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燃燭更宵(三)

關燈
燃燭更宵(三)

少華對家裏清來照顧囡囡的大姐太過上心了,那天大姐少吃了一碗飯,少華居然特意寫在了日記裏。連我都沒有被他寫進日記裏過!

少華學醫,但他連最簡單的頭疼發熱都治不了,他是一個醫學研究員。研究的工作讓他習慣記錄,也在某種程度上影響到了我。我像每一個懷疑丈夫出軌的妻子一樣神經敏感,寫下發現丈夫出軌的蛛絲馬跡。

那天我出門買菜回來——現在的菜價可真貴,要不是地上的泥只有雜草能活下來,我真可能退化幾百年成為一位農民——重點是,我買菜回來後看見少華從大姐的房間走出來,恰好被我撞見了。

我嚇了一跳,少華也被嚇了一跳。他支支吾吾地說有東西落在大姐屋裏了。比起他進大姐屋裏讓我更震驚的是,他居然還有東西落在了她屋裏!什麽時候,怎麽落下的?!

那以後我像個偷窺狂一樣觀察著大姐。我發現她的手臂很有力量,輕松就能單手抱起囡囡,囡囡最喜歡被她高高舉起玩“飛機”游戲;我發現她的牙口很好,再嚴絲合縫的罐頭只要被她的牙尖一碰立馬就能擰開,比開瓶器還厲害。我不由讚嘆出聲,大姐卻不在意地說她連榴蓮殼都能用牙撕開。

我不由的和大姐對比起來。我手臂的力氣太小,只是抱囡囡幾分鐘立馬就麻了;我的牙更是花錢做了烤瓷牙,怕熱怕冷怕硬,中看不中用。

但我不甘心被比下去,大姐肯定也有很多缺點!她的視力不好,有時候天剛黑下去她就什麽都看不清了,必須得開燈才行;她不愛幹凈,反正我就從來沒看見過她洗澡,身上總能聞見一股臭味,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麽忍受的,他們就跟聞不見一樣。

我開始若有似無地在少華面前貶低大姐,少華沒幾次就煩了,抱怨說我把心思花在沒用的事情上。我怯怯地向少華要更多的錢補貼家用,外面的物價已經上漲兩次了。少華躲進了衛生間,少華躺在床上裝睡,少華下樓跟討厭我的公婆待在一起......

哈,我為什麽要把自己弄得這麽悲哀呢。明明當初求著我嫁過來的人是他們啊。

你盡管無視我,盡管消磨我的尊嚴驕傲,盡管將我困在兩層樓裏,在我的腳上套上無形的鎖鏈,慈悲地勸告我外面的世界太多危險。所以啊,這種時候了,你可沒辦法把我趕出這棟房子。少華,我,已經是這裏的一部分,永遠不要忽略。

這裏是我的家,我什麽地方都能去,任何禁令對於我都是無效。

紙上剛開始的字跡還算工整,越到後面字與字之間的間隙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像蜂巢一樣擠在一起。唯獨最後一句字寫得很大,筆劃鋒利又尖銳,像要刺破紙面。

孫不器合上樂譜夾,看完這段文字像是聽完一段咆哮,讓人心累又疲憊。

該去二樓了。

孫不器重新把蠟燭點燃握在手中,站在了通往二樓的階梯前。在面對前,她需要先明確幾個問題:

一是,二樓的敵人是誰。

不會是夜鶯,目前為止她還沒有現身的痕跡。是江少華,還是他的妻子?孫不器不喜歡自己這種念頭,但她還是開始思考起來,自己能不能拿到他們的把柄要挾。

二是,喪屍是怎麽來的,有多少。

夜鶯在當年已經是名動一時,比起雲雀只會賺得更多。江少華能得到她的青睞,經濟水平肯定不低。如果他是一個掌握了關鍵技術的醫學研究員,那就很好解釋了。孫不器猜,江少華應該是掌握了基因密碼,可以通過藥品篡改人體基因制作出喪屍。

至於數量......從紙上的文字來看,藥的效用還沒穩定下來,從人類變成喪屍還需要一段時間發酵。那位保姆,可能就是江少華的研究觀察對象。還在觀察期的藥,只能賭一把,賭他還沒來得及大面積傳播。

三是,江家父母和江少華是怎麽死的。

......

