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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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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當裴肆之真正站在審判席上時,原先略顯嘈雜的環境瞬間靜謐下來。

毫不誇張的說,聯盟國之所以能在帝國頻繁的宣戰下存活至今,其中不乏這位年輕少將的功績。

法庭之上,一開始還籌謀著針對裴肆之的審判員竟都有種背後發涼的感覺。

他先前從未正面見過這位知名的少將,發覺這人恐怕是個硬茬子後,審判員心裏已經隱隱開始後悔了。

也許他根本不該收下韋布長老給的好處。

審判員勉強咽了咽唾沫,他捏捏手心裏攥著的一枚珍稀礦石戒,不再多想。

不管這麽樣,他已經收了錢,就要為長老辦事。

隨著此次法庭在全星網的同步播放,幾乎所有人都在密切關註著法庭上的一舉一動。

而在遙遠的帝宮內,每個值班的侍從都臉色緊繃,舉止小心翼翼。

他們生怕驚擾了寢殿最深處的太子殿下。

沈寂暗淡的寢宮中,艾瑞克在一片黑暗中凝視著光腦。

此時的鏡頭正巧對準了裴肆之。

隔著透明的光幕,那個人依舊耀眼奪目,視線掃過去只會被他牢牢吸引,挪不開視線。

艾瑞克的指尖微動,他眼中情緒不明,無人能讀懂他此時在想些什麽。

帝國中也不乏有關註這次法庭的其餘人。

不管他們是想讓裴肆之洗脫罪名又或者是被判刑,隨著審判員輕輕敲擊法槌,法庭已經開始。

這是一次特殊的審判。

沒有原告,沒有律師,全程由審判員主持,一步步呈上證據並且質問。

除了事實性證據,裴肆之可以自由選擇承認或否定。

先放上的證據當然是那段最初掀起風浪的視頻。

在肅穆正式的法庭上,那充斥著暧昧的片段被再次播放。

視頻裏面的人異常狼狽,面容微紅,和外面靜默站著的裴肆之儼然兩種氣質。

審判員輕咳了一聲,他控制著自己的目光從視頻上挪開。

“裴肆之少將,你是否承認該證據的真實性?”

此話一出,法庭內外收看直播的人都高高吊起心。

但其實沒有人覺得裴肆之會承認這個視頻。

畢竟這只是軍事法庭的流程。

呈現證據,否定,再度證明該證據的事實性,然後反覆拉扯。

就連審判員都習慣性開始調出一些資料,準備重新呈現證據。

一句幹凈利落的話打斷了他的動作。

“我承認。”

擲地有聲的語調,猶如一顆炸彈在整個法庭上爆裂一般,不僅讓審判員面露詫異,法庭外的民眾也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審判員在這一瞬間險些忘記自己的身份,他忍不住開口問了第二遍。

“裴肆之少將,你確定視頻是真實發生,無刪減無篡改?”

裴肆之目光沈沈,他仍是之前的回答,沒有改口。

同一時間,艾瑞克停下了敲擊的指尖,他瞇起眼,凝視著裴肆之的表情,片刻後輕嗤一聲。

——這種毫無意義的堅持,真是令人厭惡啊。

審判員一時間也有點恍惚,他頓了頓,將手裏準備好的資料跳過,直接點開了第二個證據。

那上面居然是卡萊爾他們的一些個人信息,足足有數千份。

“你曾被帝國逮捕過將近幾月的時間,期間帝國進攻邊境線,俘虜了這些軍官。”

“在不到半月的時間中,這些俘虜又被重新釋放,你是否承認這與你有關。”

裴肆之沒有再像上一次一樣果斷回答,他足足保持了數秒的沈默。

遠在駐紮點,邊境軍人們正圍在一起觀看這次法庭,當他們看到這一幕頓時按捺不住了。

卡萊爾更是猛地站起身,他顫抖著嘴唇,簡直想直接回到主星,去狠狠揍一拳那個審判員。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隊長救他們出來,竟然會在這個時候作為叛國的證據被呈現在法庭之上!

從Y101到Y105所有支隊的人都忍不住騷動起來。

他們當初被無故釋放的時候,也在心裏有諸多猜測,但大多數人都沒想到裴肆之身上,只以為這也是帝國的陰謀。

其中一道弱弱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音量很低,卻不知為何在嘈雜的聲響中變得格外明顯。

“其實想一想,要是裴隊長和帝國沒有關系,我們為什麽會被釋放啊……”

剎那間,整個駐紮點都變得安靜下來。

這話點燃了本就處於憤怒狀態下的卡萊爾,他蹭的一聲轉過身,怒目圓睜瞪向人群。

“這話是誰說的,給我站出來!”

