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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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競賽的帷幕,最終在他耀眼的光芒中落下。而我,只是臺下仰望的觀眾之一。

——《L.X》

關於許決保送的消息,像一陣風,悄無聲息地吹遍了年級的角落。

大家依舊埋頭刷題,只是看向一班那個靠窗座位時,眼神裏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羨慕,或者說,釋然——仿佛早就接受了有些人生來就該在不一樣的軌道上運行。

林涼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心臟像是被浸入冰水,瞬間的刺痛過後,是長久的、麻木的冰涼。

她看著光榮榜上那個依舊穩居榜首的名字,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她和他的高中時光,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他不再需要為常規的課程和考試耗費太多精力。

出現在教室的時間更少了,偶爾出現,也大多是安靜地坐在位子上看自己的書,或者被老師叫去幫忙批改試卷、輔導同學。

他身上那種游離於日常學業之外的松弛感,反而讓他顯得更加突出。

而林涼,則被卷入更深的題海。

期末考試的陰影尚未散去,各科競賽的省級選拔又接踵而至。雖然明知希望渺茫,她還是報名了英語和化學,試圖抓住任何一絲可能讓自己變得更“優秀”一點的機會,哪怕只是為了離那個遠去的背影更近一寸。

生活變成了教室-圖書館-宿舍的三點一線。她不再刻意去“偶遇”,因為能“偶遇”到的機會本身就已寥寥無幾。

那本深藍色的物理筆記被她翻得起了毛邊,裏面的解題思路她幾乎能背下來。

比起反覆翻看許決送來的這本冰冷的筆記,她更渴望的,是能再次遇見他。

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也好。

但這願望,在偌大的校園裏,也近乎奢望。他仿佛徹底從她的日常裏消失了,只留下這些越來越難的題,和一顆日益空落的心。

三月中旬,春寒料峭,林涼的生日到了。

課間,她的座位上堆滿了同學和朋友送的簡單禮物和賀卡。

何雅清送了她一個巨大的毛絨玩具,嚷嚷著晚上要一起去吃蛋糕。熱鬧是別人的,林涼笑著應對,心裏卻始終有一個角落空著,泛著細密的酸。

她期待的那個人,從頭至尾,沒有出現。甚至連一句簡單的“生日快樂”都沒有。

他大概,根本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毫不在意。

連宋釋這個普通同學也送了她一個很漂亮的表。

林涼一看就覺得這表價值不菲,但她想最多應該也不超過兩百,再加上宋釋送禮物態度強硬,她也就收下了。

那天下午回到家,吹滅蠟燭,應付完父母的關心,林涼獨自坐在書桌前,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難受得發慌。

她翻開帶鎖的日記本,筆尖洩憤似的,又像是傾訴般地,寫下密密麻麻的心事。

【……今天又過去了。明明收到了很多祝福,為什麽還是覺得這麽難過?大概是因為,最想要的那份,永遠也得不到吧。】

【他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有一個人,這樣偷偷地……】

她沒有寫名字,只用了一個簡單的縮寫代替,但字裏行間彌漫的失落和暗戀的酸澀,清晰可辨。

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宋釋發來的消息。

「生日快樂。看你今天好像不太開心?明天周六,要不要一起去新開的游樂場散散心?就當換換心情。」

若是平時,林涼大概率會拒絕。但此刻,被巨大的失落和郁悶包裹著,她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她鬼使神差地回了兩個字:「好啊。」

第二天,林涼和宋釋去了游樂場。宋釋很體貼,努力找話題,陪她玩了一些不那麽刺激的項目。

林涼的心情確實稍微紓解了一些。

宋釋問,“你心情為什麽不好?”

“沒……”

“是因為成績嗎?”

“有點原因。”

“你已經很厲害了,壓力大正常,看開一點。”宋釋安慰。

“謝謝。”林涼真誠的說,“我現在好多了。”

宋釋也笑了起來。

林涼這才發現,他笑起來時有一顆不太明顯的小虎牙。

本來也就是普通同學出去散心而已,然而林涼沒想到的是,她媽媽的一位同事恰巧也帶孩子來玩,看到了他們。回去後就隨口跟她媽媽提了一句“昨天看到你家小涼和一個挺清秀的男生在游樂場玩呢,關系挺好的樣子”。

林媽媽心裏當即“咯噔”一下。

聯想起昨晚女兒悶悶不樂的樣子和那本總是鎖著的日記,心裏浮現一股擔憂。

她趁林涼洗澡的功夫,找出日記本鑰匙——那是她之前擔心女兒出事偷偷配的——顫抖著打開了日記。

早戀?

