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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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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因為夜裏有些起熱,沈昭睡得並不很安穩,可他仍醒得早。

霍宗琛手腳輕,略走動兩步,便被沈昭叫住。

“可以再睡一會兒,”霍宗琛坐在床邊,已經要出門了,幫他往上扯扯被子,“藥正熬著,用了再走,淩羽跟著你。”

沈昭醒好了,坐起來,撈住霍宗琛的脖子抱了好一會兒,說:“我想帶姐姐回京一趟。”

霍宗琛拍拍他,又怕他凍著背,想哄他先躺下:“南安王之事已經快要了結了,到時候我陪你回去一趟。”

“這麽快?”沈昭問,“南安王不是勢力很大嗎?”

霍宗琛道:“已經不剩多少,最早後日便要圍剿,他死期已到。皇帝病危,劉珩已耽誤太多時間,沒有耐心了。”

沈昭道:“也好。早日平息,百姓也免遭離亂。”

“打完這場,我便帶你走。”霍宗琛道。

“不知道姐姐願不願意與我們一起走。”沈昭道,“我還想讓你同我一起去見姐姐。”

霍宗琛笑了,說:“好。若姐姐願意,我們便一同回北境,若她仍想留在這裏,我會安排好,不叫她吃苦。”

“到了北境,你還會娶王妃嗎?”沈昭問他。

“家有嚴妻,不敢亂說。”霍宗琛笑道。沈昭氣得錘他,霍宗琛低頭同他接了一個慢慢的吻,是沈昭喜歡的那種。

“刀劍無眼,你不要大意,要小心防範。”沈昭交代他,“還是讓淩羽跟著你,我不會亂走。”

“不。”霍宗琛掰著他的肩膀認真道,“近幾日城中不安,我不放心。”

沈昭被他眼中凝重唬住,手心覆上去,安撫般笑笑,道:“知道了。”

臨走前,霍宗琛又貼了貼沈昭的額頭,交代他不能太累,沈昭人逢喜事,笑得沒心事一樣,讓他處理完軍事早點回來。

霍宗琛離開沈昭,沒出半個時辰,頭天派去密探的人便來回稟。

霍宗琛腦中紛雜,沈昭的哭笑都在眼前,他端坐帳中,久久未曾動彈。

這邊沈昭服了藥便出門。淩羽不叫他空著肚子,可沈昭著急去買桂花糕,怕晚了姐姐用過飯。

他買了桂花糕,路過間鋪子,又走進去挑了一只金鎖,這才滿意了,往那條巷子走。

今日不似昨日熱鬧,攤販都少了許多,沈昭問淩羽,淩羽道:“許是百姓聽到了風聲,怕波及到自己。”

沈昭因此加快腳步,趕到時江文錦已經熬好了粥。

“姐姐,我來做。”沈昭幫著把粥端到院子裏,將桂花糕和帶來的點心一並擺上。寧寧喝了半碗粥,吃了一塊糕點,沈昭越看越覺得她與江文錦長得像,在飯桌上便心急地將小金鎖拿了出來,給寧寧戴上。

江文錦幫寧寧理了理衣服,道:“好看。你眼光好。”

沈昭笑笑,江文錦打發寧寧去玩,見沈昭面前碗筷動得少,問他:“怎麽不吃呢?”

沈昭端起碗,說:“桂花糕甜,貪嘴多吃了兩塊,姐姐,你吃。”

江文錦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末了嘆一口氣,說:“你瘦了。”

沈昭怕她傷懷,安慰的話到了嘴邊,江文錦的眼淚卻已突然掉了下來,哭到泣不成聲了。沈昭摟住她安慰道:“我只是太貪嘴,這裏的飯菜總不太合胃口,所以吃得少了些。姐姐,我一直過得很好,現在找到了你,一定每天吃飽飽的,很快長胖起來。”

江文錦聽了他的安慰,卻是哭得更兇了。她抓著沈昭的手臂,靠在他身上,自昨日見面後累積的情緒找到出口,一時半刻不能停歇。

“姐姐,”沈昭擔心她,“你是不是在這裏受了委屈?姐夫是個什麽樣的人,為何總不見他呢?”

“沒有人給我委屈受,”江文錦坐直了身體,“你姐夫,他對我很好。”

沈昭聽了她的話,心內安定了些,又想起霍宗琛的話,想帶江文錦避開這兩日,到他那兒住幾天。

“姐夫不在,這兩日城中又有動蕩,姐姐不妨帶著寧寧,到我那裏住幾天吧。”

“不要緊,”江文錦慢慢平靜下來,“雖都這樣傳著,但估計還要一段時間呢,不會這麽快打起來。”

“就是這兩天了。”沈昭道。

江文錦皺眉看他:“昭兒聽誰說的?”

沈昭低頭避開她視線,才有些心虛地道:“聽祁北王爺說的。”

“他連這等事都講給你聽嗎?”江文錦語氣有些急。

沈昭一時呆住,看著江文錦。

“姐姐是說,你竟與祁北王爺相熟,他的話可信嗎?”