“隊長他要是真的叛國,你們還能活著回來,老老實實坐在這裏?!”

大家都垂著頭,沒有人回應。

卡萊爾望著這些人,明明不久前還一口一聲說著隊長的好,如今法庭尚未過半,就有人開始動搖了。

他居然在此時深切的感受到了無力和惱怒,不僅僅是對這次審判,還有聯盟國的民眾軍人們。

裴肆之並不知道此時駐紮點發生的事情,他在沈默之後,也點頭承認了那些證據的真實性。

“也就是說,你承認那些俘虜的釋放與你有關?”

“是的。”

接連兩次的對峙都宣告勝利,審判員望著自己手中的最後一個證據,嘴角已經高高翹起。

這個證據足以將裴肆之打落谷底,任何人恐怕都動搖不了此次法庭的結局。

“裴肆之少將,為了保證判決的公平性,我們需要采集你的腺體信息,並根據你的信息素氣味決定審判結果。”

他話音剛落,在審判席位一旁站著的執法者已經上前,手裏端著個小巧精致的儀器。

儀器旁邊放著鋒利的針管,還有一瓶白色透明的液體。

從始至終面不改色的裴肆之,望著那個儀器,終於皺起了眉。

那是一臺用來檢測信息素標記狀態的儀器,一般只會用在Omega身上。

畢竟眾所周知,Alpha很難被標記,只有Omega才需要用這個檢測。

檢測方法就是通過註射實驗用的信息素,就是那瓶透明液體,來觀察被註射者的反應。

永久標記過的腺體無法接受其他信息素,被註射者會有很強烈的排異反應。

但由於這種檢測手法太過殘忍,崇尚人權的聯盟國對此頗有異議,已經很久沒出現在軍事法庭上了。

這種儀器用在Omega身上都不能被人接受,更何況是向來居於上位的Alpha,簡直是來自人格的羞辱。

這一刻,不僅卡萊爾控制不住站起身,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更有很多普通的民眾面面相覷,心裏有些不忍。

就連始終對這次審判保持沈默的艾瑞克,眼睫都微不可見的顫了顫。

裴肆之垂眸停頓了片刻。

【小零,我如果在這裏OOC,會被直接踢出任務世界嗎?】

【如果人設沒有崩到10%,應該問題不大】

001猶豫的回答道,它有些緊張,又趕緊提醒著裴肆之。

【……但是最好不要太崩人設,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原住民的反應也會變得奇怪,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裴肆之輕笑。

【沒事,那你幫我註意一下崩壞值,如果到了臨界點就提醒我】

依原主的性格,即使是面臨著這樣的情景,恐怕也不會反抗軍事法庭的審判。

但裴肆之不一樣,他覺得按部就班走劇情太慢了。

不如小小助推波瀾一下,讓事情變得更有趣一些。

裴肆之眨了眨眼,表情十分好整以暇。

於是,裴肆之在這個法庭上首次展現出了強勢的一面。

他沒再向之前一樣沈默接受或者幹脆承認,選擇了反抗。

腳步向後退了一步,裴肆之目光冷凝,他掃了一眼那個執法者,隨後將視線轉移到審判員身上。

“我不接受這種檢測手法。”

【叮,您已崩人設,請盡快調整劇情走向,崩塌程度達到1%】

伴隨著系統提示聲的響起,裴肆之的這句話已經落地。

什麽,不接受?

這簡直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顛覆了大眾對他的印象。

一直情緒憤怒的卡萊爾都難得大腦空白了。

艾瑞克緩緩直起了身,他深邃的藍眸盯著裴肆之的臉,若有所思。

就連長老會也沒想過他會在軍事法庭上公開打臉。

畢竟裴肆之向來是守規矩的。

護著聯盟國數年,遵循著長老會下達的指令,從不抱怨,從不爭功。

他是聯盟國最鋒利的那把刀。

但這把刀卻有了自我意識,甚至試圖擺脫主人的控制。

這是長老會所不能容忍的。

如果說先前只有韋布長老想致裴肆之於死地,現在怕是其餘長老也不能允許他活下來了。

不論其他人是怎麽想的,但直面裴肆之的審判員卻有些欲哭無淚。

被他淩厲的目光一盯,審判員竟控制不住的想往後躲。

那種常年混跡戰場,殺人無數的軍人,和他們這種生活在和平星球的文員完全不能對比,只讓人寒意四起。

審判員甚至有一種丟盔棄甲逃跑的沖動。

就在此時,他接收到了來自長老會的消息。

那條消息字裏行間寫滿了殺意,竟是根本沒打算讓裴肆之活著走出軍事法庭!

