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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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10)

“22歲……”

祝渺並不覺得22歲有什麽特殊,也從未想象過22歲的生活。

但現在她只要一想起22歲,想到的只會是那兩個奇怪的夢。

她打開手機備忘錄,將夢中的所見所都事無巨細地記錄了下來,直到母親來催促她上學,才戀戀不舍地關掉手機。

今天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她也沒有在課上睡覺,只是老師講的知識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看看這道,感覺有點難。”蔡清越也沒聽課,正琢磨著數學模擬卷的最後一題。

祝渺打開自己的卷子,卷子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推算的過程,但平日裏只要一眼就能想起的公式卻在今天感到格外陌生。

她好像忘記了這些公式。

心臟跳動得無比劇烈,這比看到22歲“進本”還要讓人震驚。

那幾道由她親自寫上去的公式在此刻化身了一條條毒蛇,毫不留情地咬上她的心臟,讓她的大腦短暫地出現了一片空白。

“渺渺?”蔡清越有些擔心地喚了她一聲。

祝渺猛地站起身,在老師詫異的目光下說了一句抱歉,便拿起試卷和課本朝外走去。

她記得平日裏上課她總不會打起十二分精神聽講,因為老師講的她都會的,她就像天才一樣完全不需要聽課就能考滿分。

甚至在高一的時候數學老師還問她想不想參加競賽,雖然她忘了她為什麽會拒絕,但也不至於在面對那幾個有些超綱的公式時會感到陌生。

她躲在樓道裏快速翻找著數學課本上的筆記,但奈何她平日裏閑散慣了,有關這個幾個公式的筆記寥寥無幾。

即便有,她也無法從自己潦草的筆記中找出公式的推導過程。

甚至有幾個書上提到過的公式她也沒什麽印象了。

手指顫抖地翻過書頁,卻因為太過激動而沒找到準確的頁碼。

她的呼吸越發急促,心中也越發著急,書本被翻得破損褶皺,但她像是沒有發現一般不斷地滑動頁碼。

到最後她甚至都沒看清楚書上的內容,只是一味地機械地想要驗證心中的想法。

直到書本被她翻到最後一頁,因承受不住左邊的重量掉在地上時她才止住了急促的呼吸。

但隨之而來的是呼吸過度的缺氧,以及空白的大腦裏浮現出的一句話——她忘了。

和那些記憶一起消失的,還有她的高中知識。

祝渺強行按住克制不住顫抖的手掌,顫顫巍巍地撿起地上的試卷。

她用手遮住答案,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看題。

但寫在題目邊上的過程一直在分散她的註意力,直到她忍不住去看解題步驟才勉強做出了幾道中等偏上的數學題。

她現在的水平別說A大了,就連一本都未必能考上。

她洩氣地靠在欄桿上,有些無助地盯著墻壁發呆。

現在距離高考還有幾個月,她必須在這幾個月裏找到之前的記憶。

“渺渺。”

樓梯上方傳來蔡清越的聲音。

祝渺渾身一僵,原本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又有爆發的傾向。

“你沒事吧?”蔡清越的聲音很著急,步子也很急促。

祝渺忍不住握緊欄桿,心中反覆思考是否要告訴蔡清越真相。

明明蔡清越是她除了父母以外最親近的人,她卻在遇到重大事故時的第一時間選擇隱瞞。

心中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這件事情最好別讓任何一個人知道。

“渺渺?”蔡清越最終還是走到了她的身旁。

祝渺不敢去看蔡清越,只能強裝鎮定地撿起課本和試卷,嘗試了幾次才勉強讓自己聽上去沒那麽激動地說道:“沒事。”

蔡清越看著她的側臉沒有說話。

祝渺也不打算解釋自己的行為,只是盯著欄桿縫隙中的墻壁,細細感受著縮在袖子裏的手指正克制不住地顫抖。

燕、趙之收藏,韓、魏之經營,齊、楚之精英,幾世幾年……幾世幾年……幾世幾年……

完了。

祝渺死死地掐住大拇指的指節,腦海裏《阿房宮賦》的開頭句子重覆了幾遍也沒辦法往下背,就連幾個化學公式也忽然忘記了它的原理。

甚至她曾經最拿手的物理也出現了幾段記憶空缺。

完了,祝渺咬緊牙齒盡力讓自己表現得沒那麽激動,可她越克制,心臟跳動的速度就越快,大腦也越雜亂,到最後腦海裏密密麻麻嗎地全是兩個字——完了。

“渺渺,你怎麽了?”

