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6章

關燈
◇ 第26章

此地事畢,下一站要去往都雲。都雲離平越近,沈昭自然跟著霍宗琛。

此處到都雲,急行軍不過三日便到,大軍剿匪的消息早已傳遍,此刻都雲的山上怕沒一處安穩,都正風聲鶴唳著。

越有防範越難攻破,霍宗琛不再隱匿大軍,只規整軍隊,有序前進。

都雲勢在必得,因霍宗琛打算提早回京,策略便有調整。

沈昭沒再獨自出去,那夜後他身體一直沒恢覆,加上淋雨染了風寒,整個人都提不起氣,整日懨著。

自那日後,霍宗琛也變得寡言許多。沈昭不知道那是因為愧悔,只以為霍宗琛在生氣,也樂得清靜。

只是霍宗琛雖不怎麽說話,卻也不任沈昭為所欲為,總是帶著他,趕路,用飯,休息,都要沈昭在他眼皮子底下。

這日有人通傳,是京中來信。霍宗琛著人來,只見其中一封是給霍宗琛的,另有一封專給沈昭,落款都是太子劉珩。

給霍宗琛的一封信意在嘉獎,稱讚霍宗琛勢如破竹,是常勝將軍,隨信許下他許多虛名。給沈昭的一封卻冗長,足足寫了兩整頁,還著專人來念,信中用詞繾綣,情誼綿綿,愛慕滿溢,還在其中加了許多不入耳的葷話,盼他的時安早日回去,好解相思之苦。

來讀信的是太子近身侍奉的人,李貴的徒弟。小太監身嬌肉嫩,奔波跋涉到這兒,好不容易完成任務,十足地松了口氣,將信折好雙手遞給了沈昭。

“出去。”霍宗琛道。

那小太監得了令,還是擡眼看了沈昭一眼,沈昭知道他要等一個答覆,道:“多謝太子關懷,回去覆命吧。”

霍宗琛的臉色冷似冬三月,小太監擡眼覷他,正對上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慌忙低下頭,叩拜過退下了。

沈昭把信又折了下,隨手丟在案上。熬好的藥再不喝就涼了,他能逃一時算一時,用勺子慢悠悠地攪。

霍宗琛走過去,手背碰了碰藥碗,道:“喝掉。已經不燙了。”

沈昭便端起碗,霍宗琛立在一旁不走,沈昭躲無可躲,只好喝了個幹凈。

“給。”霍宗琛手裏托著方小帕子,上面堆著幾塊蜜餞。

沈昭撿了一塊放進嘴裏,甜滋滋的味道壓住了苦味,眼睛亮了亮:“哪裏來的?”

霍宗琛把那方小帕子放到他手裏:“前幾日路過啟陽城,著人去買的。”

沈昭點點頭,又吃了一塊,說:“甜。”

霍宗琛欲言又止,還是說道:“太子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沈昭嘴裏還含著甜,又去拿更多,好像也不意外霍宗琛會對他說這些,淡淡道:“嗯。”

“你可知,他身邊不只你一人,”霍宗琛道,“太子早與靖國公家的女兒有婚約,眼下老皇帝撐不了太久,太子即位前必要先完婚。”

“靖國公獨女是千恩萬寵長大的,她與太子完婚前,國公爺與夫人定會為她掃清道路。太子行事招搖,你早已成為國公家的眼中釘,若你還執意留在太子身邊,將來性命都未必能保全。”

沈昭終於擡頭,很輕地問他:“那我怎麽辦呢?”

他手上沾到了蜜,黏糊糊的,起身去洗:“人早晚都有一死,若我心願得成,死了也未免不是好事。”

“別胡說。”霍宗琛氣他口無遮攔。

沈昭笑了兩聲,他手上沾了水珠,細長的手指格外好看。霍宗琛給他遞擦手的新帕子,瞧著他把水珠一粒粒擦去,指尖泛著一點紅潤。

“你若有難處,”霍宗琛將他用過的帕子不著痕跡地攥在手裏,“或許可以來找我。”

沈昭點點頭,道:“你和太子一樣,都是大善人。”

霍宗琛被他說得臉都綠了,甩袖道:“我與他不同。”

“是嗎?”沈昭道,“你與太子都不是簡單的人物,我在太子那兒討不到好,在你這兒就行了嗎?以後你也要回北境,娶王妃,那時我又當如何立足?”

