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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蠱 ……孤做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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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蠱 ……孤做錯了嗎?……

聖上又昏睡過去了。

……

待殿中眾人清退, 裴郁璟也隨著樂福安走出殿外。樂福安跟去太醫署,裴郁璟也亦步亦趨地跟去。

當務之急是要搞清楚聖上為什麽會昏睡。

樂福安沒工夫收拾裴郁璟,這廝趕又趕不走,等會兒鬧起來又誤事, 幹脆一並帶進了太醫署。

……

“聖上心氣郁結, 連日操勞, 脈象古怪, 時而強勁有力時而虛弱似無, 與多年前中毒現象相似, 卻也不同。”

太醫令一邊吩咐下屬太醫先拿安神湯藥,又與樂福安交談, “今日為聖上切脈幾回, 未見毒發跡象, 只是少許發熱,昏睡不醒,先前聖上也發熱過一次, 如今想來與現下情況相同,此癥怪異……”

“有話直說。”樂福安關心則切,催促道。

太醫令壓低聲音道:“下官不敢妄斷, 當年聖上中毒之際堪堪虛歲十五, 哪怕是殘留毒素這些年也該清理幹凈了, 萬沒有等到今日再發作的道理。”

太醫令能坐到這個位置,已然是這世上少數厲害的醫者,天災來臨十有八九他都會向天子請命, 入民間義診。

當年聖上尚且還是太子,突中劇毒,也是他力挽狂瀾一手救治, 將毒素逼停在了腿彎。

這也是最小的損傷。

之後的近五年時光,他可以確保餘毒已經完全清除幹凈。

不過聖上腿疾已然傷到,無法挽回,但他可以斷定此番發作,絕對不是毒。

“只怕是蠱。”太醫令道,“以人體精氣滋養,從繭破出,故而尋不得病根緣由。”

*

師離忱忽而夢到先帝死前。

……

宏偉宮殿,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先帝奄奄一息地躺在龍床上,茍延殘喘,連說句話都費勁。

師離忱面無表情地端著一碗濃黑藥汁,緩緩走向榻前,“父皇。”湯匙與碗壁發出當啷碰撞,“你該殯天了。”

他平靜的,像是宣布一個結果。

榻上的先帝,發出嗬嗬響動,費勁力氣也只能抓住身上的毯子,掙紮地坐起來。他坐起來就不動了,緊緊盯著師離忱好半晌,似感慨,也似臨死前的嘆息,道:“朕給師家,養出了一個好皇帝啊。”

這句話好像耗費了他大半精神,臉也隨著這句話說完後,變得灰白。

師離忱靜靜地看著他,“不會的。”

先帝猛地咳嗽兩聲,沒反應過來意思,“……什麽?”

師離忱道:“師家不會有皇帝。”

先帝怔住。

師離忱繼續道:“繼後出自穆家,雖是蠢了些,但野心可不小,孤若發了舊疾病重,隨了她的意,讓她垂簾聽政也未嘗不可。”

“你瘋了!”

先帝陡然變了臉色,或許是怒火讓他有了精神,竟開口大罵:“你怎敢讓外戚幹政,你要把這江山拱手讓人不成?!”

與先帝不同,師離忱情緒始終平靜,“讓給穆家不行,鎮國侯戰功赫赫,可治國之上稍有遜色,穆家小一輩又沒一個成器的。”

話音落下。

先帝面色稍稍轉圜,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對。

下一刻。

師離忱道:“你不是最恨南晉帝了?南晉帝能生,生得好幾個皇子,挑一個成器的出來養著,正好也叫這天下一統,你覺得怎麽樣?”

“……你!”先帝氣急,嘔出兩口血。

“別動氣。”師離忱嘆道,“毒還沒餵呢,別先氣死了。”

先帝:“孽障!”

師離忱斂眼,攪了攪手中的湯藥,“還有個事忘了和你說,你死後葬在皇陵,我母妃葬在江南,哪怕你下地獄也見不到她。”

聞言,先帝目眥欲裂,胸前劇烈起伏,儼然氣得不輕。

師離忱並未說完,回憶著往年舊事,陳述道:“她本有個和睦的家,是倒了大黴才被你看上,偏偏被困在這宮墻之中還天天做著逃出生天的大夢,想回江南做回木工的妻,可惜回去的只有一捧灰,連家都被燒沒了。”

他很好奇的問先帝,“所以你是怎麽好意思下詔,要與她合葬的?”

大勢已去,再怎麽氣也無濟於事。先帝漸漸平覆了情緒,看著師離忱的目光沈痛,道:“是她,先背叛的朕。”

師離忱並不關心這些,也不想聽他講什麽莫名其妙的故事,摸著手裏的藥差不多溫了,他笑容滿面地掐著先帝的喉嚨,給他灌下去。

毒是劇毒。

入腹不到半刻鐘便發作,死得很痛快,先帝卻笑了,他捏住師離忱的衣擺,“哈哈哈哈哈朕果然沒看錯你!!”

