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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秋狩 誰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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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秋狩 誰看你啊!

裴郁璟進不了皇宮。

皇宮守衛森嚴, 哪像話本子裏寫得那般異想天開,那麽好混進去,他根本見不到小皇帝。

他只能守在京都,每日看匯報來的情報, 幸虧宮中暗樁還沒被拔幹凈, 好讓他得到一點小皇帝的消息。

背著天子, 下令暗中控制江南時, 他就想過該吃點苦果, 沒想到皇帝打了他一頓把他趕出皇宮來了。

趕出來了……不理他, 不見他,完完全全把他當個空氣。

這比要殺他還可怕。

尤其是在得知南晉國書送來, 入了內閣引起爭議, 師離忱一直未曾明確拒絕和親之後, 裴郁璟眼神逐漸狠戾。

他整日裏面色森冷沈郁,讓周身氣息仿佛都帶上了戾氣,在質子府練刀時, 一連劈了三四顆樹。

“人呢。”裴郁璟練得呼呼喘氣,沈聲道。

僚屬打了個響指,一個人如死狗般被拖了上來, 地上劃出一條血跡。裴郁璟慢條斯理地揉了揉手腕, 擡眼瞥去眸底全然森寒, “……都交代了?”

僚屬道:“交代了。此人在江南呆久了,心野了……他從其他死士那裏偷了幾份解藥,算著脫離主上能多活五年, 便打著改頭換面的主意,想剝了江南指揮使的面皮,取代其身份。”

刀尖在地上磨出火花, 裴郁璟慢吞吞走過去,寒芒一閃頓時顱首分離,“自作主張。”

他道,“給宮中送去……還有,與江南暗樁全部暫停聯絡,至於被查出來的,遞消息讓他們和聖上的人如實交代。”

“啊?”僚屬驚詫,“全說?”

裴郁璟神情晦暗,‘嗯’了一聲,“聖上知我本意,全說了還有活路,不說就等著給他們收屍吧。”

僚屬默然。

頓了頓。

他向裴郁璟拱手致禮,沈痛道:“主上,您辛苦了。”

“……”

裴郁璟憋著一肚子火,想著怎麽讓帝王回心轉意,一開始他確實有算計月商江山的成分……可後頭那些暗樁探子雖在運轉,卻都已經停了動作,不再有威脅。

這回在江南布局,確實他有些心思,打著讓小皇帝看到他能力的心思,以及——他要和皇帝密不可分。

師離忱治國談政,他便融入這江山骨血,一點一點,從各個部分侵蝕進去,江南富庶,世家諸多,從內部瓦解握在手中。

他想過師離忱會因此生氣,沒想到能氣這麽大。

裴郁璟煩悶之餘,問道:“大巫找到了嗎?”

“沒消息。”僚屬正用帕子包著手,把頭顱往盒子裏裝,“北邊的,海邊的,韃靼的商隊都說了,沒見過打扮奇怪的道人。”

場面有點血腥。

在想想精致貴氣的天子如果打開盒子,看到這麽個血呼啦的人頭,香香的小皇帝要是用手去沾這頭顱上的血……裴郁璟驚覺,“等等。”

僚屬遲疑,“主上有何吩咐?”

裴郁璟:“把他擦幹凈,再弄點熏香。”

僚屬:“……”

真的。

想翹班了。

*

師離忱收到了一份訴狀,以及被擦得幹幹凈凈,噴香的人頭。

皺著眉頭看著那顆被打理到有些詭譎的人頭,半晌,他擺擺手道:“送去給江南指揮使,再撥一個禦醫過去,叫他好好養傷,莫要為此事煩心。”

樂福安應了聲,又道:“裴殿下還送了一盒珊瑚珠來,求聖上原諒,想進宮裏來。”

“不見!”師離忱語調陡然冷了冷,“朕不缺他那幾顆珊瑚珠,再送東西來,都打回去!”

