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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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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沈昭到了太子府,劉珩卻不在。

臥房門一關,連李貴也不露面。沈昭等到傍晚時分,暮色逐漸籠罩,太子府的門窗囚籠一般,將不多的日輝隔絕盡了。

“我餓了。”沈昭說。

房門關著,但他知道有人在聽。

果然不大會兒,有侍女裊裊端著盤子過來,給沈昭送了幹饅頭和稀粥。

燃香氤氳,沈昭背直,坐得腿腳酸麻。他略動了動,瞥向那餐盤——太子府不會有隔夜飯,這是特意為他準備的。

沈昭動了動,端起那碗稀粥喝了。粥是涼的,也能下咽。喝了粥,沈昭胃裏舒服一點,可身體卻還是冷。

他只覺閉眼片刻,睜眼時劉珩卻已回來了。

劉珩手裏拿著火折子,正親自點燈。

沈昭一下子清醒了,身體下意識後移。雖只是一點點,劉珩還是發覺了,笑問:“時安做噩夢了?”

“……”夢境與現實重合,都是一張晦暗不明的臉,沈昭定了定神,才答,“沒有。”

“不是做夢,那就是怕我。”劉珩徐徐道,“時安也知道自己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他拿著火折子,靠近了看沈昭。火苗幾乎撲到沈昭臉上,灼熱的溫度叫沈昭皺起了眉。沈昭擡手將他推開,繞開他站了起來,“發什麽瘋!”

劉珩笑了兩聲,才將火折子滅了,對沈昭說:“你把我的時安弄臟了,我可生氣得很。怎麽懲罰你呢?我本來想把你關在這院子裏,再將你手腳綁住,眼睛蒙上,鎖在榻上,叫你不見天日,也不見人影,只留這張小嘴,一滴水一粒米也要從我這裏求。”

“你說你在本太子榻上,要叫多少天才能把霍宗琛叫來,還是就算叫啞了嗓子,祁北王府也不會來人管你?”

劉珩的手觸上沈昭的腰,一寸寸捏過去:“我早想這麽幹了,你在我這裏,才最好看,哭的時候好看,暈倒的時候也好看,叫到瀕死的時候,我最喜歡了。”

劉珩恣睢妄為,說得出便做得到。

沈昭心裏厭惡至極,卻一時失了膽量推開腰間那雙手。

劉珩看出他的緊張。沈昭緊張害怕時,嘴角總是緊緊抿著,眼尾有些繃直地下垂,是防禦的姿態。

劉珩這才滿意,頭抵在沈昭的頸窩笑個不停。

“可是我不舍得啊。”他說,“你一說餓,我就不舍得了。我們時安連一碗稀粥都用得這麽香,可見最是識時務的。”

沈昭這口氣松下去,整個人都失了力氣般,竟出了一身冷汗。

“嚇到你了,”劉珩笑說,“老皇帝快死了,你記得是你給他下過藥吧。他陷害老樂平王,你就敢謀害天子,你要報仇,我願意縱容你,現在你要背叛我,按我的律法,你該被處淩遲。時安,你不想死,老皇帝昏聵,冤殺樂平王府上下幾十口人,他纏綿病榻已久,你怎麽也要看他去了,這麽些年的忍辱負重才算有個交代。既然還要活,還是得看清眼前,到底誰能保你?”

“弒君弒父,你都參與了。”沈昭說,“何必將自己說得如此無辜。霍宗琛不能保我,你也未必吧。我跟著你,說不定看不到老皇帝死,便先被你折磨死了。死之前,總要放肆一回,也為自己活一遭。”

沈昭才將他的手從自己腰身挪開,那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倒有種同歸於盡的痛快似的,繼續說道:“霍宗琛年輕英俊,我心悅他,他即便不能保我,我也願意上趕著。感情上的事,可不都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嘛,說不定哪日我將他伺候舒服了,他被我真心感動,就願意帶我走了呢。若真有那天,你也難拿他奈何吧。我若能從你這裏脫身,天高地遠,不出片刻,保準你在我心裏連個邊都沾不到了。”

這一席話說完,劉珩原本還帶著笑意的雙眼已變得赤紅。他怒急,一把掐住沈昭的脖子,將他甩在榻上,力道之大,竟真如殺人一般。

“閉嘴!你閉嘴!”

“唔——”

沈昭被他掐住,額角青筋暴起,眼紅泛淚,劉珩手下收緊,對沈昭動了殺心。

沈昭拍打他的手臂,擡腳踹他,劉珩巋然不動,他眼裏只餘沈昭流淚的雙眼,只想將它們全部占有,不叫旁人看見。

沈昭失了氧,四肢從劇烈掙紮到逐漸停了下來,萬籟俱寂,視線模糊,連一雙眸子都緩緩閉上了。

手下的身體失了力道,劉珩這才如夢初醒,猛地松開了沈昭!

除了脖頸上掐痕醒目,沈昭渾身軟榻,沒了反應。劉珩迅速將人扶起,運了真氣從背後一掌拍上。

“時安!時安!”劉珩一邊運氣,一邊大喊,“來人!快叫太醫!時安!你醒醒!”

他來前遣散了侍從,一時無人趕來。劉珩從未如此驚慌,連手掌都在發抖。他掏空真氣,顧不上自己,反覆幾次,心口發疼了,才終於讓沈昭緩過這口氣來。

“時安……”劉珩不斷地親吻沈昭的額頭、發絲,“你嚇死我了……”

他將沈昭緊抱在懷裏,渾身癱軟,後怕叫他頭皮發麻,再不敢松手。

“你要殺我……”沈昭倚在他懷裏,嘴唇還帶著青,“又做這幅樣子給誰看?”