他嘴角有血溢出來,臉上表情卻還是癲狂的,笑得難聽卻放縱,“你果然會動手殺朕,權是個好東西,你舍不得的!你舍不得的!呃——”

一口血湧上來,先帝被血堵住了喉嚨,不能再說話,神情卻是得逞後的快意,脫力躺在榻上,對上師離忱的冷眼,笑得暢快極了。

他又一次算計了中意的繼承人。

禦案上的密信,是給鎮國侯打完仗後預備的催命符,無論是輸是贏,鎮國侯一族不留。

太子只要打開看了,就必須做出選擇。

他培養出的太子,他最為了解,太子一定會把超出掌控的事,扼殺在搖籃。

比如殺了他這個皇帝繼位,燒毀密信保住將軍。

瞧太子那雙眼睛……多傲氣啊。

先帝倏地將口中喉間堆積的血咳出,氣若游絲道:“繼位者,只要是朕和她的血脈,足矣。”

他根本不在乎死後,月商的江山被送到誰手中,師離忱是他親自選出來的太子,以無數同根鮮血培養出來的王。

只要他在。

這個江山,就不會敗。

他這個兒子,絕對絕對不會讓事情,超出他的掌控,哪怕是要把月商送出去,也會送到一個認可的,能讓天下安定的人手裏。

先帝眼睛睜得鼓圓,瞳孔逐漸渙散……似回到年少,在江南等他的姑娘尚未梳起婦人發髻,眼中饒有光彩,朝他伸手——

小王爺,我來接你啦。

阿落,我來找你了。

師離忱面無表情的目睹先帝咽了氣,擡手為他闔上不肯瞑目的眼睛。

“……”

殿內死氣淡淡。

師離忱知道,但也不知道。

比如他知道皇帝刻意讓他發現的密信,畢竟那麽顯眼的陷阱。

他也知道,皇帝要他親手弒君,就像前幾次一樣,引導他除掉一個又一個兄弟。

憤怒是假,臨終前的話也是真假摻拌。其實皇帝早就想殉情去見他母妃了。

師離忱感到可笑。

情種?他那十幾個在墳墓裏的兄弟不答應,滿後宮的妃嬪也不答應。

但他不知道皇帝把他看得那麽透徹。

師離忱看著先帝的屍體,眼神帶著幾分迷茫。

一夕之間,竟忽然間發覺,他從未看透過他向來荒唐的父皇。

父皇以性命給他上最後一課,讓他舍掉所有的血脈之親。

——哪怕沒有多少。

“殿下。”樂福安踏進寂寥的殿中,看到已經死去良久的先帝,俯首道:“節哀。”

師離忱語調平緩,“你說……孤做錯了嗎?”

“殿下沒錯。”樂福安道,“殿下永遠都不會錯。”

師離忱情緒莫辨道:“倘若孤要你死呢?”

此話一出。

樂福安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直接雙膝跪地,拔出袖間匕首往頸項最脆弱的致命點刺去。

“當啷。”

刀刃被飛來的藥碗擋住。

氣氛寂然片刻。

“活著吧。”師離忱用帕子擦拭手上的藥漬,眼瞼低斂,“孤只是沒想到,是你違背了孤的旨意殺她。”

樂福安叩首道:“她傷及殿下性命,若留著她假死出宮,保不齊日後會有人得知真相,以她來要挾您。”

師離忱古怪地笑了一聲,“別有下次。”

*

……又做噩夢了。

師離忱捂著隱隱作痛的腦袋起身,手挑開了床帳,喚道:“來人。”

眼眸一瞥,樂福安內殿椅子守著,聽到動靜便急匆匆地過來攙扶,“聖上小心,睡了這許久身子還沒活動開,先莫下榻。”

“太醫怎麽說。”師離忱就著樂福安的手,喝茶水,潤了潤嗓子,瞧著樂福安眉頭緊皺,笑著寬慰道:“別緊張,朕沒覺得哪裏難受。”

樂福安愁眉苦臉,“聖上還樂呢,太醫令猜測是蠱,怕是都被種下去好多年了,一直吸食聖上的精氣神,這些日子才初現端倪。”

師離忱不太在意,漫不經心道:“有解法了?”

“沒呢。”樂福安溫聲細語道,“太醫令去想辦法了,他說是在南廟有位故交的道人,對稀奇古怪之癥頗有研究,只是得他過去請,旁人不行。”

師離忱揉著眉心緩神,“讓他去吧。”

要是正經醫師,有些本事就算了,要是打著廟道旗號忽悠他煉丹的,就砍了。他可不想吃什麽朱砂水銀。

否則蠱沒發作,他先吃丹吃死了。

“裴郁璟呢?”師離忱回過神來,四下掃了一眼,“……跑哪兒去了?又不在宮中?”

一提這個,樂福安更愁了,“聖上昏睡過去之後,裴殿下和老奴去了太醫署,聽了聖上的癥狀,到馬廄提了千裏馬,一路縱馬出宮,叫都叫不停,內庭是他能騎馬的地方嗎?一點規矩也不懂!”

*

據說沒規矩的裴郁璟。

縱千裏馬,出了宮門沿著朱雀大街,一路往前疾馳,直到出了京都城,高空盤旋的鷹隼降落在他肩頭,他吹響骨哨。

“嗚——”

“嗚——”

“嗚——”

三聲沈悶的骨哨傳出。

等待須臾。

一道黑影窸窸窣窣的從密林鉆出,身處陰影俯跪於地。裴郁璟也不廢話,“叫你帶的東西。”

黑影從袖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巧錦盒,拋向裴郁璟,裴郁璟伸手一把接住,塞進懷中。

他牽著韁繩,掉頭要走之際,身後傳來黑影的聲音:“主上。”

裴郁璟一頓。

“您今日不該來取藥,也不該下令找大巫的行蹤。”黑影道:“大計將成,若您一意孤行,將會前功盡棄。”

去他媽的大計!裴郁璟一甩韁繩,眼底森冷一片。他只知道沒東西壓制,小皇帝過不了明年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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