氣氛冷凝。

聖上這是餘怒未消。樂福安大氣不敢喘,只低頭應著,順帶叫人把那顆死人腦袋帶走。

……

和裴郁璟一樣進不去皇宮的還有穆子秋,聽說裴郁璟被趕出宮了,在家裏拍著大腿幸災樂禍了好幾日。

穆子秋想回禦前,遞了折子,聖上不許,又給他調去禁軍了,是對他上回鎮壓叛軍立功的獎賞。

這回是正兒八經的正六品武昭校尉,有調令有實權,而並非一個空有頭銜的假中郎將。

可他還是覺得沒有在聖上跟前好,想方設法的想回去。

折騰了好幾回,終於被他爹發現了,然後鎮國公直接給這沒出息的小子好一頓毒打。

穆子秋豈敢袒露心思,才折騰了機會就被打得連朝會都去不了,若是真讓發現了怕是腿都得折。

……

秋季一到。

氣候適宜時,秋狩便提上了日程。師離忱悶久了,也想出去透透氣,故此今年秋狩照常。

秋狩定在浮生山莊,三品大臣及皇室宗親皆可攜家眷一同前往。狩獵前一天先祭天,之後去往浮生山莊,建立圍場,在圍場中搭建行營。

秋狩一般都騎馬過去,師離忱去時換了一身窄袖玄衣勁裝,金絲銀線勾勒出龍形暗紋。

自從失了內力後聖上便從未如此打扮過,樂福安一邊伺候著聖上穿衣,一邊感動地抹眼淚,哽咽道:“……奴才好久沒見聖上如此意氣風發了。”

師離忱有些好笑道:“沒個正形。”又問,“小湯圓安頓好了?”

樂福安道:“在外頭呢,郞義牽到籠子裏了,聖上可是選好將小湯圓放歸的地方了?”

提到這個,師離忱有些頭疼,“尚未,小湯圓已是成年虎總要……”

雖然可以,但他並沒有想著給小湯圓做絕育,大貓大貓,又不是真的貓。難得有時間,總要把大貓帶去放放風。

師離忱翻身上馬,前往狩獵地點,樂福安瞧著聖上的英姿,高呼起駕時都更有勁了。

……

玄旗烈烈,隊伍聲勢威嚴,金吾衛開道,腰懸的長刀雖未出鞘,卻帶著一股壓迫感。

除了兩位年邁的太師與太傅未到場,其餘京都三品以上武將皆同去往。

君子習六藝,文官自然也去,他們可不和武將比,畢竟業餘比不過專業,總歸是圖個熱鬧。

半道上。

裴郁璟縱馬跟了上來,只能遠遠在後頭看著師離忱的背影。

到底是南晉來的皇子殿下,為了顧及朝廷臉面與度量,是被官員們允準加在了秋狩名單裏的。

他眼神晦暗地盯著師離忱的背影,不近不遠的跟著。

穆子秋傷養好了,以鎮國公家眷的名義隨同,他同樣跟在隊伍末尾,聽到動靜扭頭一看,差點沒被裴郁璟腰上的金勾帶閃到眼睛。

日頭剛出,正好打在他身上。

高挑的身影騎在馬背上,一身紅金勁裝勾勒出寬肩窄腰,梳得一個高馬尾,身上掛得配飾良多,既精又不雜,恰到好處點綴了優點。

令穆子秋難以置信的是,裴郁璟居然還在耳廓掛了耳鐺!青紅的珊瑚珠垂墜在了肩頭,又邪又俊。

偏偏這人生得不難看,眼窩陰翳深邃,穿得覆雜了,反倒更能凹顯出他迫人的氣勢,不必開口都能給人帶來絲絲壓力。

“你有病啊,這是秋狩,你打扮得和個孔雀開屏似的,誰看你啊!”穆子秋壓低聲音說他。

裴郁璟目光銳利地掃他一眼,嗤笑:“你懂個屁。”

連小皇帝喜好都摸不清楚的毛頭小子。

說完他又陰沈著臉,透過人群去看金吾衛前後簇擁著,騎在馬上的師離忱,將情緒都斂掩在眸下。

眼底湧動著的貪婪,偏執,幾乎就要破土而出。

他情不自禁間,捏著韁繩的手緊了緊,鹿皮手套輕輕作響。哪怕每天都能聽到小皇帝的消息,可他好久沒見他了……

穆子秋不是個會看眼色的小子,但他能敏銳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又打量了裴郁璟幾眼,遲疑道:“你不會是幹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才被聖上趕出皇宮的吧?”

