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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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沈昭是在樂平王府醒來的。

燭火亮著,他身上的衣服換了,只著裏衣躺在自己的臥房。

嗓子很幹,他咳了一聲,不敢用力,胸口還是鈍鈍地疼。

有人推門進來,竟是霍宗琛。

四目相對,霍宗琛似乎也有些意外,頓了頓,道:“醒了?”

沈昭看著他,記憶才慢慢回湧。

霍宗琛卻垂下眼。他沒解釋為什麽自己會在這裏,只是去探了探沈昭的額頭,輕輕將他扶起來一些,另一只手端來水杯,慢慢餵他。

沈昭很渴,用手扒著杯子,喝下去大半杯水,才覺好一些。

霍宗琛等他喝完,放下水杯,拿了帕子幫他把唇邊的水跡擦了,又攬著他的背慢慢將人放下了。

“你受傷了。”霍宗琛道,“背上的傷磕得重,傷到了內裏,大夫已經為你看過,要遵醫囑,按時服藥,靜養為好。”

沈昭躺好,看著他,道:“多謝。”

霍宗琛沒再說,可也不走,就坐在床的一側。沈昭沒再睡,過了一會兒,霍宗琛擡手,將他的眼睛擋住了。

沈昭不願意,覆上那掌,把他的手挪開,道:“不困。”

“……”霍宗琛只好收回手,半晌說道,“大夫讓你多休息。”

“睡不著。”沈昭道,“我還疼呢。”

他說的既輕又軟,霍宗琛卻是見過那傷的。他將沈昭抱回來時,那張臉都蒼白到沒有血色了,叫來的大夫施針時,沈昭嘴裏還不斷有血滲出來。

沈昭的背瑩白,可是那道磕傷處卻猙獰難看,青紫滲血。劉珩下手狠,帶著力道跌在地上這下傷到了肺腑,才叫他咳血不止。

霍宗琛見到這傷時,後槽牙咬得死緊。沈昭寧可在劉珩那裏受這樣的磋磨,也不願意與他有過多的牽扯。

大夫為沈昭敷藥,沈昭雖在昏迷之中,卻還是痛得冷汗直流。他能帶著這樣一身傷,一聲不響地從太子府到祁北王府周旋,到了實在忍不住的時候,也沒叫過一聲痛,好像傷不在自己身上。

可真的不疼嗎。

此刻他出聲,霍宗琛舒展開沒幾刻鐘的眉頭又皺得緊了。一聲不吭地將沈昭翻過來,將他衣服解了,把大夫開的藥油在手心搓熱了,避開滲血處,一點點幫他按揉。

沈昭呼吸有些急促,霍宗琛手下便更輕了些。

“還是疼……”沈昭不願再忍耐一點。

霍宗琛半抱著他,在他眼睛上很輕很輕地印了印,說:“再忍忍,就快好了。”

沈昭就很乖地閉上眼睛,讓他抱著按,胳膊也圈上了霍宗琛的脖子。

霍宗琛幫他按了又按,讓沈昭臥在他懷裏。

“劉珩並非良人,”他說,“他今日可這般對你,來日只會更加變本加厲。你若願意,我可以助你離開他。”

“去哪裏?”沈昭問。

“去北境。”霍宗琛答。

“北境啊。”沈昭道,“去北境,然後呢?”

“你可以住在那裏。”霍宗琛道,“沒有人能打擾你。”

“你為什麽幫我?”沈昭道,“因為你看我很慘,覺得我所托非人,對嗎?”

霍宗琛沈默不言。

“我去了北境,做你的什麽人呢?”沈昭又問,“你拿我當朋友嗎?”

霍宗琛拿沈昭當朋友嗎?他答不出。

“可是你連跟我喝酒都不願意。”沈昭道,“我請你喝酒,你為什麽不來?”

“到了北境,我可以請你喝酒。”霍宗琛道,“隨時,隨地,只要你還願意。”

“可是我不想跟你做朋友。”沈昭道,“我不跟朋友做這些事。”

沈昭支起身體,捧著他的臉,慢慢地親上去。

霍宗琛被他壓著,手底下是他還帶著傷的背,不敢用力推他,只能撤著身體往後躲開一點。

沈昭親不到他,臉色就變了。

“你總是嫌棄我。”他道,“罷了。”

沈昭松了手,想從他身上下去,霍宗琛卻手往下移,避開傷處,摟緊了他的腰。

“沒嫌棄你。”霍宗琛道,“你的傷還沒好,現在不可以。”

“可我就要現在。”沈昭固執起來,“阻穴散的毒發作了,我難受。你不願意給我藥,你想看著我去死嗎?”

“什麽死不死。”霍宗琛煩躁道,“阻穴散會配得出解藥,我也會按時給你藥丸,不要再提這個字了。”

“可是我覺得現在就要死了。”沈昭帶著他的手往下摸,“這裏缺一顆藥。阻穴散還有一粒,可是我不想再吃了。你知道阻穴散其實是有毒的吧,多吃一粒,說不定死得更快些,到時候你又少一個能喝酒的朋友——”

他說話難聽,被霍宗琛堵住唇舌。

霍宗琛很緊地摟著他的腰,沈昭能感覺到他的臂膀在微微顫抖。在一些時候,霍宗琛像是很在意他的樣子,這讓沈昭困惑。

霍宗琛托著他的後腦,很深地吻他,沈昭被酥麻的戰栗感侵占,渾身軟了下去。

霍宗琛不讓他躺,沈昭就坐在他身上,雙臂搭上他的脖子,抱著他。

他身體這樣,剛醒過來不長時間,霍宗琛很慢很慢地給,不叫他太激動。沈昭剛開始很舒服,過了會兒便不滿足,趴在霍宗琛肩上,洩憤似的咬出一個個牙印。

“疼嗎?”咬完又問,用舌尖一點點舔著,討好地去哄。

“不疼。”霍宗琛把他往上顛了顛,“但是不許再咬了。”

“為什麽?”沈昭的牙齒還在他身上磨,“我不能咬,你的王妃可以咬,是嗎?”