“不如這樣,”沈昭瞇了瞇眼,靠近霍宗琛一步,“你娶我做王妃,救我出水火。這樣的話,我定日日親手為你做羹湯,陪你睡覺,給你生小世子。”

霍宗琛刷一下臉紅起來,扭過頭去,耳廓都帶了緋色,羞惱地說:“誰要娶你。”

“還說你們不一樣,”沈昭從後面彈了下霍宗琛的耳朵,“不娶便不娶吧,別再說大話。”

霍宗琛被他彈這一下,心臟摁不住地砰砰跳起來,簡直要跳出來了。沈昭撩撥過他便拿著蜜餞出去,一準是去逗淩羽。霍宗琛原地緩了會兒,耳朵裏都是那句“陪你睡覺,給你生小世子”,臉上的紅遲遲褪不去。

可巧轉身又看見案上那折信,霍宗琛拿起那信,用油燈點了,一把扔進了火盆裏,喃喃道:“不知羞,說得跟真能生似的。”

去往都雲的路上,官府一直在往外散播消息,投降者不殺,負隅頑抗的連累妻女。因這次剿匪勢大,霍宗琛名號又響,打到此時,處處匪患都收斂許多,各地自發組織剿匪,官員們戰戰兢兢,一半搶著立功,一半想將功折罪,從輕發落。

平越隸屬都雲,柳在溪曾說他追到最後,只在平越得到了一些江文錦的消息,沈昭便格外留意。

他出去過幾次,段明都跟著,也帶了太子的人,明裏暗裏探過,仍是不見消息。

過了半月,都雲的山匪被清掃一空,賊首被逼逃竄,被霍宗琛一箭射中大腿,活捉起來。

可疑的是,霍宗琛並未像往常一樣,將賊首交付當地官府,也並未處死來鼓舞士氣,反而不聲不響地將人壓起來,隨軍關著。

沈昭打探過幾次,霍宗琛只說尚有軍情未定,別的不再多言。

這天夜裏,沈昭輕手輕腳地起床,跨過霍宗琛,從他腰上拿了令牌,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都雲的事已了,他們在城外紮營,只待收尾事宜完備,便可去往下一處。而賊首趙義白日才被霍宗琛提去縣衙牢獄,應是為了方便審訊。

沈昭沒騎馬,換了深色衣服,一路走到縣衙。都雲不算個大城池,若不是剛經歷一番戰事,守衛要比此刻更松懈。

沈昭出示了霍宗琛的令牌,守衛便恭恭敬敬將他迎了進去。

趙義年紀約莫四十上下,身材魁梧,臉上橫肉刀疤交錯,經過幾日折騰,從頭頭混成了階下囚,帶著一身傷,頹唐地席地坐著。

“沈大人,請。”獄裏黑冷,獄卒周到地多留了盞油燈。

“你去吧。”沈昭道。

他的聲音清冽,不似這幾日見到的煞星。趙義轉過頭來,勾了勾唇,桀驁笑道:“是個美人。”

“你見過她。”沈昭將那畫像展開,是今夜他從霍宗琛枕下拿到的,畫中人正是二八年華的江文錦。

趙義上下掃視沈昭,眼神十分露骨:“你過來,叫我摸摸,我就告訴你。”

沈昭上前兩步,黑衣顯得他更白了,精致的下頜往下延伸,鎖骨漏出一點,一把細腰恰到好處地收起:“好哇。”

趙義色擔包天,竟真的磨蹭過來,一只手攀住獄攔,另一只手朝沈昭的腰夠去。

“你可真帶勁……”趙義試探著看沈昭,“要能跟你睡一覺,老子死也值了……”

“是嗎?”沈昭道。

“哈……哈哈哈,”趙義的手貼到沈昭的腰側,剛要用力抓握,便覺刺痛鉆心,“啊……”

低頭看去,一把匕首閃著微光,由上而下刺穿了他的手掌。

“小婊子……”趙義咬著牙,冷汗從額角留下,“敢戲弄你爺爺……”

沈昭便將那匕首轉了半圈,那手掌立時血肉模糊,不成樣了。

“你見過她。”沈昭說。

“是,”趙義齒尖打顫,“見過又怎樣。我若說了,才會立時沒命。”

“世上多的是比死更可怕的事情。”沈昭卸了他的腕骨,匕首紮進他的眼睛,“我多的是時間陪你。”

慘叫聲斥滿都雲的大獄,獄卒跪在地上求饒,霍宗琛咬緊下頜:“今夜匪首畏罪自裁,不得多言。”

“多年前……,我曾在矩州一家有名的青樓見過她,”趙義臥在地上,渾身抖得不成樣子,血和汗混在一起,兩只手捂著眼睛,“驚為天人……,這女子容貌出眾,氣韻也不同尋常。我私下問過老鴇,知道這女子來路不明,恐怕不是可以輕易招惹的,所以她才急著出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