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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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匿名送出的生日禮物。
也不用知道我是誰。
你的生日快樂就好了，許決。
——《L.X》
許決發現自己最近似乎總是會註意到那個叫林涼的女生。
這種註意並非刻意，卻總在不經意間發生。
比如，他發現自己周五下午和朋友踢完球離開學校時，那個身影總是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精準得可怕。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但幾乎每次都是如此，就很難用巧合來解釋了。他雖然沒有回頭去看，但那種被人安靜跟隨的感覺，不太明顯，卻又無法完全忽略。
每周新的校報，她的文章幾乎都會被刊登出來，只要他願意，就能夠看到她寫的東西。
最要命的，是英語老師總在他面前提起林涼，“她英語成績好。”
估計是老師在恨鐵不成鋼——他的英語是所有科目中最差的。
寒流襲來，教學樓裏卻因為臨近聖誕和元旦，透著一股躁動的暖意。班級後面的黑板上，不知被誰用彩色粉筆畫了棵歪歪扭扭的聖誕樹。
對林涼而言，這個節日有了另一重更特殊的意義——她從班級同學零散的議論中得知，許決的生日，就在聖誕節當天。
這個發現讓她的心緒更加紛亂。她想送他禮物，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無法遏制。可是，送什麽呢？又以什麽身份送呢？
她最終選了一盒包裝精致的進口巧克力，甜食總能讓人心情變好一些吧？更重要的是，她寫了一封信。
鋪開最幹凈的信紙，臺燈的光暈染黃了紙頁。她刪刪改改，寫廢了好幾張，最後留下的，卻是一些看似最無關痛癢的話。
她提到了這次難得要命的數學考試，說大家考完都唉聲嘆氣的，希望沒有影響他過節的心情。
她寫“雖然考試很難，但希望你今天能擁有最簡單純粹的快樂”。
筆尖停頓了很久，她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極其隱晦地寫下了“很羨慕你總是能那麽堅定和優秀”。
每一個字都斟詞酌句，生怕流露出一絲一毫超出普通同學界限的熟稔和情感，卻又在每個字的筆畫裏，傾註了無人知曉的、洶湧的真誠。
最後，在落款處，她猶豫了很久，最終沒有寫下“林涼”，而是用娟秀的字跡，寫了一個虛構的名字——「L.X」。
聖誕節當天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一響，同學們就像出籠的鳥兒，歡呼著湧出教室，討論著晚上的安排。林涼的心跳開始失控。
她磨磨蹭蹭地收拾著書包，眼角的餘光緊緊鎖著斜前方那個空位——許決下午請假了，沒來。這讓她計劃的實施多了幾分可能，也讓她更加緊張。
直到教室裏最後一個人也離開了，喧鬧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涼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她快速從書包裏拿出那個小小的、系著絲帶的禮物袋，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她走到許決的座位旁。他的課桌幹凈整潔，書本摞得一絲不茍。
她的心跳聲在空寂的教室裏顯得格外響亮。她飛快地、像做賊一樣，將禮物袋塞進了他的桌肚最裏面，確保從外面看不出來。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轉身就想跑。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教室後門突然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像是有人去而覆返。
林涼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幾乎想也沒想，本能地蹲下身，躲在了旁邊一排課桌的後面，屏住呼吸，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哎呀，我作業本忘拿了。”一個女生的聲音響起。
“就你事兒多，快點啦。”另一個聲音催促道。
腳步聲在門口停留了幾秒，那個女生跑進來，在自己的座位上翻找了一下，拿著本子又匆匆跑了出去：“拿到啦！走吧走吧！”
腳步聲和說笑聲漸漸遠去。
林涼癱坐在冰涼的瓷磚地上，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腿軟得幾乎站不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扶著桌腿，慢慢地、虛脫般地站起來。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藏著秘密的桌肚，心裏那塊大石頭仿佛落了地，卻又砸出了一個更深、更空落落的洞。
一種混合著巨大失落、後怕和微弱安心的覆雜情緒包裹了她。
他明天會看到嗎？
看到了會是什麽表情？
會覺得“L.X”很奇怪嗎？