“哪兒來的王妃。”霍宗琛停下,很認真地看著他,“我沒有王妃。”

沈昭不說話,不滿意。霍宗琛只好無奈地將肩膀送過去,幾乎貼在了他唇邊,道:“願意咬就咬吧。”

沈昭如在波濤之中,波浪起伏,他摟緊霍宗琛,臉窩在他脖頸,隨後真的貼上去,在他肩膀上既慢又深地咬出了個血印子。

“快一點。”沈昭舔舔牙齒,在霍宗琛脖頸裏蹭。

“怕你受不了。”霍宗琛擔心他的身體,“還難受嗎?”

沈昭笑笑,卻胡言起來:“你再不給我,要難受死了。”

他把死字掛在嘴邊,霍宗琛生氣,在這個場合裏,拿他又沒辦法,只能聽之任之。受阻穴散的毒牽引,沈昭本來就撐不住,很快不行了。

他舒服了,霍宗琛不再動作,慢慢離開了他,只抱著,叫他側著身體躺下,別壓到傷口。

沈昭不再管他,任他自給自足。霍宗琛草草解決了自己,又將沈昭背上的衣服掀開檢查了一遍,見傷口無礙,這才拍拍他,哄道:“睡吧。再睡一會兒。”

天還未亮,沈昭耗了體力,貼著他,靠在他懷裏,很快睡熟了。霍宗琛一夜未合眼,聽著沈昭均勻的呼吸,慢慢也放松一點,摟著人睡著了。

白日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霍宗琛的手臂被沈昭枕得麻了,醒了也沒敢動,怕吵著他。

沈昭背上還疼,內傷沒那麽快好,剛醒的時候胸口更痛。霍宗琛見他眼皮頻繁抖動,這才動了動胳膊,將人抱起來趴在自己身上。

他先拿藥油給沈昭又塗了一遍,這才端過一旁的水,給他餵進去一些。

沈昭喝了半杯冷水,緩過一口氣,才真的清醒過來,倚在霍宗琛胸前,兩人安靜地坐了會兒。

馮伯沒多問,準備了清淡的早飯。

一頓飯吃得平和,霍宗琛不那麽咄咄逼人,沈昭也溫順。只是一頓飯未吃完,太子那邊便來人通傳。

霍宗琛倏地變了臉,陰沈的跟六月要下暴雨的天一樣。來通傳的小侍衛不走,說馬車就在門外等,太子有要事相商,今日務必見到沈大人。

沈昭放下筷子,不見什麽波瀾:“你去等著。”

小侍衛退下了。

他剛要站起,被霍宗琛一把將手按在桌面。沈昭沒有掙紮,只說:“疼。”

霍宗琛知道他疼,卻也沒松手。

他生了氣,沈昭願意哄一哄,道:“你先回去,晚點我去找你,阻穴散也好,別的也好,你得給我。”

他眉目含情,故意引人多想。霍宗琛見他這樣,更是怒從中來。沈昭拿他當什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物件嗎?

他氣自己被沈昭玩弄股掌,更氣沈昭對劉珩百依百順,才在他那裏受了一身的傷,如今他一句話,又要巴巴地跑去了。

“我去回劉珩,”霍宗琛道,“你身體未愈,需要休養。”

沈昭呵呵笑了兩聲,笑得差點仰倒在霍宗琛身上:“你還真以為我是他的幕僚,日日去太子府出謀劃策嗎?”

“太子要我做的事,不需要休養,”沈昭在他耳邊低語,“那得看他的性致啊,伺候好了他,我才能在京中如魚得水啊……”

霍宗琛只覺晴天霹靂當頭落下,他去看沈昭,沈昭卻不再笑了。

“你走吧。”沈昭道,“我不缺朋友,你只想與我做朋友的話,還是算了。朋友多了我嫌累贅。”

沈昭說完,不怎麽費力地便將手抽了出來。他摩挲著自己的手背,給霍宗琛看那一片紅:“你弄痛我了,霍宗琛,你總是這樣。”

霍宗琛低頭去看,沈昭的手背果然紅了一片。他握住沈昭的手不放開,大拇指輕輕擦過紅了的地方。

沈昭等了等,霍宗琛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片刻,握著他的手放開了。

沈昭的手空了,從半空裏垂落下來,顯得有些可笑。

“你走吧。”沈昭說完,徑自出了門。

門口太子府的馬車在等,有人扶著沈昭上了車,車簾立刻落下來,將他擋得嚴嚴實實,誰也看不見了。

霍宗琛還坐在樂平王府的院子裏,沈昭最愛的石桌旁。

沈昭心最狠,他過於慷慨,又濫情,給過霍宗琛太多,如今都要收回去。

霍宗琛平生最恨與人糾纏不清,此刻深陷名為沈昭的沼澤。

“你弄痛我了,霍宗琛,你總是這樣。”

沈昭上了去往太子府的馬車,霍宗琛耳邊又響起這句無關痛癢的指責,他的心臟驟緊,突然擰痛得受不了。他抓緊了胸前的衣襟,緩緩彎下腰去,竟在這院中縮作一團了。

【作者有話說】

球球審核大大了,再改連情節都沒了,真沒啥了,讓我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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