才走到二樓樓梯就能感覺到溫度下降了很多,樓梯黑漆漆的,階梯很高,難怪要在二樓安一扇門,這樣的樓梯實在不適合小孩子單獨走。

四處靜得連她鞋面與樓梯地板的摩擦聲都能聽見,孫不器大著膽子往上走,看到了二樓的那扇鏤空鐵門。她掏出鑰匙開門,借著蠟燭的光觀察二樓的布局。

二樓中心有一個很大的活動空間,擺了很多小孩的玩具。華麗精致、貼滿閃鉆的公主玩偶分布在活動空間的每個角落,蠟燭光照過去的時候,反射著璀璨的光。

以此為中心,有四間房間散布在周圍,其中一間掛了禁止進入牌子的房間引起了孫不器的註意。啪嗒一聲,二樓的鐵門被打開,孫不器緩緩踱步到了那間房間前,手握在把手上一擰。

這扇門的鎖舌已經被人破壞了。

孫不器轉動把手輕輕推開一道縫,往裏面扔了一個剛才從地上撿到的玩具。似乎是打到了什麽玻璃瓶,傳來了玻璃滾到地上摔碎的聲音。

又等了一會兒再沒傳來什麽動靜後,孫不器貼著墻站用腳尖將整扇門踢開,一陣冷風混雜著消毒水和藥物化學品的味道從房間裏吹出來。

“月兔,檢測裏面有沒有有毒氣體。”

孫不器調整蠟燭的光,照亮了房間一角,看清這是一間實驗研究室。

“月兔並未在空氣中檢測到對人體有害的物質。”

孫不器走了進去,人都站到這裏,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再這麽坐下去也不是事兒,得想辦法和孫不器匯合!黎艷先看向房子一樓大廳的入口,該怎麽靠近那裏呢?

“小夥子。”一只手攥住了他,坐在他旁邊那人陰沈下臉,“看戲,最忌諱走神,心不在焉。”

大哥,你愛看就自己好好看,老是註意我幹嘛。

黎艷先欲哭無淚:“大爺,我內急,去上廁所。”

“你知道廁所在哪裏嗎?”大爺兩眼無神,說話卻透著股邪氣,“可別走錯了門,有點門能進,有的門不能進。就比如那姑娘,一只腳就踏入了死門。”

大爺漫不經心地往臺上一指,正是孫不器。

必須得找到孫不器,黎艷先已經站起身來:“大爺,我憋不住了,你先慢慢看。”

“等等......去廁所怎麽好抱著一個女娃娃,把她交給我吧。”

黎艷先往外一邁步,大爺的手攥得比澆築的鐵塊還要緊,他這一邁腳居然沒離開原地半步。

他靜靜地看著大爺,大爺靜靜地看著他。

黎艷先晃醒懷中抱著的小女孩:“小姑娘,現在不能再睡了。手腳還有力氣吧?”

小女孩剛醒還懵著,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黎艷先把女孩翻到背上背著,擡腳從褲腳裏掏出一根伸縮鐵棍,“抱緊了,跌下去還能不能撈得起來就不一定了。”

女孩收手抱緊黎艷先的脖頸交界處,只見黎艷先掀桌一翻,將木桌上的東西砸了一地,還未等那些人反應,手中的鐵棍已經向那些人打過去。

鐵棍從一人的的右肩膀直溜溜地劈到左腰,那人被分成兩半露出內裏,居然是糊了一層紙的木架。

院子裏的紙人魚貫而來,小女孩被嚇得閉緊了雙眼,雙手雙腳都緊緊地圈住黎艷先,耳邊只能聽見鐵棒不斷穿過紙皮和木架的聲音......

房間裏的瓶瓶罐罐裝了什麽東西孫不器看不懂,直接就走到了桌子前翻找江少華的研究記錄。略過一堆看不懂的化學公式和符號,孫不器撿自己能看懂的文字快速翻看。

部分細胞失活變異癥,加速腐化、力量增強......液體、粉塵傳播,通過傷害、重組皮膚組織制作喪屍,氣體正在研究中......成品下顎和雙手力量大幅度增強,畏光、黑暗中行動遲緩、對聲音敏感......

孫不器耐心地往下翻,不是這些不是這些,她要找到更有用的東西。

......喪失的大腦經病毒侵蝕簡化,無法思考,可以通過特制的哨子控制......找到了!

突然,孫不器的眼前慢慢垂下幾縷長發,她頭也不擡朝著天花板射了一槍,一個滾地翻身躲開。天花板上,一個頂著紙人頭的女人趴在那裏,頭以一個詭異的旋轉角度看向孫不器。

一個紙人頭頂著真人長發,看了這畫面讓孫不器的胃都難受了起來。她沒有停頓猶豫,一直朝著天花板射擊,但是女人的爬行躲藏速度也很快,連開幾槍孫不器都沒有挨到她一點衣角。

“你還想見到女兒嗎,那就停止攻擊!”這話說出來後,孫不器都覺得自己比天花板上的東西更邪惡,“她在我手裏,你還記得嗎?”