可她連用真名送禮物都不敢。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也從窗邊褪去，教室徹底暗了下來。她背起書包，獨自走出空無一人的教室。
聖誕節過後，學校只上了一天課就正式進入寒假前的短暫休整。校園裏彌漫著一種人心渙散的懶洋洋氣氛。
許決第二天回到教室時，發現自己的桌肚裏果然如預料般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禮物。蘋果、包裝精美的糖果、手織的圍巾，還有幾張賀卡。
同桌周啟湊過來，看著那“豐碩的成果”，誇張地咂咂嘴，語氣裏滿是羨慕：“嘖嘖，決哥，你這人氣真是……要是也有這麽多小姑娘暗戀我，我做夢都能笑醒。”
許決沒什麽表情，只是沈默地將那些禮物一一拿出來，粗略地整理了一下。他雖然對談戀愛毫無興趣，但這些畢竟是別人的心意，他也不會隨意丟棄。
就在他整理的過程中，一個系著銀色絲帶的淺藍色小禮物袋不小心從一摞賀卡中滑落，“啪”地一聲輕響掉在地上。一盒包裝精致的巧克力和一封素雅的信封從裏面露了出來。
“喲，還有漏網之魚。”周啟眼疾手快地彎腰幫忙撿起，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信封，上面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字跡清秀——“許決收”，落款處是一個簡單的署名：「L.X 贈」。
周啟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似的，猛地睜大了眼睛，吃驚地看向許決：“L.X？等等！這署名……難道就是論壇裏那個大名鼎鼎的‘L’同學？！”
許決聞言，蹙了下眉，伸手從周啟手裏拿回了那封信和巧克力，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我沒胡說！”周啟一下子來了精神，壓低聲音，像是要分享什麽絕密情報，“你平時兩耳不聞窗外事，當然不知道！我之前刷學校貼吧和博客，就看到有人提過，有個博客ID叫‘L.X’的，發了好多篇日志，據說……暗戀你快四百天了！寫得那叫一個癡情又心酸，好多人都偷偷圍觀呢！”
許決將信隨手放進裝禮物的袋子裏，表情依舊平淡，甚至覺得周啟又在編故事：“你一天到晚都在關註些什麽無聊的東西。這種惡作劇你也信？”
“開始我也以為是哪個閑得無聊的人編的啊，跟你表白的人那麽多，各種奇怪的招數都有，所以我之前才沒跟你說。”周啟急急地辯解，努力證明自己消息的可靠性，“但這現在都對上了啊！真有這麽個人，還給你送實物禮物了！ID和這落款一模一樣，都是L.X！我這兒好像還存了她博客的地址呢，你要不要看看？”
許決整理書包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他將那個淺藍色的禮物袋和其他禮物放在一起，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只是淡淡地回絕：
“……不看。”
周啟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撇了撇嘴，覺得無比掃興：“行行行，您清高，您了不起。就當兄弟我沒說。”他轉回頭，心裏卻更加好奇那個“L.X”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許決沒有再說話，只是目光不經意地再次掠過那個淺藍色的袋子。窗外，冬日的陽光蒼白冷淡。
不知道為什麽，許決想到了“林涼”這個名字。
氣溫驟降後不久，期末考終於如約而來了。
林涼的數學一直是弱項，而這次聯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考試那天，天色陰沈，冷雨敲打著教室的窗玻璃，發出單調又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響。
林涼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冰涼，甚至有些僵硬。
試卷發下來，她粗略一掃，心就沈了下去。最後兩道大題題型刁鉆，她幾乎沒有思路。
完了。
這次數學卷子這麽難，她能不能順利考上一班還是未知數。
考場裏安靜得只剩下筆尖沙沙聲和窗外淅瀝的雨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林涼的額頭卻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越是緊張，思路就越是堵塞，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同學翻頁的聲音都像是在催促她，讓她愈發焦灼。
交卷鈴響時，她最後一道大題幾乎是一片空白。
麻木地站起身，看著監考老師收走試卷，林涼只覺得渾身發冷，心裏空落落的，像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她失魂落魄地隨著人流走出考場，在走廊裏迎面撞見了從隔壁考場出來的許決。
他和幾個男生走在一起，正在討論著最後那道壓軸題。
“其實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變形就能推導出來，關鍵是要構造那個輔助函數……”許決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帶著一種游刃有餘的從容。