這個詞像驚雷一樣在她腦海裏炸開。她立刻慌了神,思前想後,也顧不上什麽隱私了。

林媽媽偷偷給林的班主任袁老師打了個電話,語氣焦急又委婉:“袁老師,我是林涼媽媽……想跟您打聽一下,林涼最近在學校……表現怎麽樣?情緒有沒有什麽不對勁?……唉,我就是擔心,她這個年紀,會不會……有沒有可能分心早戀啊?”

幾乎就在同時,宋釋家裏也一片混亂。

宋釋回家後,他媽媽清理房間時,發現了他藏在抽屜深處的購物小票——他竟然花了一千多塊錢給一個叫林涼的女同學買了生日禮物。

宋媽媽頓時火冒三丈,不是心疼錢,而是震驚於兒子居然偷偷給女生買這麽貴的禮物!這還了得?

高中時代的學生們,很少擁有自己真正的“隱私”和“自由”。

房間是不能隨意鎖門的;

周末去哪裏是必須報備的;

連多花一點時間玩游戲或者看電視都是死刑。

但宋釋卻沒想到,自己的媽媽竟然喪心病狂到隨意翻看他的東西。

宋釋剛從游樂場回來,就是被媽媽李蓮一頓罵。

李蓮的臉都氣紅了,“你居然舍得花這麽多錢?”

宋釋:“這都是我自己攢下來的錢,我想買什麽買什麽。”

“如果說我們不給你零花錢,那你自己能攢得下來嗎,你就沒有什麽自己的錢,你是想氣死我?同學過生日買個一兩百已經很可以了。”

宋釋懶得爭辯,“我睡了。”

宋媽越想越不得勁。

第二天一早,她直接沖到了學校,找到了宋釋的班主任,語氣激動地反映了情況,要求老師嚴加管教,查清楚兩個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兩位母親幾乎前後腳的聯系和到訪,瞬間在班主任中間炸開了鍋。

“林涼和宋釋早戀”的緋聞,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兩個班級乃至年級裏傳得沸沸揚揚。

添油加醋的版本層出不窮:有人說看見他們天天一起上下學,有人說他們在游樂場約會,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宋釋為林涼一擲千金……

林涼懵了。

她只是和同學正常地出去散了一次心,怎麽轉眼間就變成了板上釘釘的“早戀分子”?

只不過袁老師很冷靜,宋釋和林涼都是他的學生,為人如何他都很信任,簡單了解情況後,又安撫了家長,這事情就翻篇了。

可即使如此,那些關於兩人的“八卦”還依舊流傳。

“林涼和宋釋早戀”的緋聞,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兩個班級乃至年級裏傳得沸沸揚揚。

添油加醋的版本層出不窮。

課間,宋釋在走廊盡頭攔住了低著頭想快速走過的林涼,臉上滿是歉意和窘迫:“林涼,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會鬧成這樣……我媽她……她有點太激動了,做事不經過大腦,給你帶來這麽大麻煩。”

林涼停下腳步,搖了搖頭,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從書包裏拿出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遞還給宋釋:“沒關系,不怪你。但這個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收。謝謝你,宋釋。”

她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刻意拉開的距離感。

宋釋沒有接,急著說:“送出去的禮物哪有收回來的道理?這就是個生日禮物,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林涼堅持把盒子塞到他手裏,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疲憊和堅決,“但是……我們以後還是別走太近了。這樣對大家都好。”

宋釋看著手裏的盒子,又看看她疏離的樣子,心裏莫名地湧上一股不甘和憋屈。他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聲音提高了一些:“我們之間明明什麽都沒有,難道就因為這些莫名其妙的流言,連正常做朋友都不行了嗎?就要這樣避嫌嗎?”

他的動作和稍大的聲音引來了一些路過同學的側目。

就在這時,林涼餘光見蘇雯和許決正並肩從教師辦公室的方向走來,顯然是剛交完作業或討論完題目。

蘇雯的目光落在宋釋抓著林涼手腕的地方,又看了看兩人之間僵持的氣氛,眼神裏帶著探究。

而許決,就站在蘇雯身邊,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只是看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林涼的大腦“嗡”的一聲,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被抽幹,臉上血色盡褪。

他看到了。

他肯定也聽到那些流言了!他現在會怎麽想?