收到這條消息後,像是被註入了強心劑一般,審判員瞬間安心了。

只是一個被長老會放棄的少將而已,即便是得罪了他又如何,等這次審判結束,他能顧全自己的性命就不錯了。

在不斷的心理暗示下,審判員艱難的挪開視線,他閉了閉眼,再度睜開時望向執法者,語氣強硬。

“這次審判事關重大,長老會特別同意使用檢測儀器,抗議無效,請強制執行。”

執法者遵照命令,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朝著裴肆之的方向走來。

年輕的少將徹底沈下了臉,他咬緊牙關,渾身的肌肉隱隱暴動。

在執法者靠近他的一瞬間,裴肆之動手了。

他狠狠朝著對方的門面揍了一拳。

【人設崩壞值增加至百分之四】

執法者猝不及防受了這一擊,他下意識從腰間掏出槍-支,又被裴肆之一腳踢到遠處。

審判員見狀不對,慌忙提高了音量,急聲沖裴肆之喊道。

“裴肆之少將!你在軍事法庭上毆打執法者,你這是無視聯盟國法律!”

“倘若你再不停手,後果將會更加嚴重!”

裴肆之仿佛沒聽見一般,他無視掉了審判員的警告,仍舊狠狠踹飛了那名執法者。

不能再眼睜睜看著裴肆之反抗了,星網上已經開始有了不利長老會的輿論!

審判員連忙調來更多的執法者。

一時間肅穆靜謐的軍事法庭竟變得亂糟糟。

【人設崩壞值提高到百分之六,宿主你小心一些】

001提著一顆機械心,片刻不移的盯著數據,簡直快喘不過來氣。

裴肆之不著痕跡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而這一切都被實時轉播到了全國,所有公民看到了這堪稱荒謬的畫面。

期間伴隨著001快速匯報的進度。

從百分之六開始,一路狂飆到百分之七,百分之八,百分之九……

終於在即將突破那條紅色警告線之前,其餘的執法者姍姍來遲,將裴肆之摁在了地上。

在裴肆之劇烈的掙紮下,冰涼的針眼被毫不猶豫的紮進了他的腺體。

脆弱又敏感的腺體哪裏撐得起被這麽粗暴對待。

更何況裴肆之的腺體還曾受過重創,至今還留有疤痕。

註射大量信息素後,原本的信息素會下意識起排斥反應,腺體處的多種信息素只會對他的身體造成更加嚴重的後果。

如今裴肆之的體質特殊又混亂。

他身體裏不僅僅只有一種信息素的味道,永久標記的存在感只會被暫時掩蓋,而不會徹底消散。

在外部信息素進入腺體之後,艾瑞克向來霸道的信息素又怎麽會容許它這般挑釁。

發覺自己的地盤被陌生的信息侵占,那道烈酒味瞬間就蠢蠢欲動,一股又一股的朝上翻湧著。

它企圖沖破信息素抑制劑的限制,將入侵者驅趕出去。

也完全不顧裴肆之的腺體是否能承受這般劇烈的沖撞。

直到抑制劑徹底失效,艾瑞克的信息素張揚囂張的飄了出來。

兩股信息素爭奪著腺體的所有權,打的不可開交。

只是可憐了被迫作為戰場的裴肆之。

他臉色猛地變得蒼白起來,甚至不需要再被執法者控制著,就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為了抑制即將出聲的呻吟,裴肆之死死咬著唇瓣,不願意流露出更多的狼狽。