“囡囡,囡囡,把囡囡還給我!”女人突然發了狂,朝著孫不器發出動物應激時的吼聲。

“想要見到她,現在立馬停止攻擊!”

“......”女人停頓了一下,又突然暴走起來,發出地獄惡鬼般的咆哮:“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女人朝著孫不器猛沖下來,孫不器反應很快一個翻身躲了過去,但女人移動的速度更快,一個轉頭就出現在了孫不器的面前,往她下腰一掏......她貫穿了孫不器的腹部,手還牢牢地卡在裏面。

一開始孫不器並沒有感覺到疼痛,只覺得腹部涼涼的濕濕的,能明顯感覺到異物在裏面。

等到神經反應過來,無以覆加的疼痛讓孫不器說不出一句話,只能震驚又驚懼地和女人紙人頭上白描的雙目對視。

“孫不器!”黎艷先見到這個場景也是被嚇得心口一縮,沒有猶豫,舉著鐵棍朝著女人攻擊。

黎艷先在進門前將房間門關上了,女人的速度雖然快,但在不大的房間裏可以移動的空間並不多,更何況......孫不器牢牢地攥住了她的手!

這一擊,女人避無可避。

黎艷先的鐵棍打入了女人的紙人頭,她驚慌恐懼到全身都顫抖起來,手足無措地一掌劈開孫不器的雙手,將自己的手拔了出來,沖破玻璃窗從二樓跳了下去。

腹部的異物被拔出的那一刻,孫不器覺得自己的身體仿佛也空了一塊。黏液般的血流出來,只能感覺到眩暈、惡心、剜肉刮骨般的痛,她渾身都被卸了力,只能呆坐在原地。

“孫不器,你沒事吧。”黎艷先在孫不器面前蹲下,對著她腹部被貫穿的傷口手足無措,“一定很疼吧。”

“廢話。”孫不器白了他一眼,“你來試試。”

“堅持住,我開車帶你回月港市。”黎艷先脫下外套緊緊地包紮住她腹部的傷口。

“那我肯定是疼死在半路了。”孫不器臉色蒼白,朝著黎艷先舉起手槍,瞄準。

黎艷先被嚇了一跳:“不是吧,你疼歸疼,也不至於拉我一起下水啊。”

看到孫不器扣在扳機上的手指有了動作,黎艷先下意識地一個擒拿手反扭住她雙手在背後,奪去她手中的槍。

但是,槍還是開了。

而黎艷先覺得背上忽然一輕,轉頭看去,小女孩神色冷漠地站在不遠處,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他們。

“快松手,我快被你扭死了。”孫不器氣若游絲的聲音傳來。

黎艷先松手,將孫不器護在身後:“她是誰?”

“丫頭。”孫不器冷笑道,“好久不見,甚是想念。”

“換了一副皮囊,你居然還能認出來我。”丫頭身後的影子開始活動,有觸手在生長,“在這之前,我甚至沒有控制這個身體,你是怎麽認出來的?”

“你的偽裝完美無缺,但其他人的反應你控制不了。”孫不器瞟了一眼破碎的窗戶,“沒有一個母親會丟下自己的孩子逃跑。她剛才的害怕,不是因為黎艷先的攻擊,而是因為看見了你。”

丫頭寒水一樣冷漠的眼神看著孫不器,忽然頭小幅度動了一下:“你身上,有熟悉的氣息。這個氣息,來自我。”

“多虧了你留下的肢體部件,我被病毒感染了。”孫不器無所謂地一笑,“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幾個小時前還擔心自己會變成什麽東西,現在卻躺在這裏等死了。”

黎艷先的瞳孔都顫抖了起來,孫不器剛才說,她被感染了?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孫不器對黎艷先說,“受了這麽重的傷,你以為我還能活很久嗎?”

黎艷先移開視線,神情不辨。

“你有一個選擇......”丫頭用充滿誘惑的語氣說。

“我拒絕。”孫不器毫不猶豫地打斷,“不要想著拉攏我,如果變成非人的東西,我寧願死。”

丫頭臉上的笑意更冷:“我以為你很聰明,實際卻愚不可及。從前我也跟你一樣瀕死,但是主人出現了......看啊,我現在多麽健康,就算身體被損壞了,也只需要換一副身體就好了。”

孫不器比她笑得更囂張:“你還以為自己活著嗎,如今,你不過是一個裝病毒的容器罷了。”

“姐,你是我姐好吧,別說了。”黎艷先一臉菜色,丫頭雖然還是撲克臉,但她身後的觸手卻生長得更瘋狂了,“......你放狠話倒是放痛快了,我就慘了。”

拉仇恨也沒有這麽拉的啊。

“堂堂巡獵者,面對變異生物連這點狠話也不敢說嗎?”孫不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黎艷先笑了:“你眼神真毒哇......幾時發現的?”

