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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就叫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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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就叫秦……

輿廂外, 兵刃交接,錚鳴廝殺。

輿廂內,一壺檀香裊裊升起,將一切血腥氣隔絕在車外, 聖上無需為外頭咬了魚鉤的蠢貨操心。

他看著裴郁璟, 笑說:“朕從未聽過有人把偷懶, 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裴郁璟慢條斯理一笑, 受住了聖上的審視, 絲毫沒有挪動位置的意思, 就賴在馬車裏不走了。

聖上不搭理他,閉目聆聽車外動靜。

裴郁璟斂眸, 視線落在聖上輕輕敲在膝前的手指, 他眼底微深, 不知有意無意,聖上敲打的每一下都與刀刃劃過喉嚨的聲音相重合。

不多時,響動結束。

郞義報道:“聖上, 刺客全部緝拿,留了一半的活口。”

聖上懶懶地應了聲,“移交大理寺查辦。”

重新整裝, 馬車又繼續往前行, 這場沒頭沒尾的刺殺就此草草結束。當然這個把柄, 聖上會很好的利用起來。

比如讓合適的,該死的人,來一起背這口黑鍋。

……

目前還有更重要的事。

師離忱回宮, 緊急召見了內閣大臣,以及欽天監。

這個時代的欽天監並非是那等浪得虛名的忽悠之輩,他們有真本事, 觀星測算方位,即便預測天氣也不在話下。

京都一場初雪,讓聖上嗅到了災禍的味道,所謂居安思危,京都雪來得如此早,天寒地凍,對於這個時代的百姓來說,是難以渡過的劫難。

月商無相輔,立內閣,內閣審理奏疏先以紙條寫上各自意見,再由聖上過目批定決策,試行票擬批答,上傳下達。

若平日有緊急政務,聖上通常都是召一兩個人覲見,極少會把大半內閣臣子全召進宮。

歇著的,上值的,急匆匆都趕來了。一瞧欽天監那幫人也來了,頓時二丈摸不到頭腦。

聖上也不兜圈子,要開國庫,也要購置民間木棉,棉花,鵝絨,鴨絨,羊皮絨,一切保暖的物品。

一旦出現漲價的現象,就放出這些物資,要盡可能把物價控制在平常的範圍,避免惡性漲價。

可人畢竟算不到天災,欽天監只能根據天象,大概劃分近一月來的氣候,知道會有酷寒,但無法準確推算出到底會持續多久。

得知並未出多嚴重的事,聖上只是為了防患於未然,戶部侍郎不解道:“聖上,若今年冬季並無白災出現,此舉豈非損耗國力?”

“樊侍郎此言差矣。”

殿閣大學士柳清寧正在一旁為聖上擬定詔書,道:“南晉賠款足夠,眼下國庫充盈,既能防為何不做?侍郎俸祿深厚,自不知百姓冬日煎熬,為官者,旁觀便是最大的罪。”

戶部侍郎紅了臉,羞愧低頭。

太師深思,“只是控價,恐怕不夠。”

“自是不夠。”上首,師離忱敲了敲禦案,神情淡淡瞧不出喜怒,“與各地學堂商議租用,若學堂不肯就把府衙整理出來,開辟暖屋供貧民取暖,避免渾水摸魚需嚴格考察背景。”

太師沈吟片刻,道:“臣以為不妥,聖上此舉確實能夠救助家貧難渡嚴寒之人,可遇到無賴,或貪心者,指不定會強求學堂供餐,一來二去成了理所當然,如此便背了初心。”

人性是貪婪的。

師離忱也考慮到了這點,問道:“太師有何解?”

“不如向前來取暖之人,收繳一定費用,這筆費用拿來給他們供餐,不必好吃,只需吃飽。”

太師認真道,“例如難下口的糙米野菜,或湯餅泡糠,極為窮苦的人家才會吃這些,雖難入口卻能飽腹。常人吃不慣這兩樣東西,這樣一來便只有走投無路之人,才會交費取暖。”

當然,收取的費用不貴,必然是這些人能承受起的範圍。

此言一出。

殿中陡然寂靜。

所有人視線都凝聚在了太師身上。

這招雖損,但有效。就像賑災用的白粥裏都得摻雜石子砂礫,避免有心之人從中獲利。

太師所想與他如出一轍,簡直說到了師離忱心坎。他拍案大笑,開懷道:“按愛卿說的辦。”

同時,聖上笑夠了,停下,轉著玉戒眸色發寒:“給各地州府都知會一聲,有不服鬧事者不必客氣,直接下獄。”