但事與願違,信息素爭奪的愈發猛烈,斷斷續續的悶哼聲終於還是溢出了他的唇齒間。

痛苦的喘息無法抑制的在軍事法庭上回響著。

裴肆之半跪在地面上,沒過多久他的額角就冒出薄薄的冷汗,似乎無力支撐。

【叮,請註意,您的身體狀態急速下降,回光返照BUFF正在起效中】

先是一道機械提示聲,過後001才慌裏慌張的接下一句。

【啊啊啊宿主挺住!剛剛那波對身體的損傷太嚴重了,道具的效果差點沒兜住】

裴肆之微微凝起眉,他可不希望回光返照在這個時候就失效。

好在最終結果還是可以的。

他收回心神,專心應付眼前的場景。

裴肆之被註射後的反應如此劇烈,毫無保留的轉播到了每一個聯盟國公民的光腦中。

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位少將,看著他從禁欲嚴謹的少將,淪落到這般境地。

已經不用多說了,只有被標記的人才會對這個檢測產生如此巨大的反應。

但令眾人沒想到的是,那個標記了裴肆之的帝國人信息素竟是如此強悍。

一般的信息素根本就打不過實驗專用的信息素,會很早就繳械投降。

艾瑞克的信息素太過強大,也導致裴肆之遭受了本不該有的難熬折磨。

他所有的狼狽、忍耐,都牢牢被記錄在鏡頭裏。

淩亂的發絲被染濕,其中一縷沾在了裴肆之的眉眼間。

他的目光有點渙散,已經聚焦不起來,帶著無處落地的茫然。

被裴肆之那迷離失重的視線掃過,不管是聯盟國還是帝國公民,都不約而同的冒出一個想法。

……真是羨慕啊,那個能標記了他的人。

而在邊境線駐紮點,卡萊爾狠狠切斷了光腦的電源。

“啪”得一聲,原本正播放著的屏幕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下面原本正不由自主盯著屏幕看的人險些罵出聲。

好在一旁卡萊爾陰沈恐怖的神色驚醒了他們,及時撿回理智。

卡萊爾望著漆黑的,不再播放的屏幕,被攥緊的拳頭咯吱作響。

沒有Alpha能面對這樣的恥辱。

卡萊爾渾不在意手心滲出的血跡,不敢去猜測此時隊長心裏在想些什麽。

——裴肆之什麽也沒想。

當然,他也確實想不了什麽東西。

腺體被不斷刺激的感覺太酸爽了。

他一邊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一邊在心裏冷笑著。

【我就不信這樣氣運之子還能撐下去,繼續在外面圍觀,再不做點什麽,我可是真的要死了:)】

事實上裴肆之沒有猜錯。

在他反抗失敗,被強行摁在地上的那一刻起,艾瑞克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他的確是想給裴肆之一個教訓。

讓他知道,他眼中珍視的國家、民眾,並沒有想象中值得他的守護。

可這個教訓太嚴重了,甚至極有可能危及到裴肆之的性命。

事態發展到這一步,已經超出艾瑞克的掌控。

他沒想過以裴肆之的性格會選擇反抗,甚至導致聯盟國上層起了殺意,有些措手不及。

這個時候趕去軍事法庭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艾瑞克選擇了另外一種方法。

他拿起光腦,朝外發送了兩條訊息。

沒過多長時間,艾瑞克就收到了回覆。

而在直播中,裴肆之的神志已經恍惚,接近昏迷狀態,情況很不妙。

艾瑞克微微瞇起眼,指尖有些焦躁的敲打著光腦。

最後更是索性站起,走向寢殿最高點,朝著窗外遙遙望去。

不知道等了多久。

突然,遙遠的彼方傳來一陣隱約的轟鳴,甚至波及到了帝宮,每個人都隱約感受到了地板的震顫。

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們所有人的光腦都在這一瞬間失去了信號!

不僅僅是帝國的信號丟失,聯盟國那邊也在同一時間失去信號。

原本還流暢無比的直播變成了花白刺啦的畫面。

無論他們怎麽調整,拍打光腦,甚至是調到別的頻道,都找不到半點信號。

就當所有人陷入困惑和驚異中時,信號又重新恢覆了。

恢覆後的光腦卻找不到了軍事法庭的直播,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視頻公告。

“非常抱歉,因信號塔遭受恐怖襲擊,正在緊急搶修中,各位公民可以選擇重播或回放……”

信號塔被襲擊?

聯盟國和帝國的信號塔向來都是分開運作的,怎麽可能同時遭到恐怖襲擊!

緊接著播放著的信號塔近況堵住了他們的嘴。

原先修的高大輝煌的信號塔,如今已經變為了一片廢墟。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白霧,只能勉強認出那破爛的外輪廓。

這下他們倒是不懷疑了,但是另一個困惑卻出現在了腦子裏。

——不對吧,聯盟國和帝國雙方都被炸一遍,無差別攻擊啊?

艾瑞克垂首看了一眼同樣變為黑白畫面的光腦。

他的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朝著之前發送信息的那兩個人敲了幾個字。

“做得不錯。”

聯盟國既然能在帝宮裏安插臥底,艾瑞克當然也可以。

不過比起作用不大的侍從喬西,艾瑞克往聯盟國安排的臥底身份就大不一樣。

那個人已經成功混入了長老層,雖然級別只位於中間,暗中炸一下本國的信號塔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這只是切斷了直播,但裴肆之仍舊處於危險之中,那些虛偽傲慢的長老一定不會放過裴肆之。

