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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是誰 他再次殺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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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是誰 他再次殺死自己

聽到男人的聲音, 淮泗的神色更加錯愕,更加向後快速退了幾步, 幾乎帶著踉蹌的意味,緊緊地盯著面前的男人,活像是受到極度驚嚇的野獸,尖瞳完全縮小豎立起來!

男人見淮泗幾乎要摔倒,受驚的樣子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他端詳了淮泗一會,便從書桌後走出來, 試圖走到淮泗面前, 卻被淮泗兇狠的眼神震懾住。

“站住!”淮泗厲聲喝止他,“別靠近我!”

此刻的淮泗完全像是個將自己皮毛豎立起來的獸類, 似乎男人再靠近, 就會撲上去撕咬對方的喉嚨。

男人果然停了腳步,但臉上卻沒有恐懼的神色,那雙淮泗曾經極其熟悉的眼睛正在看著他,裏面沒有恐懼, 只有能夠包容一切如水般的溫和, 試圖安撫他渾身露出的倒刺。

“好,我不過去。”男人指了指他的指尖, 說:“你的手指流血了,不要緊嗎?”

淮泗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自己指尖上殷紅的血絲,那是他發動“血刺”之術咬破的,這一點點的傷口,他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痛嗎?不如我先給你止血吧?”男人關切地看著他,試探地對他邁出一步, 淮泗立即警覺地擡頭看向他,尖瞳仍舊豎立,利齒隱約露出來。

“別過來!”淮泗朝著他吼,“不需要你管!”

男人再次停下了腳步,說:“好……沒事就行,你別激動。你的嗓子受傷了吧?不要這麽大聲說話,會加重傷勢的。”

對方清朗溫潤的聲音,淮泗一激動幾乎是嘶吼的聲音,凸顯出他這把破爛的嗓音更加嘶啞難聽,幾乎是尖銳的鐵片刮在玻璃上的刺耳。

淮泗一怔,其實他原本的聲音也不是這樣,看著對方的面容,他才想起對方的聲音才是他生前的聲音。

就連那張臉也是他曾經的臉,還沒變異的雙瞳,露出的神情和一舉一動都是他會出現的,整潔熟悉的裝扮,甚至連身後的書架上的書都是他曾經愛看的書……

“你沒事吧?”男人問他,他甚至能知道男人下一句話會說什麽。

他會關心對方的狀態,關切地擔憂對方的情況,甚至想要得知他發生了什麽。

他甚至會強調自己並沒有惡意,但是也沒有勉強對方的意思。他一向都是溫和能包容他人難處的性格,他會讓任何人都感覺到一種真誠的善意,正因如此,他才能靠近謝守善,卸下謝守善的滿身倒刺,一切都會如“劇情”那樣進展。

果然,對方望著他開口。

“你看起來狀態不太好,發生了什麽?你從哪裏出現的?”男人果然露出抱歉的神色,似乎怕嚇到他,說:“我沒有惡意,只是剛好見到你,多問了兩句。你要是不願意說也沒關系。”

此情此景,淮泗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似乎曾經在哪裏發生過。

曾經的他按照腦海裏的“劇情”地點去獵殺喪屍時,於荒野上遇到從遠方走來的男人,身後是落日暮色。男人漫無目的,英俊略帶鋒利的臉滿是迷茫,像是只知道走下去,卻不知道目的地。對待突然出現的人,男人如刺猬一樣,抗拒所有人的接觸和靠近。

“你沒事吧?你身上的傷不用處理一下嗎?”

“好,我不過去。不過你身上的傷還是處理一下比較好,你要去哪裏?或許我們會同路?”

“你從哪裏出現?……沒有地方去嗎?要不要跟我回去呢?我沒有惡意,只是剛好遇見你,多問了兩句,你不願意說也沒關系。”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淮泗,你呢?”

“姓謝?叫什麽呢?”

男人英俊蒼白的面容出現一絲迷茫,許久,蠕動雙唇,思索了許久,緩緩吐出氣息:

“……守……善……”

淮泗猛地睜大眼,望著面前的男人,久久說不出話。

曾經他與謝守善的相遇,正如此情此景。

當時的謝守善滿身是刺,抗拒他的靠近。

現在的他也滿身是刺,阻止著面前的男人靠近。

現在的他赫然變成曾經的謝守善,謝守善成了他自己。

他這才感同身受到謝守善的角度上,如何感知自己的靠近。

迷茫的心遇到一絲射入陰霾的善意,因為從來沒感受過,所以才會輕易卸下防備。

他看著眼前熟悉到幾乎陌生的面容,那顯然是“淮泗”的臉。對他做出當初對謝守善做出的神情和舉動,那全部都是屬於“淮泗”才能做出來的。

“你到底是誰?”淮泗看著他,不禁喃喃出聲。

“我叫淮泗,”他露出溫煦的笑容,似乎高興於終於打開對方的心房,“你呢?”

“你是淮泗?”

“對,怎麽了?”

“你真的是淮泗?淮水的淮,泗濱浮磬的泗?你最喜歡的作者是阿爾貝·加繆?最喜歡的一本書是《罪與罰》,你喜歡淺色的衣服,這樣能更好地保持幹凈,讓自己看起來整潔得體?”

“……是,我從小就叫這個名字,至於其他那些……你怎麽知道?你認識我?”