柳清寧應聲,在擬的詔書上加上幾句。事就這麽定下來,傳達至各地州府安排辦理,預防冬季白災以減少傷亡。

處理好這事後,聖上又拿出近來上呈的奏疏,針對疏漏的地方,與大臣們進行新一輪的商議。

*

京都的雪不大,細雪時停時下。

但足夠讓京都覆上一層銀霜,朝務繁忙,大小事皆要兼顧。

聖上遣退其餘人,只留了殿閣大學士,內閣學士,翰林院掌院,六科給事中,以及太師,日夜洽談定論,整整忙了三日才散。

紫宸殿的前殿堆滿了搬來的文書奏折,聖上要盡快把一切決策安排落實,各處調度必須嚴絲合縫。

樂福安給每位臣子都安排了一張小榻,累了就歇一歇,一日三餐更衣都在偏殿,就連聖上也沒怎麽合眼,與其同吃同住。

待到三日後散去,前殿的門終於打開,走出來的官吏們眼下都帶著大大的黑眼圈。

太師臨出門,還捶打著發酸的腰桿,再來一回他的老命就得交代了。外頭樂福安早早候著,迎著顫顫巍巍的老太師,送上轎攆。

考慮到太師年歲已高,聖上專門賜了代步轎攆。

……

樂福安送完各路大臣,趕緊著手進殿,聖上眉眼間倦怠之色,手肘支撐在禦案上扶額歇息。

樂福安眼眶發熱,心疼極了,低聲勸道:“聖上,到後頭去睡一覺吧。”

“不急。”師離忱揉著眉心緩解頭疼,聲音有些沙啞,問道:“沈紹快到京都了吧?”

樂福安道:“是,房將軍聽說是聖上點名要的人,特意叫房小將軍親自壓著過來。”

師離忱情緒毫無波動的嗯了一聲。

樂福安又道:“兩天前,鹿親王來過一回,聽說聖上在議政無空,便又打道回去了。”

鹿親王,聖上的皇叔。他道,“鹿親王留了一株千年人參,說是聖上遇刺受驚,該補補。”

師離忱嗤笑,“無事不登三寶殿。”

刺客移交給大理寺查辦,也就代表他沒打算瞞著遇刺的消息,鹿親王知曉後有動作才是正常。

他的這位皇叔,和太後一樣都快把蠢字寫臉上了。

聽了兩則消息後,師離忱也不打算再熬,這三日少眠少休,他現在需要滿滿的睡一覺。

*

京都城。

裴郁璟站在高樓,瞧著滿城的樓臺高閣被銀裝素裹,高低錯落間生出一絲絲寂寥感。

小皇帝這會兒在幹嘛呢?

和那幫大臣憋在一個屋裏那麽久,也不知散了沒,明明脾性如此乖張,卻意外的勤政愛民。

夜色濃黑。

裴郁璟隱在黑暗中的神情陰鷙。

他看不透。

看不透年輕帝王那張俊昳明艷的容貌之下,究竟藏著一顆什麽樣的心。

寒風迎面拂來,一只海東青飛停在他手臂上,大掌撫過雄鷹脊背,取下腿邊的信箋。他眼神冰冷,野心勃勃地掃過信上內容,勾唇間戾氣應然而生。

好聖上的血,會有紅山茶那麽艷嗎?

有的吧,矜貴的人足底踩在臉上都是冰冰涼涼,連指腹都帶著花香。他舔了舔唇,試圖回味含住帝王指腹那一瞬間的觸感。

嗯……

還真有點舍不得。

……

津陽城外,瞭望塔。

守城兵第一時間發現出現在城外的韃靼旗幟,點燃烽煙,鳴鼓備戰。韃靼人莫名其妙的來偷了一處糧倉,又莫名其妙的退走,這才沒多久又卷土重來。

津陽城守備得到消息,套了玄甲直出營地,登上瞭望塔,摸不清韃靼人到底是偷東西還是要打,煩得直撓頭。

他在塔上,打量了幾眼,神情逐漸凝重,肅然道:“不對,這是另一個部的韃靼人。”

韃靼分三大部族,與十幾個小部落,劃分地區各不相幹。先前來偷糧倉的韃靼人沒有明顯特征,或許是不起眼的小部族。

而眼前這支,屬於三大部族之一,韃靼王師。

津陽城守備扭頭厲聲,“戒嚴!戒嚴!即刻調動全城兵馬,隨時準備出戰!”