他的話語像細小的針，輕輕刺痛了林涼的耳膜。
對她來說如同天書的題目，在他口中卻顯得如此輕描淡寫。
巨大的差距，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具體而殘忍。
許決似乎註意到了她，目光在她蒼白失落的臉上停頓了一瞬。
林涼像被灼傷般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將自己淹沒在嘈雜的人群裏，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此刻的狼狽和沮喪。
冰冷的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下午沒有考試，學生們都窩在教室裏自習。
林涼坐在座位上，對著數學試卷的錯題，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
手指因為寒冷而有些發麻，她下意識地搓了搓手，呵了口氣，效果甚微。
何雅清湊過來，遞給她一個粉色的小熱水袋：“暖暖手吧，看你冰的。我剛灌的。”
林涼感激地接過，抱在懷裏，那一點有限的溫暖緩慢地滲透進冰冷的掌心，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這時，學習委員抱著一摞作業本從辦公室回來，喊道：“林涼，剛老師叫你去辦公室一下，好像是想問問你考試的情況。”
林涼心裏一緊，更加忐忑起來。她放下熱水袋，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辦公室。
老師的詢問溫和卻切中要害，分析她的薄弱環節，叮囑她調整心態。
林涼低著頭，一一應著，心情愈發沈重。
從辦公室出來，她覺得自己就像窗外被雨水打濕的落葉，無助又飄零。
她慢吞吞地往回走，在教室後門，卻意外地頓住了腳步。
她的座位旁，許決竟然出現在她的班級裏，似乎剛和坐在她後排的男生說完話。
他手裏拿著一個藍色的、印著學校logo的保溫杯，看起來再普通不過。
看到林涼回來，許決像是完成了什麽任務一樣，對後排男生點了點頭，然後很自然地轉身，準備離開。
在與林涼擦肩而過時，他腳步未停，目光也沒有看她，只是極其自然地將那個藍色的保溫杯放在了她的課桌角上，仿佛那本就是她的東西。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遲疑，也沒有留下任何話語。
就像只是隨手放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然後，他便徑直走出了後門，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整個過程快得像一場幻覺。
林涼楞在原地，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慢慢地走到座位前，低頭看著那個藍色的保溫杯。
它不是她的。
她遲疑地伸出手，碰了碰杯壁。是溫熱的。
指尖的冰涼觸碰到那份恰到好處的溫暖時，她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手，又不敢相信地再次輕輕握住。
她小心翼翼地擰開杯蓋。一股溫熱的白汽氤氳而上，帶著純凈水的味道。
裏面是滿滿一杯熱水。
只是熱水。
不是何雅清那個可愛的小熱水袋，而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更結實、保溫效果更好、像是男生會用的杯子。
它被那樣自然又突兀地被許決放在了她的桌上，沒有任何解釋。
林涼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是看到她之前抱著熱水袋還冷得搓手？還是……聽說了她考砸了心情低落？抑或，僅僅是因為走廊碰面時，她臉色太難看？
無數個猜測在她腦海裏翻滾，每一個都讓她心跳加速，每一個又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她捧著那杯熱水，坐了下來。
她小口地喝著熱水，溫熱的水流從喉嚨滑下，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窗外的冷雨似乎也不再那麽令人厭煩。
她偷偷朝窗外望去。
斜對面的教學樓，理科班的走廊上，許決正和同學靠在欄桿邊說著什麽，側影清雋。
他手裏空著，並沒有拿任何杯子。
仿佛感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轉過頭，視線遙遙地投了過來。
他彎了彎唇，很遠的對她笑了一下。
林涼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但下一秒，有人喊了他一聲。是蘇雯。
他回頭，蘇雯遞過來一條圍巾。
兩人站著說了點什麽，許決把圍巾拆開，抖了抖，戴到了脖子上。
林涼的心抽了抽，收回視線。
何雅清八卦問，“你跟許決認識？他怎麽會來我們班給你送熱水？”
林涼也不知道，她的心亂成一團。
她低下頭，抱著手中的熱水杯，小聲說，“也許只是普通同學之間的關懷？”
反正無論是之前的創可貼，還是現在的藍色水杯。她不敢多去猜測他的動機。
更不敢想他對她是特殊的。