“沒有要殺你……,我怎麽舍得呢……”劉珩喃喃,他不斷地撫摸沈昭的身體,要觸摸到他的溫度,“別再說了,時安,你要什麽我不給你,只要你乖乖留在我這裏……”

“你留在我這裏,別再跟他混在一起,別讓他碰你了……”劉珩道,“什麽我都給你……”

“不,”沈昭一字一頓地說,“我、偏、要、跟、他。”

“你非要逼我!”劉珩怒起,指著沈昭的鼻子罵道,“我就該把你弄死!弄死你,也弄死你姐姐!婊子!真當自己是貞潔烈婦!”

劉珩單手將沈昭拽起,將他翻身壓在床上,撕扯他的衣服。沈昭竟毫不反抗,就那樣斜覷著他,好像劉珩越瘋癲,他越得意似的。

“今夜你殺不了我,”他道,“出門我就去找他。”

……

他激怒劉珩,自然是一夜混亂不堪。劉珩吊著他,不讓他睡,也不讓他暈,非要逼問出叫他滿意的說法。

沈昭身段軟,骨頭卻硬。明知道刺激劉珩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偏偏咬死攀上霍宗琛。

劉珩在外光風霽月,廉正清明,唯有在沈昭這裏,才暴露所有的惡與欲。沈昭既這樣說,他便叫他下不了床,出不了門。

一夜渾渾噩噩,沈昭磕傷未愈又添新傷,經不住折騰咳了一口血,這才得以休息。

次日醒來,劉珩已穿戴整齊,看上去紅光滿面,心情尚好,早不覆前一日的癲狂。

“醒了?”他笑問沈昭,又示意李貴端來茶水,親自送到沈昭面前,伺候他喝了。

隔了一夜,沈昭脖子上的淤傷愈發明顯。劉珩早備好了藥膏,用指腹沾了,一點點幫他塗好。

沈昭見慣了他的反覆無常,已是無動於衷。

劉珩卻也不惱,只娓娓講道:“今日宮中抓到了一名刺客,現下被關在牢裏,還沒死呢。”

沈昭疲累至極,無心聽他的閑話,自然不接腔。

劉珩有耐心地很,塗完藥又叫人送來粥飯,沈昭嗓子疼,他便用小匙慢慢餵。沈昭偏頭躲開,他也不勉強,把碗放下了。

“這刺客也夠稀奇,”他道,“身手不錯,卻既沒同夥,也不留後路。”

“老皇帝如今這個樣子,人事不省,大權旁落,說句生不如死也不過分。偏有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拎著腦袋不自量力,上趕著來送命——”

“——說起來,你們應當認識呢。”劉珩的笑意更明顯,沈昭這才皺起眉頭。

“也是個癡情種,”劉珩道,“為了心上人,搭上多少年的好光景,如今撐不住了,想求死,還不忘了幫姑娘一家報仇。”

“哦——姓柳,與你有些交情,”劉珩道,“送死也得找對地方,知道來宮裏找真兇,是你告訴他的吧。”

沈昭如墜冰窟。柳在溪沒有放棄江文錦,蠢到為了一個近十年不知所蹤的人來宮中行刺。他受夠無止境的找尋,決定斷送自己,求一個解脫。

蠢。

“還有件事要告訴你,”劉珩從懷裏掏出一封密信,交到沈昭手裏,那是沈昭一直在找的證據,“老皇帝不只是你以為的昏聵誤國,聽信讒言才冤殺老樂平王。他精明得很。貪汙糧餉不是樂平王,而是老皇帝切斷了給北境的補給,當年戰事接近尾聲,蠻夷必敗,他怕北境勢大,才做一場局,老樂平王不過局中一步棄子。此事北境那邊未必不知道,只是一旦北境與中原決裂,邊塞各部落虎視眈眈,必要一擁而上,北境世代忠心,老祁北王有自己的選擇,故緘口不言,吃了悶虧。”

“牧川年輕氣盛,若非心存疑慮,也不會率大軍逼近中原,”劉珩氣定神閑,“如今他已入關一年多,該查的早已查清,與他父親一樣,他也有了自己的決斷。是非善惡,未必總要恩怨分明。只有你,時安,只有你會被困住。”

“你替樂平王報仇,也替北境報了仇,不知牧川會否因此感激你。即便他說過會帶你走,倘若有一日知道你是樂平王府養子,能否對你全無芥蒂,會不會後悔與你相好一場?”劉珩將一把精美的匕首遞到沈昭手裏,那是一把吹毛立斷的短刀,“真情假意,聚散離合,有多少值得留戀的呢?霍宗琛平生最恨背叛,我知道我們時安刀法不錯,你便去看看,一旦你與他站在對立面,他會不會對你手下留情。傷了他,柳在溪還能囫圇出來。”

“你知道我傷不了他。”沈昭道。

劉珩勾唇道:“自然知道。祁北王在京出事,北境大軍怕是不日就要踏過山海關,老祁北王和牧川可都是舉世罕見的忠臣,我怎舍得呢。”

沈昭久久不言,劉珩卻胸有成竹。那把匕首最終還是被沈昭收起來,帶出了門。

沈昭從太子府正門出去,被穿堂風打得撲簌,如同秋日枯葉。

劉珩盯著他的背影,慢慢凝起笑來。

真情假意,聚散離合,世間情義最會騙人。若能放下,沈昭早已得自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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