好在有那名臥底的看護,裴肆之最起碼能從軍事法庭上活著走下來。

艾瑞克隨手將失去畫面的光腦扔在桌子上。

他已經準備好了帝擎號,將立刻啟航前往聯盟國。

*

昏睡了長達一日一夜後,裴肆之終於恢覆清醒。

他的睫毛微顫,但並沒有立刻睜開眼,而是輕聲問道。

【攻略進度到哪一步了?】

001歡欣回道:【宿主,您睡著的時候一共漲了10%,現在已經百分之九十,還差最後十點就完成任務啦~】

裴肆之輕笑。

【那就好,相信接下來我為氣運之子準備的華麗謝幕,他一定會很滿意的】

他順便點開回光返照BUFF,查看了一下這個道具目前處於哪個階段。

算了算時間,道具效果應該能等到那場大戲來之後才失效。

裴肆之眼角彎彎,很是滿意。

他感受了一下身體,已經沒有了之前那麽虛弱,能勉強站起身。

在裴肆之失去意識之後,就被關入了軍事法庭的待審獄。

不過在這期間他明顯受到了比較好的照料。

裴肆之可不認為這會是那些長老和審判員做的,大發慈悲在他們身上是不合常理的。

看來艾瑞克還是急了。

裴肆之撐起身體,勉強靠在了床邊一旁的墻壁。

聯盟國的監獄環境倒是比帝國那邊好上一些。

奉行人權自由的聯盟國在這一方面也依舊很人性化。

雖然簡陋但還算幹凈的小房間,裏面有床有桌子,甚至還有一臺權限被禁的老舊光腦。

門窗都是鎖死的,除了不能自由出入,其他的設施都挺完善。

【跟我講講我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麽】

一提起這個,001可以說是滔滔不絕,它像是倒豆子一樣劈裏啪啦一通說。

信號塔被炸毀?

裴肆之險些笑出聲。

在真正上心之後,氣運之子的效率還蠻高嘛。

他也算是清楚自己為什麽能安安穩穩躺在這裏,而沒有任何人來打擾了。

畢竟本國的信號塔都炸了,可不得著急忙慌一陣子。

這幾天他估計都能好好待在這裏養傷了。

*

裴肆之猜的不錯,在那之後的三天裏,除了按時送飯,沒有人再來過這個房間。

本來按照聯盟國法規的規定,軍事法庭當天就需要給出相應的審判結果。

現在兩個國家都處於混亂中,一時間竟遲遲沒有給出最終宣判。

終於,在第四天的夜晚,裴肆之如往常坐在床邊,卻聽到了外面輕微的響動。

現在並不是餐點,外頭的動靜有些不同尋常。

裴肆之臉色一肅,他站起身,擡眸望向那個方向。

一道輕巧的身影從窗外翻進來。

那人如入無人之境般,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藍眸深邃。

“好久不見,少將閣下。”

裴肆之早在他進來之前就戒備起來,他淡淡掃了一眼艾瑞克,語氣冰涼。

“怎麽,尊貴無比的太子殿下還不打算放過我?”

“連待審獄這種地方都能自由出入,看來還是我小瞧了您。”

裴肆之這話可以說是將陰陽怪氣發揮到了極致,火藥味十足。

艾瑞克被他這一懟,臉色又不太好看了。

但他想起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沒有回應裴肆之的話,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裴肆之見狀,迅速挪到了床後邊,目光警惕。

“你還想幹什麽?”

艾瑞克狀似無辜的聳了聳肩,神態散漫。

“只是想看看你的傷口怎麽樣了,這麽不信任我?真是傷心。”

裴肆之忍不住嗤笑一聲,他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譏誚。

“傷心?真是看不出來。”

看在對方剛經歷過軍事法庭的份上,艾瑞克沒有跟裴肆之計較這幾句帶刺的話。

“聽說現在長老們已經在商議你的處置結果了,叛國的罪名……嗯,起碼死刑起步吧。”

“不過如果你這個時候求我,說不定還有機會當當帝國的少將。”

艾瑞克輕飄飄的視線掃了裴肆之一眼。

“做夢。”

裴肆之眼神狠厲。

——開玩笑,他要是現在就跟艾瑞克跑了,還怎麽展開最後那場大戲。

裴肆之的拒絕在意料之中。

“呵,忠心為國的少將和愚昧無知的民眾,有趣的搭配。”

艾瑞克本也就沒打算這個時候就帶他走。

既然事情已經被推到了這個地方,艾瑞克準備繼續往下走。

畢竟提前帶走裴肆之,哪裏會有在萬人矚目的刑場上,全軍壓境掠走對方有意思。

他要徹底的,不留餘地的將裴肆之的路堵死。

眾目睽睽之下被帝國救走,他怕是再也回不去聯盟國了。

不想歸順帝國?