雖說他送了熱水，但……他也同樣收了其它女生的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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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用知道我是誰。
你的生日快樂就好了，許決。
——《L.X》
許決發現自己最近似乎總是會註意到那個叫林涼的女生。
這種註意並非刻意，卻總在不經意間發生。
比如，他發現自己周五下午和朋友踢完球離開學校時，那個身影總是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精準得可怕。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但幾乎每次都是如此，就很難用巧合來解釋了。他雖然沒有回頭去看，但那種被人安靜跟隨的感覺，不太明顯，卻又無法完全忽略。
每周新的校報，她的文章幾乎都會被刊登出來，只要他願意，就能夠看到她寫的東西。
最要命的，是英語老師總在他面前提起林涼，“她英語成績好。”
估計是老師在恨鐵不成鋼——他的英語是所有科目中最差的。
寒流襲來，教學樓裏卻因為臨近聖誕和元旦，透著一股躁動的暖意。班級後面的黑板上，不知被誰用彩色粉筆畫了棵歪歪扭扭的聖誕樹。
對林涼而言，這個節日有了另一重更特殊的意義——她從班級同學零散的議論中得知，許決的生日，就在聖誕節當天。
這個發現讓她的心緒更加紛亂。她想送他禮物，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無法遏制。可是，送什麽呢？又以什麽身份送呢？
她最終選了一盒包裝精致的進口巧克力，甜食總能讓人心情變好一些吧？更重要的是，她寫了一封信。
鋪開最幹凈的信紙，臺燈的光暈染黃了紙頁。她刪刪改改，寫廢了好幾張，最後留下的，卻是一些看似最無關痛癢的話。
她提到了這次難得要命的數學考試，說大家考完都唉聲嘆氣的，希望沒有影響他過節的心情。
她寫“雖然考試很難，但希望你今天能擁有最簡單純粹的快樂”。
筆尖停頓了很久，她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極其隱晦地寫下了“很羨慕你總是能那麽堅定和優秀”。
每一個字都斟詞酌句，生怕流露出一絲一毫超出普通同學界限的熟稔和情感，卻又在每個字的筆畫裏，傾註了無人知曉的、洶湧的真誠。
最後，在落款處，她猶豫了很久，最終沒有寫下“林涼”，而是用娟秀的字跡，寫了一個虛構的名字——「L.X」。
聖誕節當天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一響，同學們就像出籠的鳥兒，歡呼著湧出教室，討論著晚上的安排。林涼的心跳開始失控。
她磨磨蹭蹭地收拾著書包，眼角的餘光緊緊鎖著斜前方那個空位——許決下午請假了，沒來。這讓她計劃的實施多了幾分可能，也讓她更加緊張。
直到教室裏最後一個人也離開了，喧鬧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涼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她快速從書包裏拿出那個小小的、系著絲帶的禮物袋，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她走到許決的座位旁。他的課桌幹凈整潔，書本摞得一絲不茍。
她的心跳聲在空寂的教室裏顯得格外響亮。她飛快地、像做賊一樣，將禮物袋塞進了他的桌肚最裏面，確保從外面看不出來。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轉身就想跑。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教室後門突然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像是有人去而覆返。
林涼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幾乎想也沒想，本能地蹲下身，躲在了旁邊一排課桌的後面，屏住呼吸，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哎呀，我作業本忘拿了。”一個女生的聲音響起。
“就你事兒多，快點啦。”另一個聲音催促道。
腳步聲在門口停留了幾秒，那個女生跑進來，在自己的座位上翻找了一下，拿著本子又匆匆跑了出去：“拿到啦！走吧走吧！”
腳步聲和說笑聲漸漸遠去。
林涼癱坐在冰涼的瓷磚地上，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腿軟得幾乎站不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扶著桌腿，慢慢地、虛脫般地站起來。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藏著秘密的桌肚，心裏那塊大石頭仿佛落了地，卻又砸出了一個更深、更空落落的洞。
一種混合著巨大失落、後怕和微弱安心的覆雜情緒包裹了她。
他明天會看到嗎？
看到了會是什麽表情？
會覺得“L.X”很奇怪嗎？
可她連用真名送禮物都不敢。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也從窗邊褪去，教室徹底暗了下來。她背起書包，獨自走出空無一人的教室。
