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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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新年快樂,許決。

我有點想你了。

——《L.X》

也許真是老天故意捉弄,這次期末考試數學格外難。

很不巧數學又是林涼最薄弱的科目,而數學拖了後腿,讓她年級排名停滯不前,穩穩地把林涼卡在進入一班的門檻之外。

袁老師找她談了一次話,語氣溫和卻帶著鞭策:“基礎很紮實,就是難題突破上還要下功夫。高二分班還有機會,假期不能松懈。”

“嗯。”林涼興致不高漲。

袁丁嘆氣,“這次數學太難,不怪你。”

她捏著成績單,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走廊盡頭的光榮榜。

許決的名字依舊高懸在最頂端,理科總分第一,數學更是駭人的滿分。

那距離遠得讓她喉嚨發緊。

——數學卷子難嗎?

——那為什麽對許決沒有任何影響?

終究是她不夠厲害罷了。

寒假來臨,校園一下子空了。

寒假來了,林涼的假期生活單調而充實。

城市被一場不期而至的大雪覆蓋,天地間一片潔白,隔絕了平日的喧囂,世界變得安靜而緩慢。

不用上學的日子,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林涼待在家裏,大部分時間都很無聊。

於是她在某天午後,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圍巾遮住大半張臉,路過學校。

寒假中的校園空無一人,操場被厚厚的白雪覆蓋。

她站在銹跡斑斑的柵欄外,望著那棟熟悉的教學樓,想象著某一扇窗戶後面的座位,心裏空落落的,又脹鼓鼓的,裝滿了一個人的身影。

林涼笑自己真傻。

已經放假了,許決怎麽可能會在學校?

她轉身離開,在雪地裏踩出深深的腳印。

林涼以為自己會一個暑假見不到許決。

直到快過年了,家裏讓她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些東西。

傍晚時分,雪又開始細細碎碎地往下落,街燈提前亮起。

林涼拎著購物籃,在貨架間穿梭。

超市暖氣開得很足,玻璃窗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汽。她正低頭對比著兩種醬油的牌子,忽然,一個熟悉到讓她心臟驟停的聲音穿透了便利店裏舒緩的背景音樂。

“嗯,就拿這個吧,謝謝阿姨。”

聲音來自門口的收銀臺。

林涼猛地擡頭,手裏的醬油瓶差點滑落。

是許決。

他穿著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圍著她從未見過的一條深灰色羊絨圍巾,襯得下頜線更加清晰。

他正接過收銀員遞來的塑料袋,微微頷首道謝。

燈光落在他柔軟的發頂和肩頭未化的雪花上,整個人像是從雪夜裏走出來的剪影,幹凈又清冷。

他怎麽會在這裏?

這片區域離學校和他們通常活動的範圍都有些距離。

林涼瞬間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就想躲到貨架後面。

手腳冰涼,臉頰卻開始發燙。

許決似乎買完了東西,轉身推開玻璃門,寒風裹挾著幾片雪花趁機鉆了進來。

他步入了那片昏黃路燈下的雪幕中,並沒有註意到貨架深處那個幾乎石化的人。

眼看他的身影就要消失,林涼心裏浮現出一種巨大的失落和沖動猝不及防。

她幾乎是本能地、慌不擇路地放下購物籃,也跟著沖了出去,連羽絨服拉鏈都忘了拉好。

冰冷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葉,讓她打了個寒顫。門外積雪已深,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許決並沒有走遠,他似乎是在等人,站在路燈下,微微跺著腳驅寒,呵出的白氣氤氳了他清俊的側臉。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的光亮映亮了他的眼眸。

林涼猛地停住腳步,躲在一棵落滿積雪的松樹後面,心跳聲在寂靜的雪夜裏震耳欲聾。她離他只有十幾步的距離,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上沾著的細小雪花。

她在做什麽?跟蹤他嗎?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羞恥和慌亂。要是被他發現……她簡直不敢想象。

可是,能這樣遠遠地、再多看他幾眼,對她而言,就像是偷來的時光。

雪靜靜地下著,落在她的頭發上,圍巾上,睫毛上。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落雪的聲音和她如擂鼓的心跳。

她看著路燈下的少年,他安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幅絕美的畫。

這一刻,他離她那麽近,卻又隔著一整個冬天的風雪,遙不可及。

酸澀感再次彌漫開來,比任何一次都強烈。這份喜歡,沈重又卑微,讓她只能像一個窺探者,躲在陰影裏,仰望她的光。

就在這時,一輛車從不遠處駛來,車燈劃破雪幕,停在了路邊。許決收起手機,朝著車的方向揮了揮手。

車窗降下,駕駛座上一個溫和的中年女人探出頭:“等久了吧?快上車,外面冷。”

“沒多久,剛買完東西。”許決笑著應道,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很快啟動,尾燈在雪中劃出兩道紅色的光帶,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世界重新恢覆了寂靜,只剩下漫天飛舞的雪花。

林涼從松樹後慢慢走出來,站在剛才許決站立過的地方。

路燈的光暈柔和地灑下來,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腳印,還有車輪碾過的痕跡。

她低頭,看著那串即將被新雪覆蓋的腳印,心裏空蕩蕩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塊。

林涼開始後悔。

好不容易碰到許決,她剛才為什麽要像個傻子一下躲起來?

為什麽不敢打個招呼?