那就讓你無路可走,只能被迫站在帝國這邊。

從此你將百口莫辯。

親人,朋友,戰友,都將用懷疑的目光,警惕的態度拉開與你的距離。

到那個時候,你只能,也只會是帝國的將軍。

艾瑞克眸光幽暗,藏著深深的惡意。

*

沒過多久,信號塔修覆完善後,星網上一條爆炸性新聞轟轟烈烈傳播起來。

軍事法庭已經發布了針對裴肆之叛國案的最終決策。

“……叛國罪作為聯盟國法律中最嚴重的罪行,且裴肆之作為前少將,不僅不思悔改,還肆意攪亂軍事法庭的權威。”

“在此宣判死刑,並於三日後立即執行……”

此公告一出,死刑兩字極其惹人矚目。

盡管叛國的量刑人盡皆知,但在沒有正式發布通告時,一切都是未知的。

仍舊有為數不少的人覺得聯盟國不會判刑很重,況且裴肆之只是有著叛國的嫌疑。

長久以來裴肆之在聯盟國的形象太過光明,他們已經習慣了那個人站在戰場上的背影,不敢去想失去裴少將之後的聯盟國會是什麽樣的。

喜愛裴肆之的民眾還是大多數,他們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正試圖組織起來向長老會申請重新審議。

沒等那些民眾鬧起來,長老會很快又發布了一條公告。

這次發的是一系列的證據鏈。

——關於裴肆之濫用軍權、暗中打壓新兵、多次受賄,偷取軍餉、乃至最後與帝國的私密通信的證據。

這些都被爆料出來,有不少人站出來,口口聲聲說著裴肆之的那些罪名。

他們聲淚俱下,言語懇切,講到憤怒之時甚至會忍不住大罵兩聲。

任何人看到他們的表情動作,恐怕都忍不住同情對方,不會懷疑他們話語中的真假。

況且他們每個人拿出來都是小有名氣的軍官,還多次和裴肆之出入戰場,能知道這些罪行應該也不奇怪吧?

在裴肆之住所被搜出來的機密信件,寫在賬單中的受賄記錄,還有這些站起來控訴裴肆之的人。

人證物證俱全,板上釘釘的罪名終於昭然若揭。

一時間那些相信裴肆之清白的民眾都躊躇起來。

裴少將真的是被冤枉的嗎?

會不會自己才是被蒙蔽的那個?

輿論如同雪球一般越滾越大,原先安靜待在原地的,幹凈的雪都不受控制被卷入其中。

在證據面前,在周圍人都開始為裴肆之的死刑而歡欣時,原先堅持自己觀點的人不再繼續堅持。

短短幾天的時間,星網上的言論朝著一邊倒。

從抗議,動搖,再到最後的妥協,乃至加入到希望裴肆之死刑的那一派,也僅僅只過了幾天。

站在前往聯盟主星的機甲前,卡萊爾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看著星網上那些熟悉的面孔,嘴裏一張一合,說著控訴隊長的話。

仿佛那個曾經對他們細心幫扶、多次冒著生命危險救助的裴肆之,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品行極其惡劣的人。

卡萊爾回憶著這些人從前在隊長面前諂媚笑著的表情,說著一定會報答隊長的救命之恩。

他控制不住自己渾身的顫抖。

拿起光腦,按著通訊一個個打過去。

……拒絕接通,關機,被掛斷。

沒有一個人有答覆。

卡萊爾手裏拿著光腦,牙齒險些被咬碎。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光腦才傳來一聲“滴”。

卡萊爾瞥了一眼光腦。

是一條匿名信息。

“長老們已經放棄了裴少將,我不得不這麽做才能活下去,很抱歉。”

卡萊爾扔了光腦,他扯扯嘴角,笑得難看極了。

墻倒眾人推。

到後來,除了卡萊爾還在死活堅持,甚至不惜違抗軍令也要返回主星,其他人都保持了沈默,不再為裴肆之說話。

作為聯盟國歷史上最耀眼,結局也最為慘烈的少將,裴肆之執行死刑的地點選在了主星正中央。

中央軍事廣場,聯盟國的心臟,裴肆之曾在這裏起誓入伍,如今也將在這裏結束自己的一生。

*

在聯盟國至高的中心軍事廣場,無數人站在警戒線外,人潮湧動。

最中央的高臺上,裴肆之身形挺拔,表情平淡。

明明即將被處以死刑,他站立的姿態卻和當年入軍誓詞時無甚區別。

仍舊是那副冷清淡漠的模樣,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他的雙手被牢牢捆住,這是長老會生怕當初軍事法庭上的鬧劇重演,沒給他絲毫反抗的機會。