聖誕節過後，學校只上了一天課就正式進入寒假前的短暫休整。校園裏彌漫著一種人心渙散的懶洋洋氣氛。
許決第二天回到教室時，發現自己的桌肚裏果然如預料般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禮物。蘋果、包裝精美的糖果、手織的圍巾，還有幾張賀卡。
同桌周啟湊過來，看著那“豐碩的成果”，誇張地咂咂嘴，語氣裏滿是羨慕：“嘖嘖，決哥，你這人氣真是……要是也有這麽多小姑娘暗戀我，我做夢都能笑醒。”
許決沒什麽表情，只是沈默地將那些禮物一一拿出來，粗略地整理了一下。他雖然對談戀愛毫無興趣，但這些畢竟是別人的心意，他也不會隨意丟棄。
就在他整理的過程中，一個系著銀色絲帶的淺藍色小禮物袋不小心從一摞賀卡中滑落，“啪”地一聲輕響掉在地上。一盒包裝精致的巧克力和一封素雅的信封從裏面露了出來。
“喲，還有漏網之魚。”周啟眼疾手快地彎腰幫忙撿起，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信封，上面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字跡清秀——“許決收”，落款處是一個簡單的署名：「L.X 贈」。
周啟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似的，猛地睜大了眼睛，吃驚地看向許決：“L.X？等等！這署名……難道就是論壇裏那個大名鼎鼎的‘L’同學？！”
許決聞言，蹙了下眉，伸手從周啟手裏拿回了那封信和巧克力，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我沒胡說！”周啟一下子來了精神，壓低聲音，像是要分享什麽絕密情報，“你平時兩耳不聞窗外事，當然不知道！我之前刷學校貼吧和博客，就看到有人提過，有個博客ID叫‘L.X’的，發了好多篇日志，據說……暗戀你快四百天了！寫得那叫一個癡情又心酸，好多人都偷偷圍觀呢！”
許決將信隨手放進裝禮物的袋子裏，表情依舊平淡，甚至覺得周啟又在編故事：“你一天到晚都在關註些什麽無聊的東西。這種惡作劇你也信？”
“開始我也以為是哪個閑得無聊的人編的啊，跟你表白的人那麽多，各種奇怪的招數都有，所以我之前才沒跟你說。”周啟急急地辯解，努力證明自己消息的可靠性，“但這現在都對上了啊！真有這麽個人，還給你送實物禮物了！ID和這落款一模一樣，都是L.X！我這兒好像還存了她博客的地址呢，你要不要看看？”
許決整理書包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他將那個淺藍色的禮物袋和其他禮物放在一起，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只是淡淡地回絕：
“……不看。”
周啟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撇了撇嘴，覺得無比掃興：“行行行，您清高，您了不起。就當兄弟我沒說。”他轉回頭，心裏卻更加好奇那個“L.X”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許決沒有再說話，只是目光不經意地再次掠過那個淺藍色的袋子。窗外，冬日的陽光蒼白冷淡。
不知道為什麽，許決想到了“林涼”這個名字。
氣溫驟降後不久，期末考終於如約而來了。
林涼的數學一直是弱項，而這次聯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考試那天，天色陰沈，冷雨敲打著教室的窗玻璃，發出單調又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響。
林涼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冰涼，甚至有些僵硬。
試卷發下來，她粗略一掃，心就沈了下去。最後兩道大題題型刁鉆，她幾乎沒有思路。
完了。
這次數學卷子這麽難，她能不能順利考上一班還是未知數。
考場裏安靜得只剩下筆尖沙沙聲和窗外淅瀝的雨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林涼的額頭卻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越是緊張，思路就越是堵塞，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同學翻頁的聲音都像是在催促她，讓她愈發焦灼。
交卷鈴響時，她最後一道大題幾乎是一片空白。
麻木地站起身，看著監考老師收走試卷，林涼只覺得渾身發冷，心裏空落落的，像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她失魂落魄地隨著人流走出考場，在走廊裏迎面撞見了從隔壁考場出來的許決。
他和幾個男生走在一起，正在討論著最後那道壓軸題。
“其實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變形就能推導出來，關鍵是要構造那個輔助函數……”許決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帶著一種游刃有餘的從容。
他的話語像細小的針，輕輕刺痛了林涼的耳膜。
對她來說如同天書的題目，在他口中卻顯得如此輕描淡寫。