淮泗的雙眸也露出好奇,面前的人舉止奇怪,連整個人十分狼狽沒有一絲整潔,雖穿著一身深色的寬大風衣,卻看得出上面凝固了一片片不明的液體,但是他卻莫名地感覺很是親切,甚至覺得對方的面容很是熟悉。他已經待在這裏太久了,很少見到生面孔到來。他連鏡子都多年沒有照過,早就對自己的樣子模糊了記憶。

面前這個奇怪的男人,居然能說出自己這麽多相關的事情。

“你是淮泗,那麽……我是誰?”他的雙眸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迷茫,繼而搖了搖頭。

不,他才是淮泗!!

他擡起頭,正要反駁對方自己才是淮泗,然而看著對方那光潔白嫩的俊秀面容,幹凈整潔的淺色衣衫,看起來整個人明亮而溫潤,連氣味都透著一股清新。他不禁看自己身上那件因為趕路早已經多日沒換的深黑色風衣以及裏面暗灰色的裏襯,早已經沾上了不明的液體,凝固在黑色的布料上面,外面還有一層灰塵,顯然不會是什麽好聞的氣味。

因為衣物總會沾上血液,現在的他更喜歡深色的衣物,這樣就不會被看出一塊塊突兀的汙跡。他也不會經常收拾自己,因為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突如其來,他已經習慣這幅模樣了。

然而淮泗該是在末日裏仍然要保持幹凈整潔有點潔癖的男人,他本就該是那樣的人,有著點末世裏別人覺得麻煩卻無關痛癢的小毛病。

他看向面前風度翩翩的男人,按理說,淮泗是這個人才對。

對方是淮泗,那麽我呢?

我真的是淮泗嗎?

我到底是誰?

為什麽我就篤定我一定會是淮泗?

這還有假嗎?因為書裏的劇情就是這樣說的啊,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一本書,這可是書裏的設定,我的前二十年都在書裏劇情說的很清楚。這還有假的嗎?

不不不,這個世界是真實的才對!書裏的一切都是假的!那麽他、我的前二十年也是假的?

那麽我到底是誰?!

他再次抱住頭,感覺到了深處某個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想著自己到底是誰,各種各樣的疑問不停地冒出來。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他不禁喃喃著,蹲下身,縮在了房間的角落,不斷重覆這句話。

“你沒事吧?”不知不覺間,淮泗已經走近他身邊,擔憂地看著縮在角落裏將自己縮成一團的他,他卻迷茫地擡起頭,看向他,像個迷路的孩童,絲毫沒有剛才滿身是刺的樣子,猛地伸出手,無助地抓著他的衣領問:“……你是淮泗……那我是誰……我是誰……”

“淮泗!”

突然一男聲猛地傳來,同時引得他們側目。

“上面翻臉了!派人來清除我們!你還在幹嘛?!還不趕緊……”不知哪裏跑進來的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一頭銀色短發,三十來歲,面容清俊,跑進來的時候有些狼狽,銀發、臉上和白大褂都有沾上了黑色灰塵的東西,像是被什麽實驗試管炸過似的,喘著粗氣跑進來,對於常年不鍛煉的他而言,這段路程對他來說都很是吃力。

他跑進來正說著話,見到兩人的面容時,顯然一怔。

銀發男人眸中有著疑惑,盯著兩人幾乎相同的面容,面色突然變得極其古怪,十分急迫地說:“淮泗!!快!!離開那裏!!”

兩人同樣發出了疑問。

“什麽?”

兩人相視一眼,突然,他皺眉抱著頭,像是極其痛苦的樣子。

“你沒事吧?”淮泗朝著他伸出手時,卻被銀發男人喝止。

“別碰他!快!離開!”

“海格斯,我又不會對他做什麽,你也太緊張了吧。”淮泗看了眼他已經縮成一團,“我只是有點擔心他而已。”

海格斯氣急敗壞,大喊:“我擔心的是你淮泗!你還沒發現嗎?他跟你長得一樣!快!離開他!”

淮泗訝異,下意識轉頭看向對方,然而這時,對方不知何時已經擡起手了,尖瞳正呆滯地看著他。那指尖上殷紅的血液若隱若現,像有生命一樣,匯聚成子彈形狀,指尖直指向他,血滴匯聚而成的子彈離開指尖,朝著淮泗正腦門射去!

最後一刻,他極力讓自己清醒過來,尖瞳完全呈現金色,猛地撲倒眼前的淮泗,強制讓自己發動的“血刺”拐彎!

血色的子彈直直地射向一側的墻壁,擦過淮泗的皮膚,濺起一道血痕,他將淮泗撲倒,見墻壁上出現一個深深的子彈洞,他松了口氣。

“你沒事……”他的話語戛然在嘴裏,看著倒在地上,額頭赫然被貫穿,留下一個深深的子彈洞,正從裏面流下血液,那雙熟悉而溫煦的眸子停格在了生前最後一刻的驚訝。

“……你……你……開玩笑……對不對……”然而他推了推對方的肩膀,淮泗仍舊毫無動靜,身體的體溫還是溫熱,額頭上的子彈洞的血液劃過臉頰,像一道刺目的疤痕,將俊秀的臉蛋分成兩半。

就像是那天他割開自己的喉嚨那樣鮮紅的血。

他再次殺死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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