【小零,回光返照的效果還剩多久消失?】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裴肆之輕聲問道。

【很快了!上次耗盡了大部分的能量,估計撐不了太久。】

裴肆之一直在等著恰當的時機,為了留給艾瑞克一個深刻的印象,保證讓他永生難忘的那種。

他能感知到回光返照BUFF還在盡力修補著身體。

但很遺憾,這具經歷太多折騰的軀殼已經殘破不堪,修補的速度完全趕不上被破壞的速度。

表面看上去裴肆之沒有什麽異樣,但內裏就像被蟲一點點蛀空,散發著虛無的感覺。

他站在刑場上,面對著無數正對著他的槍口,面對著底下他曾守護過,如今卻在期待著他死亡的民眾們。

裴肆之反而微笑了起來。

他的目光定定的凝聚在了人群中,和卡萊爾通紅的眼圈對上視線。

卡萊爾一直試圖突破防線,可他的力量太弱了,根本無法撼動中央廣場的防護層。

這個所有聯盟公民都為之驕傲的防線,如今卻死死的攔住他的去路。

裴肆之輕輕搖了搖頭,他的口型張張合合幾次,被卡萊爾敏銳的捕捉到。

他無聲說的那句話,分明就是在勸卡萊爾。

——“不要過來。”

怎麽能不過去,你就要死了啊,被所有人誤解,帶著一身淤泥的死掉……

卡萊爾呢喃著,聲線顫抖。

但他明白隊長的意思。

他救不了隊長,或許還會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卡萊爾絕望的閉上了眼,他不想看到最後那慘烈的畫面。

如果可以,他願意上去替隊長承擔這一切。

實際上裴肆之沒想這麽多,他只是單純為了阻止卡萊爾不要破壞自己計劃:)

不管是因為什麽卡萊爾停下了動作,反正裴肆之的目的已經達到。

此時距離行刑的時間還剩最後三分鐘。

周圍響起了不斷哢噠上膛的聲音。

無數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裴肆之,只等著最後那道命令的下達。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隨著越來越臨近那個時間點,執槍的人表情也愈發緊張。

眼看著只到最後一分鐘,此時依舊風平浪靜,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年輕的少將擡起頭遙望碧藍如洗的天際,將自己守護了無數年的地方深深銘記在視線中。

“砰!”

一聲槍響,驚飛了不遠處飛翔的小鳥。

猶如實質的槍響聲,不知道在多少人心中驚起一片波瀾。

卡萊爾終於再也忍不住睜開了眼睛,他眼球赤紅,正欲不管不顧的往前沖。

但還沒等他沖上去,就發覺情況似乎不太對。

太安靜了,除了那個提前開槍的聲音,完全沒有任何別的聲音。

卡萊爾意識到了什麽,擡眼朝上望去。

那率先開槍的竟然不是卡萊爾以為的行刑人,而是一身帝國軍裝,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的臉沒有人不認識。

作為帝國軍銜最高的那一檔,也曾多次進攻邊境線,給聯盟國重創的將軍。

他的信息早已銘刻在每一個聯盟國人的內心。

謝裏登上將,也是帝國太子艾瑞克的親衛軍隊長。

一時眾人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謝裏登?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裏可是聯盟國的中心,防禦級別最高的地方!

在靜默長達半分鐘之後,人群才開始騷動起來。

原本對準裴肆之的槍口瞬間瞄準了謝裏登。

但那個長相粗獷的男人卻似乎毫不在意他們的戒備和驚慌。

謝裏登收起手中的武器,頂著不遠處的槍口緩緩走到一側。

他微微垂首,右手放在胸口前,竟是擺出了低微的姿態。

直到不遠處皮靴輕聲踏過來,率先入目的是一襲白色披風,夾雜著些許金色發絲。

“殿下。”

謝裏登輕聲喚了對方一聲。

這個時候所有人才意識到,謝裏登作為太子的親衛軍,他出現在這裏同時也意味著艾瑞克也會出現在這裏!

風吹起了那個人的披風,赫然顯露出他幽藍的眸色和俊異的容貌。

他們是怎麽進來的,為什麽警戒線沒有起效?

很多疑問堆積在臺下民眾的心裏,但註定得不到答案了。

艾瑞克毫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和槍口,他擡腳朝著裴肆之走去。

在眾目睽睽之下,艾瑞克切斷了束縛裴肆之雙手的繩子,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他似笑非笑,湊近裴肆之的耳邊,輕聲道。

“你看,最後還是我才能救下你。”

裴肆之抿緊毫無血色的唇瓣,他獲得自由的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和艾瑞克拉開距離,卻被早就預判的大手桎梏住了後退的道路。

兩人這般親密的舉動,瞬間引起了轟動。

是啊,裴肆之被帝國的人標記了。

而帝國什麽樣的人,才有能力標記裴肆之?

