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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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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雨幕密實地籠罩著,霍宗琛懷裏抱著人,即便在飛跑,腳步依然很穩。沈昭這個樣子,不適合回原處,霍宗琛將他抱去了白日將領議事的一處小山洞。

天色漆黑,霍宗琛憑記憶將沈昭放置在平坦幹爽的地方,從懷裏摸出火折子點火。外面的雨聲不停,沈昭被平放在地上,一點動靜都沒有。

白日留下的柴堆還在,霍宗琛點火的手卻一連抖了幾次。火光堪堪亮起,霍宗琛立即轉身去看沈昭。

沈昭渾身還濕著,摸上去一片冰冷。

“沈昭,”霍宗琛用力給他搓著手心,讓他暖起來,“沈昭。”

沈昭臉上還有雨水,霍宗琛將他外衣剝掉,扔在一旁,從自己裏衣中撕下一塊尚保持幹燥的,為他擦拭。

“沈昭。”霍宗琛扯開他的衣服,用手掌揉搓沈昭的胸口,不停地叫他,“醒醒。”

他將沈昭攬到自己懷裏,靠近火堆坐下,運了內力震在他背上,又去掐他人中。如此反覆幾次,沈昭嗆咳一聲,終於吐出這口氣,眉頭皺起,有了些轉醒的跡象。

“沈昭!”霍宗琛忍不住把人往自己身上緊緊摟了摟,又不敢太用力,待緩過那陣心慌,便將他放開了一些,只是還摟在身上。

“好些了嗎?”黑夜中霍宗琛的眼神似乎比平時更明亮有神,沈昭撲簌著眼睫,睜開眼正對上這雙眼眸,那眼裏的熱切叫他一怔,既而錯開了眼。

霍宗琛追過去,非要看著他,又問一遍:“還好嗎?”

沈昭沒辦法跟他對視,他閉上眼睛,半晌從眼角滑下一滴淚,說:“冷。”

他冷。霍宗琛很少這麽手足無措,他環顧一周,實在沒有可以用來取暖的東西,只能一只手抱著沈昭,另一只手去添柴,把火燒得更旺。做完這些,沈昭還是閉眼縮著,霍宗琛就短暫失去了理智,將他再次緊緊抱在自己懷裏,讓他暖和些。他的大手將沈昭的手攥住,試圖傳遞給他一些溫熱,好叫他別這麽冷了。

沈昭閉著眼睛,霍宗琛能探到他的脈息,姿勢的緣故,也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隨著時間,理智和心跳都逐漸回來一些,才驚覺此刻沈昭幾乎與他皮肉貼著皮肉,他略動一下,便能感受到沈昭軟軟的皮膚。

夢中的畫面一閃而過,霍宗琛喉結滾了滾,因為沈昭說冷,還是沒放開手。

他伸手把沈昭眼角的淚痕抹了,說:“別哭。”

沈昭還在輕輕地打顫,這波毒性未過,冷雨只能解一時的痛楚,他怨霍宗琛不幫他,也怨他今夜叫了太多次他的名字,讓他不情願地醒來。

火燒起來,烤得人面頰發熱。沈昭靠在霍宗琛懷裏,逐漸忍耐不了,呼吸急促起來。霍宗琛伸手去探他的額頭,被沈昭擡手打開了。

霍宗琛小心翼翼,被沈昭打得無措。

沈昭提起力氣坐直身體,將自己衣襟攏好了,扶地起來。

“你做什麽?”霍宗琛跟著他起來,眉頭皺著,問他。

沈昭沒有說話,自己往洞外走去。霍宗琛一把扯住他手肘,低聲喝道:“做什麽?”

沈昭剛醒不久,身體還沒好,霍宗琛不認為他適合一人出去,何況外面還在下雨。

可是沈昭根本不聽他的,他用冰涼的手指按住霍宗琛的手背,將霍宗琛的手從自己手肘剝離,隨後邁入雨幕。

他身上本就不剩多少衣服,只一件裏衣,在他踏進雨中的那刻就濕透了。沈昭這樣的身體,耐不住雨淋,可恨雨勢瓢潑,幾乎是將他砸倒在地上。

只一瞬,霍宗琛猛撲進雨裏,將沈昭撈起抱回,手忙腳亂地替他去解濕衣,壓不住的怒氣:“你這是做什麽?!你的身體什麽樣子,自己不清楚嗎!”

沈昭閉口不言,偏頭歪向一側,不去看霍宗琛。霍宗琛怒氣沖沖地替他擦身體和頭發,動作不輕,沈昭悶哼了聲。

霍宗琛就放輕了手勁。他還是拿那截撕破的裏衣給沈昭擦,只是這次,沈昭沒有外衣可脫,濕透的裏衣貼在他身上,怎麽擦都擦不幹。

“把藥……給我。”沈昭抓住他的手,眼裏含著一汪水,迷離地看著他。

霍宗琛頓了頓,沈昭以為他不願,眼淚就又滑下來,說:“求求你。我……難受。”

霍宗琛從懷裏掏出玉瓶,倒出一粒,餵進沈昭嘴裏,瓶子塞到沈昭手裏,說:“都給你。”

沈昭吞了那藥,可是毒性上來沒那麽好壓制。

他眼神依舊不清明,霍宗琛看見了他的眼淚。沈昭眼睛不閉起來的時候,看起來空洞洞的,又盛滿了痛苦。

“沈昭。”霍宗琛喃了一聲。

沈昭不想應,咬住嘴唇,眼睛一閉,淚水就如珠子般滾落。

他今晚哭了太多次,哭得霍宗琛心裏酸麻不止。他忍不住捂住沈昭的眼睛,哄道:“不要再哭了。”