“要是能活下來,我一定告訴你。”孫不器虛弱地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下,“巡獵者大人,拿出你保命的本事吧!”

“她的弱點在脖子。”

黎艷先將從孫不器那裏奪來的手槍放回她手邊,朗然一笑:“謝了。”然後朝著左手手腕一按,他的周身忽然開始冒起雷電紫光。

丫頭察覺到勢頭不對,操控著黑影觸手朝他攻擊。黎艷先單手握著鐵棍一捏給鐵棍附上雷電,將其甩出,鐵棍所到之處雷光陣陣,黑影觸手輕松地就被雷光斬斷。丫頭只好雙手抵在身前和鐵棍對上,正好中了黎艷先的計。

現在,丫頭的黑影觸手被斬斷還未來得及恢覆,而她的雙手正全力抵禦鐵棍。黎艷先快步接近丫頭,趕在她反應之前雙手已經扼上的她的脖子。

“等等,我有話要問她!”孫不器急切地喊道,牽動的腹部的傷口,痛得她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丫頭,夜鶯在哪裏?”

丫頭沒有回答她,一副安然就死的模樣。

黎艷先默默加大了雷電伏度,丫頭被電擊得痛苦地叫出聲。

“江少華在哪裏,他真的死了嗎?”孫不器換了一個更容易回答的問題。

“自然是死了。我已經安排人將他送給主人。”丫頭還是怕電擊,反正這個問題容易回答。

“你們要他幹嘛?”孫不器並不指望丫頭會回答,這是她給自己提的問題。她按住腹部的傷口,又問:“為什麽夜鶯不親自來?”

“這點小事怎麽用得著主人出手。”

孫不器:“你叫夜鶯主人,是她將你轉化為變異生物嗎?”

“自然。主人很強大,如果是她在這裏,你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死了。”丫頭惡狠狠地說。

“雲雀說的‘人魚’和夜鶯是同一個人嗎?”

丫頭沈默了。

但是沒關系,沈默有時候也表肯定。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孫不器擡起眼睛,“你們為什麽要研究喪屍?”

丫頭變得不耐煩起來:“你的問題為什麽這麽多?”

“黎哥,電她!”

黎艷先無奈地看向孫不器:“你使喚人起來也太理直氣壯了吧。”

然後默默地按照孫不器說的做了。

“……我以為你會更想知道,你身上的病毒。”丫頭陰測測地笑起來,“病毒發作的時候很難受吧。”

“……剛開始是發燒,頭暈,再然後就是變得偏激易怒。這些還只是小問題,等到後面病毒還會開始改造你的身體,你全身的每根骨頭都會疼得像是打碎再重組起來……那個時候你的身體會很虛弱,與之對應的是變得貪婪的食欲。需要我教教你,我們是如何捕食的嗎?”

孫不器沒有被它的話迷惑,依舊老神定定:“你說的是我嗎?我怎麽覺得你在講自己呢——其實就算是同源的病毒出現在不一樣的人身上,也會發揮不同的作用。比如你,病毒來源於你的主人。若你的主人真如你所說那麽強大,你卻輕易就被人打敗了,你難道不應該羞愧難當嗎——怕你誤會了,我指的不是現在掐住你脖子的那個人,而是我!”

早在丫頭第一次襲擊她的時候,孫不器就打敗了她。

甚至那個時候丫頭還是埋伏,擁有遠比今天更充足的發育時間。

比接受失敗更難的是接受自己無能,哪怕對象不是人類。

丫頭奮力掙紮著向孫不器撲過來,被黎艷先控制住。

孫不器挑釁地對丫頭挑了挑眉,露出輕蔑不屑的笑。

“等到主人成功為領主找到合適的宿體,末日降臨,你們,整個世……”