這個名字已經浮現在了所有人的心底。

自此,裴肆之叛國的念頭算是在所有人心裏紮根了。

否則帝國太子又怎會冒著風險來救他。

隔著屏幕始終關註著這邊的長老們也發覺了不對勁。

“你們幹什麽吃的,怎麽會讓帝國的人進來!”

“快!派人圍著整個廣場,不能放任他們離開!”

所有人都提心吊膽,沒有人在意一旁站著的某一位長老表情不太對勁,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接收到立刻擊斃闖入者的命令後,聯盟國瞬間拉響了警報。

但不等外部圍著的軍人開槍,另一波帝國的軍隊姍姍來遲。

不同於毫無防備的聯盟國,帝國的軍人可以說是全副武裝,每個人都駕駛著機甲在空中盤旋。

第一顆炮彈轟炸在了空地上,濺起層層飛灰,甚至波及到了周圍的普通民眾。

處於安逸狀態很久,幾乎沒有親身接觸過戰爭的聯盟公民這才真正驚慌起來。

他們四散逃跑,慌不擇路。

在一片混亂,槍聲彈雨夾雜著民眾的呼救聲。

艾瑞克稍稍拉遠了兩人的距離,他站在行刑臺上眺望著不遠處的聯盟公民們。

“失去了你的守護,看這些人多麽狼狽。”

他這一錯身,卻沒看到身後人忽然變得蒼白的臉色,自顧自接著說道。

“只要你願意來到我的身邊,我可以幫你殺死這些愚昧的人。”

“不過或許你不願意,也沒有選擇了。”

艾瑞克搖了搖頭,神情遺憾又愉悅。

【叮,宿主,回光返照BUFF即將失效,請控制好時間】

【明白】

一陣陣熱源不斷湧上裴肆之的心頭,使他的身體愈發虛弱。

如果不是免痛道具的作用,裴肆之相信他這個時候恐怕沒辦法保持冷靜。

這些暖流既是曾保護他的能量,也是能夠雙倍反噬回他的懲罰。

勉強維持著身體繼續站立,為了不讓艾瑞克察覺到異樣,他還盡量控制著聲線不顫抖。

“我想,我還是有權利拒絕的。”

裴肆之的聲音一同往常,但不知為何,艾瑞克卻從心底忽地出現一種不祥的預感。

還沒等他意識到這種感覺來源在哪裏,在另一側高臺上的謝裏登突然瞪大了眼睛。

“殿下——身後!”

那種不祥的感覺愈發強烈,促使著艾瑞克下意識轉身。

恰在這時,不知道是帝國還是聯盟國投射了一顆炸藥,就在距離兩人很近的地方炸裂。

飛濺的彈藥碎片四散,裹挾著濃郁的塵煙,幾乎迷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濃霧稍微消散一些,才能勉強認出前面的景色。

在艾瑞克驟然緊縮的瞳孔中,他看到裴肆之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滲出絲絲血跡,整個人像是瞬間失去生機。

裴肆之勉強擡起眼,和艾瑞克通紅的眼睛對視。

他站在高臺之上,朝艾瑞克緩緩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

“抱歉,你可能來晚了。”

時間如同被放慢了幾百倍一般,裴肆之的血跡幾乎打濕了整個衣襟,仿佛將要流盡所有的血液。

濃霧變得更加淡薄,幾近完全消散,清晰顯露出裴肆之的身影。

他已經徹底撐不住站立,體內被瘋狂抽離著氣力,逐漸無力緩緩向後倒下。

艾瑞克死死咬著後槽牙,他右腿狠狠向後一登,極具爆發力的力量促使他迅速向前跑去。

但他還是晚了一秒。

艾瑞克的指尖剛剛觸碰到裴肆之的袖口,什麽也沒能抓住。

他只勾住了那個手環。

那個從前用來威脅對方,後來卻再也沒派上用處的手環。

飄逸的衣袖輕輕擦過他的手指,只留下柔軟的觸感,轉瞬即逝。

……

年輕的少將倒在了自己曾一腔熱血,下定決心要守護的地方。

最後留在他眼底的,是依舊碧藍的天空,萬裏無雲。

聽說人死前,最後喪失的是聽覺。

裴肆之聽著耳邊嘶啞的低吼聲,慢慢勾起唇角。

隨後他閉上眼,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中。

【叮,攻略進度已達百分百,積分結算中,正在脫離世界……】

【恭喜宿主,任務完成,最終結局Badend】

【達成成就:蒙塵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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