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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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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逃離

鹿嶼向來都很討厭那些親戚,仗著一點點血緣關系就對你的生活指手畫腳。

可每一年都少不了要見一見這些人的,鹿鴻濤雖然很有主見,但是對於自己的這些哥哥都還是很敬愛的,心裏也一直記得兒時的那些情分。

可鹿嶼不一樣,從小在祖父母那裏長大,尤其是父母離婚之後的那幾年,聽的最多的,就是來自這些親戚的風涼話。

因為得到了更多祖父母的關註,更多的溺愛,加上鹿鴻濤確實是比眾人有能力,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仇富心理或多或少大家都會有一些,更多的,便都發洩到鹿嶼身上。

別說鹿嶼從小懂事就早,也會看人眼色,雖然她向來對此都是不在意的,可那些人,人前人後的兩幅面孔她又不是眼瞎,怎麽會看不到?

還有、當初因為鹿鴻濤沒有借錢給他們,到祖父母家裏來鬧的伯父,醉醺醺的樣子,沖祖父母大吼大叫,讓兩人把她這個拖油瓶掃地出門,她怎麽會忘記?

只是鹿嶼從未說過,所以鹿鴻濤對此,便一無所知,還以為是鹿嶼性格本就如此。

可無緣無故,鹿嶼又怎麽會討厭他們?

這世上,所有的偏見和不喜都是有跡可循的。

所以即便是大年初一,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時候,鹿嶼臉色並不怎麽好看,她一向對待這些人都是這副表情。

“小鹿嶼這是怎麽了?”

鹿嶼頭都沒擡,坐在一旁低頭玩手機,游戲打的正起勁呢。

楊晨坐在一旁,正跟人聊著天,聽到這話,扭頭去看了一眼鹿嶼,不過也沒有開口說什麽。

倒是剛剛問話的那位長輩嘖了兩聲,坐到楊晨的一旁,挑眉用餘光瞥了一眼鹿嶼,帶著點尖酸刻薄的語氣開口:“在家跟你也這樣?”

“這樣沒什麽不好,多有個性,我也想這樣,可是沒有這個勇氣呢。”楊晨倒是也是笑著開口,語氣輕柔,但說出來的話卻意味深長。

鹿嶼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原來楊晨也有這樣腹黑毒舌的時候,擡頭看過去的時候,楊晨偷偷向她使了個眼色,鹿嶼偏過頭去不想理她,幼稚。

其實鹿嶼也是沒有想到的,以往回來,雖然大家都互相看不順眼,可到底也沒有再鬧起來,畢竟有鹿鴻濤在,而這些人又都有求得到他的時候,所以往年多多少少都會給他些面子。

但今年也是因為鹿鴻濤開心,一開始吃飯的氣氛還算不錯,大家都很開心,可後來,酒喝的有點多,氣氛便開始漸漸轉變。

起因也是一個很搞笑的原因,因為此刻,不算楊晨肚子裏的那個,家中就鹿嶼最小,剛好也坐在門口,所以眾人邊上的啤酒喝光之後,就叫鹿嶼拿。

其實鹿嶼也知道自己態度不好,隨手拿了瓶酒就遞過去,但其實她能動彈都不錯了,往常她是從來不會理會這種事情的,今日也是因為一開始幫著鹿鴻濤跟她這輩的哥哥姐姐一起喝了些酒,不想太破壞他們開心的氣氛。

但可能不拿還好,拿了反而拿出錯了。

“讓你拿瓶酒你什麽態度,我讓你過來給我倒酒都是應該的,我是長輩,你是小輩……”

鹿嶼擡起頭,盯著對方看,其實這也不是第一次對方找她麻煩,因為兩家金錢上的來往最多,對方又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那種人,所以對鹿嶼的態度向來都是時好時壞的,以往兩人也不是沒有吵過架。

大家也都知道他喝了酒就這德行,不過鹿嶼實在是太失人心,所以大家勸說的時候,話裏話外都沒有向著鹿嶼的,倒是讓他越發得意起來,叫嚷著讓鹿嶼過去給他倒杯酒。

鹿嶼把手機收起來,站起身來,隨手把剛剛遞過去的酒拿過來,沖著旁邊的窗臺直接砸碎,手裏握著剩下的半瓶酒倒過去。

“你什麽意思……”

“給你倒酒!”

“鹿嶼,道歉!”