顯然不是小事,守城兵立即去傳信。

與此同時。

鳴鼓之聲隱約傳入了津陽城中,酒肆,一名大漢將剩下的半碗酒水囫圇吞下,兩枚碎銀拍在案上,“不必找了。”

大漢體態強壯,站起來給人一種十足的威壓感,披著一身狼皮,腰纏皮革帶,一柄大刀懸在腰間,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路人不敢與之對視,自動避讓。

他直達城外營地,被兵卒攔下,冷臉斥道:“大膽!軍營重地豈可亂闖!還不快滾!”

大漢不緊不慢,掏出一枚印信,高舉呼道:“聖上禦令,調我秦家軍守津陽,誅韃靼,喚你們守備出來!”

……

津陽尚未開戰,韃靼兵馬只聚在邊線外,韃靼人的頭領似乎還沒到,以防萬一守備已派兵前往對峙,盡量將其攔在邊線。

探子來報,此行韃靼起碼來了有兩萬的兵馬,韃靼人本就善戰,即便兩萬也不容小覷。

津陽守備正打算去盯緊情況,然後就聽說聖上派了個秦家軍來。

秦家軍?

聽都沒聽過。

可有印信,津陽守備就將人放進來了。

總歸只來了一個人,在營地翻不出浪,若是驗證了印信是作假或者是韃靼奸.細,便直接就地斬殺。

……

一身酒氣的大漢,與津陽守備面面相覷。

津陽守備一手拿著印信,一手拿著一張玄金交加的龍紋旨令。

印信可以作假,但聖旨的材料不行。聖旨通常都是上好蠶絲織出來的綾錦,道道工序嚴苛,工藝覆雜,每一環都需要畫押簽字,皇家專屬,根本無法流通在外。

織的時候就把會把隱秘的龍紋織進去,細密的金龍從玄色綾錦裏透出來,做工精細,又以朱筆寫上禦令,聖上蓋了章。

這是真的。

但津陽守備看看手裏的禦令,又看看渾身酒氣,癱坐在椅子上打哈欠的大漢,怎麽都不敢信,聲音話語都變了調:“聖上憑什麽讓你監軍啊?”

哪兒冒出來的秦家軍!

大漢‘切’一聲,嫌棄地掃一眼津陽守備,“孤陋寡聞。”

他道:“十二年前,先帝在位,我一人可追出韃靼十裏地,要不是我退了,哪裏輪得到房家墨守邊疆。”

津陽守備細細回想,怎麽也沒想起來月商國還有一支秦家軍,可聽他口氣狂悖,敢直呼房將軍姓名。

津陽守備有些不自信,遲疑道:“……那您是?”

大漢打了個酒嗝,“都說了,我是秦家軍。我就叫秦家軍!”

“……”

嘖。

津陽守備看著大漢,氣得齜牙。

你媽的。

*

聖上過於疲累,睡過了頭,醒來的時候已至晌午。

簡單的用過膳食,便聽到外頭通傳,“聖上,鹿親王求見。”

師離忱也想瞧瞧這位皇叔打得什麽鬼主意,道:“宣。”

一中年男子入殿,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少許痕跡,但不顯眼,依稀可見曾經的俊朗,他舉止儒雅:“臣,見過聖上。”

師離忱擺手示意他起身賜座,笑瞇瞇道:“皇叔可用過膳了?”

“用過了。”鹿親王坐在樂福安搬來的椅子上,和氣道:“聽聞前些日子聖上遇刺,臣心有餘悸,又來了宮中兩回得知聖上忙於政務了無空閑,直至昨日才合眼歇息。”

他凝視著師離忱,嘆道:“聖上要愛惜身子才是。”

師離忱無所謂笑了笑,“雖說近些年來朕體弱了些,可底子還在,勞累幾日不算什麽。”

他拿起小宮女承托來的帕子,擦拭嘴唇,接著垂眸凈手,不緊不慢道:“倒是皇叔歲數見長,近來地滑走路要當心,別摔跟頭。”

鹿親王面頰帶笑,“臣自當謹記,只是詔獄遲遲審不出刺客的幕後主使,臣放心不下聖上。”

“這便不勞皇叔費心了。師離忱笑說,“說不說的不打緊,重要的是朕懷疑有人聽信了挑唆,他們才會冒頭。”

九華寺在京都城外,皇城根下,敢動手刺殺和自尋死路沒差。

鹿親王神態沒有一絲不悅,反倒跟著笑開來,應道:“聖上說的是,得讓大理寺辦案抓點緊,將餘孽一網打盡。”

師離忱望著鹿親王,笑而不語。

餘孽當然要抓,這鍋當然也要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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