巨大的難堪、羞窘和害怕被誤會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她。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用力甩開了宋釋的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對蘇雯和許決的方向倉促地點了下頭,什麽也說不出來,轉身就快步離開,幾乎是落荒而逃。

“林涼!”宋釋下意識想追,但追了兩步,看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又怕自己的追趕會更讓她難堪、更坐實流言,最終只能懊惱地停下腳步,狠狠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這一幕,自然又被不少有心人看在了眼裏。

下午,周啟勾著宋釋的脖子,把他拉到一邊,擠眉弄眼地小聲問:“餵,哥們兒,老實交代,你跟三班那個林涼,是不是真的……嗯?”他做了個“你懂的”表情。

宋釋正因為早上的事情心煩意亂,沒好氣地甩開他:“什麽真的假的,沒有的事。”

“得了吧,都傳遍了,你媽都找到學校來了,你還給她買那麽貴的禮物?”周啟不信,“哎,說說嘛,是不是喜歡人家?”

宋釋被問得煩躁不堪,脫口而出:“我喜歡她?開什麽玩笑,我就是看她生日好像不開心,想安慰一下她而已,誰知道會鬧成這樣。”

周啟立刻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拍了拍宋釋的肩:“明白明白,哥們兒幫你保密!”

“不是……你明白什麽了!”宋釋簡直百口莫辯。

周啟低頭給許決發消息:「決哥,你不在學校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精彩了哈哈,要不要分享給你聽?」

許決沒回覆,周啟又說:「之前還以為林涼可能暗戀你,結果跟宋傳“緋聞”了,我居然會看錯人,唉。」

遠在家裏的許決正低頭看著一本競賽書,聞言,翻頁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看到了信息,但沒有回答。

濃密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許決沈默許久:「那個博客賬號給我。」

周啟:「什麽東西?」

許決:「L.X。」

周啟:「不是哥,你現在才要,人家早就已經私密了。」

四月底,省級物理競賽決賽在市科技館舉行。學校組織了觀摩隊伍,主要是高一高二對物理感興趣的學生。

林涼鬼使神差地報了名。

比賽那天,科技館報告廳裏座無虛席。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肅穆的緊張。

林涼坐在中後排,看著臺上一個個神情專註的選手,手心莫名出汗。

許決出場很靠後。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身姿挺拔,走上臺時步伐沈穩,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觀眾席裏響起一陣極輕微的騷動,夾雜著幾個女生壓低的興奮議論。

林涼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追隨著他。

題目很難,大屏幕上投影出的覆雜模型讓臺下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許決站在答題臺前,微微蹙眉思考,手指無意識地在臺面上輕點。那一刻,林涼仿佛又看到了在圖書館裏遇到難題時的他。

然後,他拿起筆,開始在電子板上書寫。

思路清晰,步驟流暢,甚至比標準答案提供的解法更簡潔巧妙。臺下變得異常安靜,只有他筆尖劃過屏幕的細微聲響和偶爾低沈簡潔的講解聲。

毫無疑問的高分。評委席上甚至有人微微頷首表示讚賞。

他鞠躬,下臺。

整個過程冷靜得不像一個高中生,倒像是個經驗豐富的學者。

掌聲雷動。

林涼跟著用力鼓掌,手心拍得通紅,心裏卻空落落的。她看著他回到選手休息區,幾個帶隊老師立刻圍上去,笑著拍他的肩膀。他臉上也露出了淡淡的、屬於勝利者的笑容,自信而從容。

那是她從未接觸過的、另一個層面的許決。一個早已超越高中校園競賽、即將步入更廣闊天地的許決。

觀摩結束,人群熙攘著退場。林涼隨著人流慢慢往外走,心情覆雜得像被揉皺的紙。科技館外的陽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識地瞇起了眼。

“林涼?”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林涼猛地一怔,循聲望去。

許決正站在科技館門口的臺階下,和幾個同樣來自平章一中的選手以及老師站在一起。他似乎是剛從裏面出來,正在聽老師說著什麽,目光卻無意間掃到了她。

他身邊站著蘇雯。她今天穿了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笑得明媚,正側頭和許決說著話,手裏拿著瓶水,很自然地遞給他一瓶。

許決接過水,道了聲謝,目光卻還落在林涼這邊,帶著一絲詢問。

林涼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揪緊,又驟然松開。她停下腳步,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還有他身邊那個同樣耀眼的女孩。

“你也來了?”許決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群,清晰地傳到她耳邊。

林涼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她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

“來看比賽?”他又問,語氣很自然,仿佛只是遇到一個普通的同校同學。

林涼又點了點頭,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子。

蘇雯也註意到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點禮貌的好奇,隨即又轉向許決,笑著說:“剛才那道題,劉老師還說你的解法比標準答案更優……”

