門而逃,卻不想房梁毫無征兆倒塌,正砸在他背上。

斷裂的脊骨讓他失去了行動能力,痛苦於無聲中哭嚎,兩只沾滿灰土與血的胳膊在地上扭曲掙紮,一點一點拖著血肉模糊的身軀前進。

沈朔站在庭中,看著茅修身後拖行出的一長道血痕,不免生出一絲同情。

人在將死時總會激發出想活下去的意志。

茅修憑著雙手將自己拖出了屋子,在臺階上停了片刻,沈朔以為他要求救,下意識去看附近有沒有跑出來的人,然而等他再看向茅修時,對方卻是調轉了方向,讓整個人沿著臺階滾了下去。

“都這時候了還想去哪兒。”沈朔生出疑問。

卻見茅修憑借慣性一路滾到假山邊,向假山後隱蔽的洞口爬去,與此同時,假山裏現出了衣服一角。

沈朔跟在茅修後面,清楚地看著假山裏的纖娘從洞口出現向茅修伸手,可茅修這時卻不動了,只是靜靜地趴在地上看著她。

府內哀嚎聲一浪高過一浪,假山處卻是格外平靜。

“走,帶著女兒走得遠遠的,去過日子......”茅修臉色已經十分蒼白,說話聲音也幾乎聽不見。

周圍到處都是逃難的下人,纖娘不敢出現,只能盡力伸長手去夠,直到茅修徹底支撐不住,大喊一聲“纖娘!”,纖娘才狠心扔下了他,躲回了地道。

松煙坊在大火中煙消雲散,火燃盡的那日,纖娘用布裹了臉,偷偷溜到松煙坊外,恰好撞見放火之人回來驗收成果。

那些黑衣人看到池邊茅修的屍體,便放了把火將屍體燒幹凈。

然而剛放完火,一只黑貓忽然從暗處竄了出來,在黑衣人猝不及防之時叼走了從他懷裏落下的腰牌。

他們追趕黑貓而去,纖娘適時跑進庭中,用袍子撲滅火焰,手臂也被火灼傷。

黑衣人一去便沒有再出現,纖娘帶著茅修的屍體離開,從此再無人踏足松煙坊。

沈朔從幻境中走出,擡眸一看,東海夫人已經將那塊腰牌和半張密函放在了茶幾上。

“錦衣司。”

沈朔看著腰牌上的幾個大字,心底好似火燒一般。

東海夫人開口道:“殿下想知道的,我們已經展示給殿下了。”

“你們早知本王會來,也早就備好了一切。”沈朔看向東海夫人,小鯉抱著黑貓在一旁就座,眼中並沒有多少情緒。

東海夫人悠悠道:“殿下若不嫌草民之事有辱尊耳,民婦也願將往日的恩怨說個一二。”

沈朔道:“夫人若有冤屈,本王的能力之內也可幫上一二。”

東海夫人微微一笑,沒有回應沈朔的承諾,只講述起了埋藏多年的往事:

“茅家祖上幾代一直是皇室禦用的木匠,茅修祖父因某次犯錯貶回了民間,舉家搬遷至了臨縣,直到茅修這代,一直生活在此。”

“我十七歲那年與茅修結為夫婦,多年來,膝下只櫻勺一個女兒,疼愛有加,只盼著能一家三口過著永遠平靜安穩的生活,卻不想櫻勺及笄那年,被來臨縣采買木料的於墨看上,連同他的幾十名家丁對我們施威,將她給帶了走。”

抱著貓的小鯉在聽到這段往事時,眸色也隨之黯淡下來。

“櫻勺走後,我和茅修找官府說理,官府不理又找員外貴人求情,多年來散盡家財不得結果,只因那於墨的遠方表姐是刺史老爺的夫人,刺史家還與長平王府交好,因此沒人敢招惹他。”

東海夫人說著,沈朔感覺氣氛有些微妙,他一擡眼,櫻勺快速把怨恨的目光收了回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那樣。

沈朔解釋道:“盛府與於家根本不來往,什麽表親之系,都是於墨自己散布的。”

東海夫人淡淡道:“我不在乎他們兩家究竟如何,我只在乎造孽之人需要付出代價。”

沈朔點點頭,聽她繼續說下去。

“我和茅修自此日漸頹靡,萌生了輕生的念頭,可想著櫻勺在於府日日受那老匹夫和老妖婆的欺辱,我們便咽不下這口氣。”東海夫人沈聲道:“所以我們從臨縣搬來了此地,隱姓埋名,日日在松煙坊附近找尋機會,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

沈朔問道:“松煙坊管家?”