寒風吹過,她這才感覺到刺骨的冷意,瑟縮著拉上了羽絨服拉鏈。圍巾上,雪花融化成了冰涼的水滴,沾濕了她的臉頰。

她慢慢地走回便利店,拿起之前丟下的購物籃,卻忘了原本要買什麽。

機械地拿了幾樣東西付了賬,走出門時,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收銀臺。

剛才,他就站在那裏。

推開便利店的門,風雪再次撲面而來。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踩著積雪,一步一步往家走。

寒假很快就要結束了。

新年夜,窗外是連綿不絕的鞭炮聲和煙花炸開的絢爛光芒。家家戶戶都透著團圓的熱鬧。

林涼坐在書桌前,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通訊錄裏那個她早已倒背如流,卻從未敢撥出甚至發出一條信息的號碼上。

指尖懸空了許久,最終,也只是輕輕地、輕輕地劃過屏幕,關掉了亮光。

她打開電腦,分享博客。

這次內容很簡單:

【新年快樂,許決】

整個寒假假期,林涼沒有對學業松懈。

她把自己埋進題海裏,尤其是數學。臺燈的光暈染黃了卷子,鋼筆尖沙沙地劃過草稿紙,寫滿覆雜的公式。

偶爾思路卡頓,她會擡起頭,望著窗外寒冷的夜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封皮——那裏面,還夾著一枚小小的、普通的創可貼。

春節前後,何雅清約她出去逛過一次街。

市中心人潮湧動,熱鬧非凡。她們擠在熙攘的人群裏,喝著熱奶茶,何雅清興奮地指著商場巨大的電子屏上新晉偶像的廣告:“哇!好帥啊!”

林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屏幕上的人光芒四射,她卻莫名想起了另一個身影,站在話劇舞臺上,被燈光勾勒出清晰輪廓的樣子。

她低下頭,吸管輕輕攪動著杯底的珍珠。

“宋釋!”

何雅清突然毫無預兆地朝著街對面大喊一聲,聲音響亮,引得路人側目。

林涼被嚇了一跳,猛地擡起頭,順著何雅清的視線望去——

只見街對面站著幾個剛從旁邊羽毛球館裏出來的男生,個個穿著運動服,頭發還有些濕漉漉的,顯然剛運動完。人群中,赫然有宋釋,而站在他旁邊,正用毛巾擦著額角汗水的,竟然是許決。

宋釋聽到喊聲,疑惑地望過來,看到是何雅清和林涼,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有點不自然地紅了臉,隔著馬路問:“幹什麽?”

何雅清一臉賤兮兮的表情,眼神在林涼和宋釋之間來回掃了兩圈,故意拉長了聲音笑著說:“沒啥~就看你一下?不行啊?”

林涼瞬間明白了何雅清是在故意起哄,整張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尤其是當她註意到許決也停下了動作,目光淡淡地朝她們這邊掃過來時,她更是羞窘得無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消失。她甚至不敢去看許決此刻是什麽表情。

“你……你神經病啊!”林涼又急又羞,低聲罵了何雅清一句,再也顧不上其他,死死拽著何雅清的胳膊,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鉆進了旁邊的人群裏,快步走遠了。

直到走出很遠,確定對方肯定看不見了,林涼才松開何雅清,氣喘籲籲,心跳得像打鼓,臉頰依舊滾燙。

“你跑什麽呀!哈哈哈哈哈,你沒看宋釋那個樣子,笑死我了……”何雅清沒心沒肺地大笑起來。

林涼氣得跺腳:“你以後再這樣亂說我就跟你絕交!”

何雅清有些委屈:“我不是想助攻一下嘛,你不喜歡我以後就不這樣了,你別生氣。”

林涼嘆了口氣。

她也怪不了誰,早知道她當初不應該撒謊。

……

街對面,幾個男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有點懵。

一個男生用手肘撞了一下還在發楞的宋釋:“餵,宋釋,可以啊!剛才那兩個女生你認識?挺可愛的嘛。”

和宋釋同班的張大強立刻搶答:“認識啊!跟我們同班的,叫何雅清和林涼。”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年級裏流傳的八卦,壓低聲音笑嘻嘻地補充道:“哦~對了,好像聽說……那個林涼,有點喜歡我們宋釋來著?”

“滾蛋!胡說八道什麽!”宋釋立刻反駁,耳朵尖卻不受控制地更紅了些,“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不然人家姑娘看見你跑什麽?還臉紅成那樣?”另一個男生起哄道。

“就是就是,解釋就是掩飾!”

宋釋被眾人調侃得有些招架不住,連連否認。

而自始至終,許決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完全沒有聽到身邊同伴們嬉笑打鬧的對話,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熙攘的人流,一言不發。

假期的最後幾天,平章市意外地下了一場小雪。

細碎的雪花無聲地飄落,覆蓋了灰禿禿的屋頂和街道。

林涼坐在窗邊看書,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班級群裏發的消息,通知開學日期和註意事項。下面跟著一串覆制粘貼的“收到”。

她盯著屏幕,指尖懸空。很快,一個新的群名片跳了出來,發言言簡意賅:「收到。」

是許決。他幾乎從不水群,每次出現都只因為公事。

林涼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落下,混在一串“收到”裏,發出了同樣的兩個字。仿佛這樣,就能在無人知曉的虛擬空間裏,完成一次微不足道的同頻。

開學前一天,她更新了自己的博客。

「暗戀X同學的第412天。」

【寒假結束了。】

【我做完了三本數學練習冊,希望下學期能離你更近一點。】

【新學期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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