許決的註意力被拉了回去,他對蘇雯點了點頭,然後又看向林涼,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從放在腳邊的書包裏拿出一個東西,走了過來。

是一本厚厚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習題集。

“這個,”他把習題集遞到林涼面前,“我之前用的,裏面有一些化學競賽的典型題解析和思路總結,可能比你現在用的參考書更針對性強一點。”

林涼徹底楞住了,看著那本厚厚的、封面已經有些磨損的習題集,沒有接。

“我……我用不上……”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化學競賽,她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根本走不到需要這種深度資料的地步。

“拿著吧,”許決的語氣不容拒絕,直接把書塞進了她懷裏,“反正我也用不上了。裏面有些歸納的東西,對常規考試也有幫助。”

書的重量沈甸甸地壓在她手臂上,也壓在她的心上。

“走了,許決,車等著了!”那邊的老師在催促。

許決回頭應了一聲,又對林涼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向等待他的老師和同伴。

蘇雯也跟著一起走了,裙擺在空中劃出輕盈的弧度。

林涼獨自抱著那本厚重的習題集,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坐上學校安排的中巴車。車窗反射著陽光,看不清裏面的情形。

車子發動,駛離,匯入街上的車流,很快消失不見。

科技館門口的人群漸漸散去,只剩下她一個人,像個傻瓜一樣抱著一本不屬於自己的書。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他記得她報了化學競賽。他甚至特意帶了這本可能對她有用的書。

可這舉動背後的意味,她不敢深想。是出於對普通同學的順手關照?還是……一點點超越普通同學的特殊留意?

但無論如何,他都要走了。去往那個她無法跟隨的高度。

她低頭,看著懷裏那本習題集。封面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裏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是他曾經奮鬥過的證明。

而這,大概是他能留給她的,最後的東西。

初夏的風開始帶著灼人的熱度,蟬鳴尚未響起,但期末考試的焦灼已經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裏。

保送的消息正式公布後,許決幾乎從高三預備役的日常中徹底抽離。

他的座位時常空著,據說是在家自學大學先修課程,或者去了T大參加預備營。那本被林涼珍藏的習題集,成了他存在過的、為數不多的實體證明。

林涼把自己更深地埋進題海。那本習題集她翻了一遍又一遍,裏面的字跡早已爛熟於心。偶爾遇到極難的、標註著星號的題目,她會盯著那利落的解題步驟出神,想象他寫下這些時的神情。

周六的學習小組,許決不再來了。一班班主任李佟宣布這個消息時,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通知一件尋常的人事變動。

小組裏其他同學小聲議論了幾句,很快便投入到新的難題中。

只有林涼,看著那個空出來的、曾經屬於他的位置,心裏像是被挖走了一塊,漏著嗖嗖的冷風。

沒有了他的學習小組,變得和其他任何一堂補習課沒有區別。

林涼依舊去,只是不再有那種隱秘的期待。她沈默地做題,沈默地聽講,再沈默地離開。

日子在試卷和排名中機械重覆。期中考成績出來,林涼的名次前進了一些,擠進了年級前三十。

放學路上,何雅清挽著她的胳膊,興奮地規劃著暑假要去哪裏玩。

林涼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掠過校園裏一草一木,都覺得染上了一層離別的灰色。

經過籃球場時,她下意識地望過去。場上是幾個高一高二的男生在打球,奔跑跳躍,充滿活力。

那裏,曾經有一個穿著白色T恤、運球突破的身影,驚艷了她整個高一。

如今,球場依舊,人已不在。

心裏浮現出一種巨大的失落和恐慌。

她的高中時代,仿佛隨著他的提前退場,正在加速落幕。

周末,她一個人去了圖書館。靠窗的那個位置空著。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過去,在那張曾經被他長期占據的桌子前坐下。

桌面上很幹凈,只有陽光透過窗戶留下的明亮光斑。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桌面,仿佛還能感受到一點點殘留的、屬於他的氣息。

她拿出那本習題集,攤開,開始做題。陽光曬得人發懶,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偶爾擡頭,看向窗外熟悉的風景,會覺得下一秒,那個熟悉的身影就會推開圖書館的門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

但他沒有。

直到閉館鈴聲響起,她收拾好東西離開,那個位置依舊空著。

走出圖書館,傍晚的風帶著溫熱的氣息。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加密的博客。上一次更新,還停留在看到他比賽奪冠的那天。

她敲下一行字,又刪掉。再敲,再刪。

最後,她只留下了一句很短的話。

「暗戀X同學的第640天。」

【你去往你的未來了。】

【那裏很好。】

【我會努力,我也想考T大,可是太難,太難。】

【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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