巨大的差距，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具體而殘忍。
許決似乎註意到了她，目光在她蒼白失落的臉上停頓了一瞬。
林涼像被灼傷般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將自己淹沒在嘈雜的人群裏，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此刻的狼狽和沮喪。
冰冷的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下午沒有考試，學生們都窩在教室裏自習。
林涼坐在座位上，對著數學試卷的錯題，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
手指因為寒冷而有些發麻，她下意識地搓了搓手，呵了口氣，效果甚微。
何雅清湊過來，遞給她一個粉色的小熱水袋：“暖暖手吧，看你冰的。我剛灌的。”
林涼感激地接過，抱在懷裏，那一點有限的溫暖緩慢地滲透進冰冷的掌心，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這時，學習委員抱著一摞作業本從辦公室回來，喊道：“林涼，剛老師叫你去辦公室一下，好像是想問問你考試的情況。”
林涼心裏一緊，更加忐忑起來。她放下熱水袋，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辦公室。
老師的詢問溫和卻切中要害，分析她的薄弱環節，叮囑她調整心態。
林涼低著頭，一一應著，心情愈發沈重。
從辦公室出來，她覺得自己就像窗外被雨水打濕的落葉，無助又飄零。
她慢吞吞地往回走，在教室後門，卻意外地頓住了腳步。
她的座位旁，許決竟然出現在她的班級裏，似乎剛和坐在她後排的男生說完話。
他手裏拿著一個藍色的、印著學校logo的保溫杯，看起來再普通不過。
看到林涼回來，許決像是完成了什麽任務一樣，對後排男生點了點頭，然後很自然地轉身，準備離開。
在與林涼擦肩而過時，他腳步未停，目光也沒有看她，只是極其自然地將那個藍色的保溫杯放在了她的課桌角上，仿佛那本就是她的東西。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遲疑，也沒有留下任何話語。
就像只是隨手放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然後，他便徑直走出了後門，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整個過程快得像一場幻覺。
林涼楞在原地，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慢慢地走到座位前，低頭看著那個藍色的保溫杯。
它不是她的。
她遲疑地伸出手，碰了碰杯壁。是溫熱的。
指尖的冰涼觸碰到那份恰到好處的溫暖時，她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手，又不敢相信地再次輕輕握住。
她小心翼翼地擰開杯蓋。一股溫熱的白汽氤氳而上，帶著純凈水的味道。
裏面是滿滿一杯熱水。
只是熱水。
不是何雅清那個可愛的小熱水袋，而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更結實、保溫效果更好、像是男生會用的杯子。
它被那樣自然又突兀地被許決放在了她的桌上，沒有任何解釋。
林涼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是看到她之前抱著熱水袋還冷得搓手？還是……聽說了她考砸了心情低落？抑或，僅僅是因為走廊碰面時，她臉色太難看？
無數個猜測在她腦海裏翻滾，每一個都讓她心跳加速，每一個又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她捧著那杯熱水，坐了下來。
她小口地喝著熱水，溫熱的水流從喉嚨滑下，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窗外的冷雨似乎也不再那麽令人厭煩。
她偷偷朝窗外望去。
斜對面的教學樓，理科班的走廊上，許決正和同學靠在欄桿邊說著什麽，側影清雋。
他手裏空著，並沒有拿任何杯子。
仿佛感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轉過頭，視線遙遙地投了過來。
他彎了彎唇，很遠的對她笑了一下。
林涼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但下一秒，有人喊了他一聲。是蘇雯。
他回頭，蘇雯遞過來一條圍巾。
兩人站著說了點什麽，許決把圍巾拆開，抖了抖，戴到了脖子上。
林涼的心抽了抽，收回視線。
何雅清八卦問，“你跟許決認識？他怎麽會來我們班給你送熱水？”
林涼也不知道，她的心亂成一團。
她低下頭，抱著手中的熱水杯，小聲說，“也許只是普通同學之間的關懷？”
反正無論是之前的創可貼，還是現在的藍色水杯。她不敢多去猜測他的動機。
更不敢想他對她是特殊的。
雖說他送了熱水，但……他也同樣收了其它女生的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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