場面一度有些混亂,鹿嶼剛剛也喝了不少,腦子也有些暈暈乎乎的,其實就是想到這麽多年的委屈,突然在這一刻爆發而已。

因為記得對方曾經是如何對待她的,記得還小的時候不懂事,跟哥哥打架打不過,氣急拿了棍子,被他一腳踹在肚子上的時候;記得他跟鹿鴻濤生氣的時候,來祖父母家掀了桌子沖她大吼大叫的時候;也記得祖母離世的那一年,自己傷心欲絕,他還有空冷嘲熱諷,說都是她害得老人家早早離世。

所以對方這一次掀桌子都是在她意料之中,可也因為場面太混亂,鹿嶼一時只能護好自己,一腳踹過去的時候,並沒有註意到對方身後匆忙上前想要拉架的鹿鴻濤和楊晨。

大年初一、鹿嶼是在急診室門口度過的。

在即將結束這一天的時候,在新年的第一天,鹿嶼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本該多出的那個愛她的人,鹿鴻濤似乎也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鹿嶼站在楊晨的病房門口,看著裏面閉著眼蒼白著臉的人,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她,鹿鴻濤的視線看過來的時候,鹿嶼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可最終,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第二天一大早,楊晨的家人匆匆趕到。

鹿嶼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動了動僵硬的身體,想要禮貌的打個招呼,可腿麻的連起身的動作都有些困難,對方一行人也並沒有打算理會她,直奔病房走去。

其實病房的隔音也並沒有多好,加上對方的聲音又不小,站在門口的鹿嶼能清清楚楚的聽到門裏對話的聲音。

“當初我說什麽?讓你不要嫁、不要嫁,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

“那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現在你吃了大虧,後悔也沒用了……”

“都是鹿嶼那小兔崽子,她就是故意的!”

……

鹿嶼頹然的坐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有些緩慢的伸出自己顫抖的手,盯著盯著,隨後捂住自己的臉,不一會兒,就有淚水從指縫中流出。

她親手、阻礙了一個生命的降臨!

“他的出生,只會讓這個世界多了一個人愛你!”

鹿嶼腦子裏回想起這句話的時候,心都止不住顫抖,那種窒息般的疼痛,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難過懊惱的很。

所以被人拽著領子質問的時候,鹿嶼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你就是故意要害她是不是?”

“你長心了嗎?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狼心狗肺的東西!”

……

對方最終說了,鹿嶼其實也不記得,甚至對方猙獰的嘴臉,在她看來都是如出一轍,她甚至不記得僅有的那幾次見面,那些人對她笑起來,討好她的模樣了。

鹿鴻濤過來拉開眾人的時候,雖然護著她不讓她被眾人圍著,但從始至終,也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也不曾開口替她辯解一下。

其實大家心裏都是清楚的,她就是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小生命抱有敵意,所以如今這個結果,說不定是她蓄謀已久,只是她小小年紀,心機深沈,所以故意弄出這樣一個意外來掩蓋自己的罪行。

鹿嶼爬上天臺的時候,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沒人來給她定罪,也沒有人來抓她,可她就是覺得自己滿手的鮮血,滿身的泥濘汙漬,這一生,也無法洗脫。

她間接的、害死了人!

不!也許,不是間接,是她內心深處就接受不了這個孩子,她明知道的,明知道自己是不受歡迎的,明知道那麽做,會惹怒伯父,明知道……

可她還是任性又隨意,她的雙手上,沾滿了親人的鮮血!

鹿嶼此時還記得,鹿鴻濤跟她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臉上帶著的那種期待與憧憬,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面臨新的人生旅程的那種感覺。

鹿嶼也記得,記得楊晨跟她說起的時候,那樣認真又誠懇的跟她表明自己的態度,那樣懷揣著對未來生活向往的眼神,那麽熱烈,以至於現在想想,都能灼燒她的心。

可這一切,都讓自己毀掉了。

其實,最不該活下來的那個人,就是她自己!

如果當初沒有自己,或許自己的父母也不會早早的選擇進入婚姻的墳墓,如果沒有自己,也許他們相處下來會發現彼此的不合適,然後和平分手,各自奔向幸福的人生。

鹿嶼想,其實自己才是那個累贅,不止是鹿鴻濤的累贅,也不止是她親生母親的累贅,她是所有愛她的人的累贅,是不被這個世界所期待的孩子。

鹿嶼站起身來,低頭看向樓下,車輛、行人、以及開始忙碌起來的城市。

天下之大,無處可歸,無處容身!

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鹿嶼不知不覺的已經朝前面走了兩步,再多走哪怕一步,都是萬劫不覆!

鹿嶼有一瞬間的後怕和釋然,低頭看了一眼樓下,隨後緩緩的退開。

鹿嶼知道,她永遠不會忘記今天!不會忘記此時此刻的自己!不會忘記,她其實、已經死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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