裴郁璟懶得理他。

穆子秋瞥了眼裴郁璟身上掛著的兩個價值連城的腰佩,又看他那一身打扮,頓覺牙酸。

這廝到底哪裏來的銀子?

*

皇家圍場。

行營。

官員到場,祭酒行天,師離忱伸手,樂福安將一把長弓送到他手上。

師離忱目色微寒,提箭拉弓,一箭刺穿天空掠過的一只飛鳥,金吾衛很快將其拾回,一只刺穿喉嚨的死鷹。

師離忱陡然一笑,舉弓道:“秋獵已開,諸位愛卿各憑本事,朕手上這把弓贈與今日頭名!”

底下文官躬身作揖,牽著馬的武將舉臂呼和,齊聲應首,似能響徹山林。郞義下令後,參與者便各自上馬,在圍場範圍內狩獵。

秋狩也有官員的女眷跟來,但留在了山莊,話談與玩鬧投壺者居多。

射箭騎術精湛的姑娘也不必拘著,可以換一身英姿颯爽的來一起狩獵,在圍場中不出去就沒事。

場面宏大壯觀,師離忱一時感慨,同樣也上了馬背,縱馬前去狩獵。

“聖上!聖上!”

樂福安急了,聖上的禦馬還沒牽過來,他的馬被聖上一時興起騎走了。樂福安趕緊叫郞義,“快快,帶咱家一起去……”

郞義肅冷著臉,帶一隊金吾衛追在聖上身後,對樂福安道:“公公莫要喊了,聖上叫您歇著。”

“嗨呀!”樂福安急得跺腳。忽然眼前晃過去一道紅白的光影,定睛一看——裴郁璟?!

想想前不久那個詭異的人頭……樂福安苦著臉,呼吸困難捂著心口,這下是徹底沒辦法放心了。

*

圍場寬廣,且密林諸多。

師離忱將弓拉滿,瞄準了草叢裏冒出的一只鹿角,卻聽身後呼啦啦馬蹄聲,在靜謐的叢林中格外清晰,驚起一群飛鳥。

低頭吃草的鹿也被驚了,擡頭看到滿目精兵騎衛,頓時撒開蹄子跑了。

師離忱:“……”

他一言不發,轉眸看向勒馬停下的郞義,以及隨來的一堆金吾衛,面上情緒不顯卻足夠讓這幫小子心虛到齊齊低頭。

驚了聖上的獵物,誰都沒敢吭聲。

郞義向來肅冷的面頰也漲紅,十分羞愧,卻很勇敢地小聲道:“聖上,此處地形覆雜,您孤身一人行走,恐有刺客,臣等憂心您的安慰。”

圍場很大,禁衛軍在最外圍有嚴密的把守,秋狩開始前也進行過一番搜查,可萬一有什麽東西混進來了呢?

郞義不敢拿聖上的安危開玩笑。

師離忱只是有些遺憾,他看著逐漸跑遠的小鹿,要再次瞄準,卻在驟然間聽到後方傳來破空之聲。

郞義面色大變,忽地拔劍喚道:“護駕——”話到一半,卡在喉嚨。

一尾羽箭從眾人頭頂略空飛過,呈一線黑影,瑕白的尾羽似被陽光反出一點宛若嘲諷的亮光,閃在眾人眼中。

師離忱擡首,目光順著這一箭的軌跡往前看去。

這一箭如拋物線般,帶著洶湧的氣勢劈開了空氣……直挺挺紮在了還在撒丫子奔跑的小鹿身上。

小鹿被箭羽力道貫穿,登時倒地不起。

師離忱面無表情。

金吾衛眾人心中一驚——

有人搶了聖上的獵物!

師離忱回首。金吾衛自動散到旁邊,露出站在馬背上,提著金弓,看起來格外桀驁囂張的裴郁璟。

然而他一擡頭,卻是紅著的眼,只對著師離忱啞著嗓子,委屈巴巴地喚了聲,“……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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