可是沈昭的眼淚還是源源不斷,打濕了他的掌心。

霍宗琛無法看他繼續哭下去。他一只手捂著沈昭的眼睛,另一只手掙紮片刻,去幫沈昭。握住他的那一刻,霍宗琛感覺到沈昭的睫毛很快地在他手心撲簌了兩下。霍宗琛很少為自己做這些事,只能緊盯著沈昭的表情,想讓他更舒服一些。

雨聲不斷,火花劈裏啪啦的,濕熱,沈昭渾身泛起了粉。火光印著他,霍宗琛拿開手,就看到一雙呆楞楞的眼睛,倒不似他嘴上那般老練。

霍宗琛還想看,於是很快幫了他第二次,沒有擋沈昭的眼睛,也不讓他咬嘴唇。

時急時緩的雨不間斷地落,顯得洞中格外靜謐,很快沈昭體力透支,徹底昏了過去。霍宗琛簡單幫他擦了擦,回去取了衣服和能飲用的水。他給沈昭換過衣服,餵了水,又鋪好幹草,兩人一起躺下了。

沈昭的熱沒完全降,但已經有好轉,且身體不再是冰冰涼的。霍宗琛用自己的衣服給他蓋了蓋,躺在一側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雨聲淅瀝,山洞裏卻幹燥,霍宗琛間隔不短的時間起身看了沈昭兩次。他第一次心急,想要早點結束這場漫長的剿匪,盡快幫沈昭找到他要找的人。

沈昭不適合這樣奔波,他太瘦了,在此地吃不好睡不好,難以將養身體。也要盡快催促北境的解藥,不能再耽擱。

天將亮時,沈昭動了動,霍宗琛本就沒睡熟,聞聲立即醒了。

沈昭清醒過來,先露出個笑容,說:“手藝不錯。”

霍宗琛血色一下沖到臉上,硬邦邦地說:“不要胡言。”

“沒有胡言啊,”沈昭躺著伸個懶腰,枕著手臂,“昨晚我可舒服得很。”

霍宗琛臉色不好看,冷硬地轉過頭去,不願意再看他。

“霍小王爺很會伺候人嘛,”沈昭道,“抱著我幫我擦身體,我都記著呢。”

他輕笑著,說道:“只想幫幫我嗎,王爺就沒想些其他的?就不想把我脫光,再做些別的快活事?”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哦,脫過了啊。”

“你別這樣。”霍宗琛皺眉。

沈昭往他那邊靠靠,挨到霍宗琛身上,笑嘻嘻地:“真沒想?”

霍宗琛惱羞成怒:“休要如此輕浮!”

“我身上帶著的阻穴散已經全部給你了,夠兩月的量,也會著人再往北境去信催促,你按時服藥,別再讓自己如此狼狽。”

沈昭聽了這話,有片刻未出聲。

霍宗琛覺得是自己說話重了,回頭看沈昭臉色。

沈昭手裏把玩著那支小玉瓶,說道:“你說這藥只會致人身體無力酸軟,誰信啊。可你不是最大義凜然嗎,怎麽也用得著這種下作手段?”

沈昭眼底一片平靜,可唇還是彎著的。霍宗琛一肚子話想要跟他解釋,那時以為沈昭不懷好意,也不知他體弱到這種程度,思來想去,未及開口,又聽沈昭說,“反正劉珩不在這裏,你若真想要我,也不是不行。看王爺伺候人的功夫,說不定我食髓知味,要了還想要,不需要王爺拿這些物件來用了。”

“我從未這樣想過,”霍宗琛站起來,“昨晚的事,盡早忘了吧,是我思慮不周,冒犯了你。”

沈昭躺平身體,笑了一聲,“嗯,那便算我誤會王爺了吧。”

霍宗琛起身後卻也未離開,他站在沈昭一側,看到沈昭臉上的笑心裏皺巴巴的不是滋味。他昨晚受了那麽重的磋磨,今晨還沒好全,恐怕路都還走不穩,身上必不好受。霍宗琛不想再見到這幅面具似的假笑。

“別笑了。”霍宗琛對沈昭說。

許是他語氣生硬了些,沈昭聽了這話,表情僵住,片刻後真的放下了唇角:“笑一下也礙著王爺了嗎?”

霍宗琛不去理會他的挑釁,只問:“你可好些?”

霍宗琛不讓他笑,他便真的不笑了,只輕聲嗯了一句。

“那就起來,回去。”天亮後還有將領要來此處商議事項,兩人換下的衣服已被架在火堆旁烤幹,霍宗琛將衣服收了,立在一旁等他。

沈昭道:“扶我一下。”

霍宗琛就伸手扶了他一把。沈昭借力起來,臉上那點紅潤一下子褪了個幹凈,踉蹌兩步。

“還好嗎?”霍宗琛緊抓著他小臂。

“好得很。”沈昭唇幾乎沒血色,說完還是習慣性笑了下,可能體力實在不支,霍宗琛又不許他笑,那笑轉瞬便消失,沈昭站穩後,不再扶霍宗琛,接過衣服慢慢往外走著。

霍宗琛卻突然想到之前有過幾次,沈昭的臉色也是如此,但他每每總說沒事,霍宗琛從未想到過,這樣蒼白的臉色,只出現在沈昭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

他落後沈昭一步,兩人快走出山洞,沈昭才又回頭,說道:“我是很狼狽,可王爺也不必將錯處推到我身上,藥是你給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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