“不錯。”東海夫人冷哼一聲:“於墨是個一心癡迷制紙術的人,對於他的妻妾、下人俱是蠻橫無度,管家也早看他不順眼了。”

沈朔恍然大悟:“所以一切都是你們和管家串通好的。”

“我們原本就想對於墨下手,可誰知於墨自己死於非命,我們本想借此將櫻勺救出,可那老妖婆硬是不放人,將坊內大權掌握在手。”

“管家被逼急了,便找了我們商議,在庭院的假山下挖了條通往我家的地道,再不時放出我和他的奸情,待到時機成熟,我們利用機栝幻術,讓茅修“砍死”了管家,繼而鬧上公堂。彼時盛府遭難,衙門也不必再顧忌,便直接抄了於家。”

東海夫人說起來也十分解恨,抄家之後,老妖婆受不了打擊,沒多久就投井自盡了,死狀著實慘烈。

櫻勺垂眸摸貓,黑貓嗚嗚了一聲,舒服地瞇起了眼。

沈朔卻適時沈默。

東海夫人接著捏了捏手心,語氣充滿了遺憾:“多年經營,恩怨已了,我們一家有幸再度重逢。本想著等我和櫻勺假死之後,茅修將松煙坊賣了,一同回臨縣繼續生活,卻不料那夥黑衣人又回來放火殺生,最終還是茅修獨自替咱們母女擔了這因果。”

“他走後,我們實在不願想起傷心事,便和管家一同去了外邦。外邦雖與大燕不同,我和櫻勺過得還算安穩,但年歲一過,心底仍有不甘,那夥黑衣人平白奪了我丈夫的命,我們勢必要討回來。”

東海夫人眼中透露出狠厲,她看向沈朔,面容嚴肅道:“這夥人在襲擊盛府之前殺了撞見他們的於墨,在襲擊完盛府後又來松煙坊徹底毀屍滅跡,以為沒有人能識破他們的身份,卻不想我母女二人看得清清楚楚。”

“長平王殿下,聽聞您父王與母妃也慘死於他們之手,民婦一介婦人沒有多的本事,能做的,只有為殿下提供線索。”

東海夫人幽幽道:“聽聞錦衣司在京城,且錦衣司的人個個擁有絕頂身手,我們母女這輩子是沒辦法親手報仇了。”

沈朔聽出了她的意思,拾起茶幾上的腰牌,指尖撫過上頭的紋路:“給本王竹筒的人是誰?”

東海夫人回道:“是松煙坊的家生奴,出事那日他恰好在外地采買,躲過了此劫。他找到我們,我們便給了些提示。”

“他從肅州一路輾轉尋找殿下,起先我們還知道他的動向,後來卻也丟失了,我們以為他在途中不幸遇了難,不想他竟然真的尋到了殿下。”

沈朔默不作聲,用指尖一圈一圈轉著腰牌。

東海夫人也不急著他回覆,一面喝著茶靜等。

雖說她面對的是一位愛好玩樂、喜怒無常的王爺,但在血海深仇面前,她不信沈朔不答應。

半晌後,沈朔指尖一攏將腰牌收入袖中,開口道:“與本王同行的公子,他額上的傷,夫人可還記得?”

東海夫人被茶水噎了一下,面對他的質問,訕訕道:“民婦只是施展了些幻術,那位公子反應激烈,這才不小心誤傷。”

“傷了便是傷了。”沈朔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東海夫人沈了口氣,起身頷首:“既是如此,民婦願承擔後果。”

一炷香時間後,沈朔由樓裏小廝帶領著離開了幻戲樓。

東海夫人則於子時準時登至幻戲樓頂,操縱機栝一圈一圈轉著巨大風扇,氣流將狂歡一夜的賓客如流雲般吹散而去。

待賓客們都離開後,她默默坐到了臺階上,摸著額頭上紅彤彤一個新鮮大包,連聲嘆息。

.