沈昭點頭,又解釋道:“機緣巧合罷了。”

江文錦有些走神, 眼睛裏還泛著紅血絲,沈昭端了水給她。

“南安王此次在劫難逃,手下兵將定會誓死掙紮,萬一出了亂子,姐夫又不在,我擔心。”

沈昭說得懇切,江文錦聽完,卻是手中的杯子落地,啪地一聲四分五裂了。

“小心!”沈昭拉開她,檢查她的手,“受傷了嗎?”

江文錦卻顧不得那些,反手抓住了沈昭,用力到攥得他疼,手背上都留下了掐痕。

“姐姐?”沈昭叫她。

“阿昭,姐姐當年與你走失,你還怪我嗎?”她直直看向沈昭。

“我從未怪過姐姐。”沈昭有些不知所措。

“那就好……”江文錦點頭,好似下定決心,破釜沈舟般對沈昭說,“阿昭,姐姐想求你一件事情,這件事只有你能幫我。”

沈昭被她神情所駭,慌忙道:“有什麽事用得到我,姐姐說便是。”

“我要你——”江文錦開口,“幫我保住南安王的性命。”

“什麽?”沈昭蹙眉。

“你不是問怎麽總不見姐夫嗎,”江文錦已將此事開口,反倒鎮靜許多,“你姐夫便是南安王,我要你保住他的命,也就是留你姐夫一命,不至讓寧寧年幼失怙。”

“可是南安王他有妻有子——”

“是,”江文錦打斷他,“可我就是要讓他活著。”

“姐姐!是他強迫你對不對?”

“不,”江文錦搖頭,“他從未強迫過我,阿昭,你不明白,他雖有萬般不足,可我無法眼睜睜看他赴死。”

“我知道你心中不解。阿昭,當年我與你分開後,被擄上山,是他將我從那等險境帶走。我說他從未強迫過我,並非虛言。他將我帶回王府,又因我滿懷心事,單獨為我僻院落。我心中愁苦,種種怨憤難以言明,他怕我尋短見,幾乎日日來開導。多少個日夜,是他久立院中陪我,我即便鐵石心腸,也難不動容。”

“他就算要篡位,狗皇帝也是死有餘辜。如今事敗,成王敗寇,姐姐不求你別的,”江文錦道,“我只是想留住他一條命。”

“我……”沈昭喉嚨發緊,“我如何能做到……”

江文錦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抓著沈昭的手臂:“你能救,只有你能救。你只要說服那祁北王爺,叫他在追殺途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屆時城中會有照應,準備假死之相掩人耳目。”

“不,”沈昭道,“劉珩為人謹慎,不可能放過他。且他不死,荊南難安。”

“怎麽不可能,”江文錦近乎聲嘶力竭,“那霍宗琛自有法子,他又那麽寵信你!”

沈昭不可置信,喃喃道:“姐姐……”

“姐姐從未求過你什麽,只這一條!”江文錦哭求著,幾乎要給他跪下,“留他一命,從此我們更名改姓,隱居鄉野,我絕不會讓他再生事,劉珩的江山他再不會覬覦!”

“此事太過冒險,”沈昭不敢看江文錦的眼睛,“我沒有把握。”

“我和寧寧不會離開這裏,”江文錦平靜道,“我不在乎王妃榮寵,可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沈昭跌坐在地。

“娘親……”寧寧跑過來,抱住江文錦,以為她受欺負,嗚嗚哭了起來。

沈昭看看寧寧,小丫頭滿臉淚痕,張大了嘴,胡亂把自己脖子上的金鎖拽下來,扔到沈昭身上,“我不要你的東西!不許欺負娘親!”

“寧寧!”江文錦呵斥她。

“看看有沒有傷到。”沈昭急忙過去,想要看寧寧的脖子。

“不要緊,”江文錦檢查了一下,叫了林阿婆來,“將她抱走吧。”

林阿婆將孩子抱走了,哭聲漸遠,兩人一時無言。

過了片刻,沈昭拉拉江文錦的袖子,道:“姐姐,我去試一試。”

“嗯。”江文錦不算意外,好像也不擔心沈昭將事情搞砸,叫南安王更快丟了命,她只看看沈昭還跪在地上的雙膝,那片白色都臟汙了,“起來吧,衣服都臟了。”

沈昭扶著江文錦一同起來,過激的情緒掏空了她,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沒什麽精神。

沈昭陪了她半日,跟她講了講馮伯和喜兒,也講自己。

馮伯見老了,喜兒上學堂了,他曾在醫館幫忙,後來還跟著將軍去剿匪,威風得很。

江文錦時不時應幾句,卻不提自己。沈昭問了幾次,被她幾句帶過。可她還惦記著沈昭早上吃得少,去廚房重新煲了湯,豬骨湯加了蓮藕,清甜醇香,她親自看著火,又盯著沈昭喝完一大碗。

她不願意離開,沈昭勸說無果,到了走的時候,江文錦來送他。

外面風聲呼嘯,她叫沈昭等一等,回房間拿出一條厚圍巾,交給沈昭:“天冷,穿得暖和點。”

“姐姐,”沈昭又叫她一次,“柳大哥一直在找你。”

江文錦楞了楞,接著又笑了,她說:“若你再見他,告訴他我很好。有緣無分的事,不要再多想了。”

沈昭聽懂了,他點點頭,拿上圍巾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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