丫頭的臉不受控制地變形起來,她驚恐地用手去抓自己的脖子。

孫不器不解地看向黎艷先,他舉起雙手表示自己什麽都沒有做。

異樣才剛剛發生不到三秒,丫頭的脖子就在兩人眼前炸開。這一次她的身體以脖子為中心迅速腐爛,沒有像之前那樣遺留下肢體。

“看起來像是觸發到違禁詞,被抹滅存在了。”孫不器有些失望。

領主,宿體?末日——

“只是一個丙級變異生物,居然能搞出這麽大動靜。”黎艷先嘆了口氣,感慨萬千。

孫不器註意到,他的左手手腕回收了一根尾端帶線的針。

他在收集丫頭的基因信息。

孫不器佯裝不知,按著腹部傷口喊疼。

“別裝了,真像看起來那麽要命,你現在早斷氣了。”剛才他是關心則亂,再加上時間又緊,所以才沒有發現孫不器身上的貓膩。

果然,孫不器從衣服裏掏出一本破洞沾滿血跡的本子,多虧了有這個擋一下,讓攻擊角度偏離了些,沒有傷到內臟。

“原本是打喪屍做的準備,沒想到在這裏用上了……嘶,不過這傷口是真疼啊。我記得黃酒的手腕可以發出綠色的光芒,能治療精神值下降。你的手腕有沒有藍光紫光什麽光,隨便來一個,幫我止下痛啊。”

“藍光紫光彩虹光都沒有……”黎艷先低頭對著左手操作了一番,掏出一顆米粒大的白色藥丸,“只有止痛藥。”

“吃下會睡著嗎?”

“怎麽?擔心我對你不利?”黎艷先沈默了下,確認道,“你真的被病毒感染了?”

“看你這表情,像是要趕在我失去理智前消滅我。”孫不器神色冷淡了些,“放心,比起成功變成變異生物,我更可能和病毒同歸於盡……”

講到這裏孫不器停了下來,她回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丫頭臨死前的話太過震撼,她倒是忘了——

“……對了,丫頭不是從人類變成的變異生物嗎?怎麽才只會是丙級?”

僅僅只是跟襲擊她和阿嬌的那個變異生物同級。

“答案很簡單。”黎艷先用鐵棒挑起一點丫頭腐爛後的殘軀,那個形態,是灰,“她並不是人類,只是紙人。”

“怎麽會……”孫不器開始思考起來。

丫頭口口聲聲把自己當成了瀕死時被夜鶯救下的小女孩,再結合廢棄菜地的那個變異生物造出的環境。孫不器原本的推測是從母體延伸出的子體會在一定程度上繼承母體的記憶。

比如廢棄菜地的那個變異生物把自己當成重病需要救治的病人,孫不器猜測這段記憶來自丫頭。

這個推測也和丫頭說出的話符合上了。

但是,這一切的推測都基於丫頭更強大。

如果它們都是丙級,同級之間有可能會產生這麽大的羈絆嗎?

又或者。

如果她的推測沒有錯——從母體延伸出的子體會在一定程度上繼承母體的記憶——那麽他們的記憶更有可能會來自,更高等級的那位。

夜鶯。

她才是創造出這兩個丙級生物的母體。

“又在想什麽?”黎艷先走過來背對著她蹲下,“你的傷必須要回月港市救治。”

“說不定還能和阿嬌在同一個病房呢。”孫不器趴上了黎艷先的背。

她這副樂天派的樣子反而顯得黎艷先的憂心忡忡是多管閑事了,黎艷先氣急反笑:“你膽子是真大,就沒見過比你膽子更大的人。”

“謝謝誇獎。”孫不器吃下了藥,現在是真沒力氣了,將頭搭在黎艷先背上昏昏欲睡,“本人優點不多,膽子大算是一個。”

黎艷先的嘴角上翹了一個弧度:“你真不怕死啊,知道這裏有什麽還闖過來。”

“……如果父母知道我死了的話,一定會流眼淚的。只要想到這個畫面,我就會心痛到揪在一起。”

“所以你覺得送死比等死光榮?”

“我想讓他們知道我死訊的時候,同時得知我已經為自己報了仇。那樣他們總會欣慰一點點的,對吧?”

孫不器沒有了動靜,止痛藥有安眠效果,她已經睡著了。

黎艷先走出了房子,路過一院子狼藉,走到出租車前將孫不器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然後他關上車門,立在黑夜裏,按上左手手腕。

“發現一名丙級生物,傀儡數名,除潛逃一只,其餘均已消滅。孫不器腹部受傷並不致命,已經安全救出……完畢。”

他終究是替孫不器瞞下了被感染的事情。就像她所說的,左不過是和病毒同歸於盡,何必要讓她再吃不必要的苦呢。

黎艷先摸向自己的脖子,那裏滴了一滴淚。

好燙的一滴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