驛館內,盛宣一邊扇著風,終於將最後一口藥喝下去,兩眼一翻就要暈倒。

松山打了個哈欠,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伸了個懶腰到院子裏活動活動。

“檢測到宿主身心俱疲,自動為宿主開啟治愈二級,播放‘你真的很不錯’廣播曲。”系統發出提示音。

在一陣“你真的很不錯,你真的真的很不錯”的勁爆音樂後,盛宣滿血覆活,擼起袖子就要出門同松山幹架。

松山看著追出來的人,將腦袋大的石塊舉在手中,結實的手臂肌肉把衣服都撐得鼓鼓的。

盛宣咽了口唾沫,在原地試圖將他瞪死。

就在這時,沈朔忽然從大門進來,守門的禦林軍滿頭霧水地對視一眼:“殿下?您怎麽從外邊進來的?不對,您什麽時候出去的?”

沈朔沒理會他們,松山見狀趕忙給二人塞了點銀子,打過招呼揭過此事,完事後趕忙跟上沈朔:“殿下,情況如何?”

沈朔看上去有心事,被松山喚回神後,問道:“辛樓回來了嗎?”

“沒呢,頭兒沒跟著殿下嗎?”松山疑惑道。

沈朔也沒回他的話,只扔下一句“等他回來了和我說一聲”就上樓了。

松山沒明白發生了什麽,沒過多久,謝辛樓從大門走了進來,兩名禦林軍再次驚訝:“謝侍衛又是何時出去的?”

松山一個滑鏟跑去塞銀子,好說歹說讓他們按下此事,轉而跑去問謝辛樓:“頭兒,什麽情況?”

謝辛樓眉眼低垂,面色暗沈:“殿下回來了嗎?”

松山回道:“不久前剛回來,頭兒沒跟殿下一起是有別的任務嗎?”

“殿下若問起,就說一聲我回來了。”謝辛樓扔下這句話也獨自回了屋。

松山狠狠撓頭:“不對勁啊不對勁。”

忽然他看到不遠處向大門飛來的黑影,立即飛出石子打中對方,輕舟被迫落到屋檐上,捂著胳膊跳下來:“你打我做什麽?”

“已經有兩個走門的了,你再走老子錢包折騰不起。”松山皺眉看他:“殿下和頭兒發生什麽了,怎麽一個兩個失魂落魄的?”

輕舟揉著肩膀,眼神露出清澈:“殿下和頭兒咋了?”

松山:“......”

他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輕舟撓了撓頭:“幻戲樓防禦覆雜,我們一直都沒找到機會混進去,後來頭兒突然跑了出來,緊接著殿下就讓我們去追頭兒,但頭兒的輕功咱們誰也跟不上,就把人跟丟了。咱們找了一夜,實在找不到就先回來了。”

說罷,輕舟和松山看著二樓臥房,同步撓著腦袋:“真是奇怪。”

“殿下和頭兒一定有他們的道理,咱們還是別瞎捉摸了。”思考不出問題的輕舟道。

松山點點頭:“左右此事就咱們知道,往後也當不知情,隨他們折騰去。”

達成了一致的二人擊了個掌,商量著一起去廚房做點宵夜吃。

一直站在門口,被眾人忽視的盛宣:“?”

“沈朔又悄悄溜出去了,他到底在做些什麽?”盛宣滿腹疑惑地回房,對腦海裏的系統道。

他本以為系統會和之前一樣說著無關痛癢的話,誰知卻忽然觸發一道提示音:“檢測到宿主的問題觸及本世界核心,獎勵‘幻戲樓’隱藏劇情。”

盛宣心臟激動地跳快了一拍,隨著隱藏劇本漸漸導入記憶領域,沈朔與東海夫人的對話完整鋪陳開來。

像在艷陽下曬了許久的人突然走進冷庫,盛宣寒毛根根豎起:“這個世界的任務是讓沈朔愛上我為我而死,所以愛上我是條件之一,但若是沒有死局,也不能達成這個任務的後半句話。”

“錦衣司和先太子遺黨,朝廷和反賊,覆仇......”

將所有線索串聯在一起後,盛宣得出了結論:

“沈朔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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