最終還是蔡清越沒忍住,打破這份詭異的寂靜。

祝渺搖搖頭,扶著欄桿勉強站穩了身子。

“回去吧。”她邁開沈重的步子走上第一階臺階,卻因分心踩了空,差點摔倒。

蔡清越滿臉擔憂地跟在她的身邊,欲言又止了數次,才說了句:“要不我們別回去了。”

“不,”祝渺緊緊地抓住樓梯扶手,艱難地往上走,“我得回去。”

起碼在沒找到記憶前,她得把高中知識學會。

“沒事吧?”

俞新看著她打了報告走進教室,在經過她課桌時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沒。”祝渺在她身後坐下,重新翻開有些破舊的書本,盯著黑板上的內容補充筆記。

蔡清越看了她一會兒沒有說話,收了模擬卷和她一起聽課。

老師講得不算快,但她筆記缺失太多,頻頻低頭記筆記的動作還是引起了老師的註意。

老師對她要求並不嚴格,就算在她的課上寫別科的卷子也不會生氣。

她難得見祝渺認真一次,忍不住打趣道:“祝渺都記得那麽認真,你們還不得好好聽課。”

“正好這有道題,祝渺你上來做吧。”

祝渺筆尖一頓,她現在演算的正是這道題的解題過程。

這道題偏難,老師講過幾次,但對於現在覆習的內容來說有點超綱,她還沒寫出正確答案。

“老師,”坐在一邊的蔡清越忽然舉起手,“我來吧,祝渺身體不舒服。”

“也行,你上來。”老師沒苛刻祝渺,笑著把蔡清越叫上了講臺。

祝渺看著蔡清越空落落的座位,忍不住將目光落在他的書本上。

蔡清越不是什麽天才,他對每一科都用盡了全力,即使是數學書,書上的演算過程也記得滿滿當當。

祝渺將他的書拿了過來,對照著書上的內容給自己的筆記做補充。

她還記得高二蔡清越有點跟不上時問她“為什麽她看上去一點也不吃力”,她說“可能我是天才吧”。

沒想到一年後,她這個所謂的“天才”還要在覆習的時候重新學習過去自己從未放在過心上的知識。

“要我給你講講嗎?”蔡清越從講臺上下來,黑板上是數學老師打的一個大大的勾。

“我能看懂。”祝渺說。

蔡清越笑了笑,說了句:“好。”

雖然忘了一部分知識,但也不至於從高一學起,這節課祝渺什麽都沒幹,只是將蔡清越的書全部翻了一遍。

她記得的東西不算多也不算少,用來考個普通大學還是夠的。

但對她來說這還遠遠不夠,她必須用接下來幾個月的時間讓自己的水平重新回到最開始的狀態。

“待會兒去吃頓好的嗎?”俞新趁著收拾書包的間隙轉過頭來問她。

卻被她奮筆疾書的模樣嚇了一跳,忍不住用手去探她的額頭問她:“你怎麽了,這些東西還需要記嗎?”

“沒事幹,抄點玩。”祝渺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朝俞新有些得瑟地笑了笑。

俞新當場忘了疑惑,舉起拳頭來恐嚇她,卻因動作太大一不小心打到了越圓的頭上。

越圓當即和俞新“扭打”在一起,兩人嘻嘻哈哈地完全無視了祝渺。

祝渺這才收起笑重新將目光落在蔡清越的書本上。

都一起生活那麽久了,蔡清越不可能沒有發現她的異樣,他在等她主動提起,但祝渺並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的窘迫。

畢竟誰也無法相信,一覺睡醒後不僅丟了段奇怪的記憶還連帶著高中知識也忘記了一部分。

而且祝渺有預感,關於自己丟失的那段記憶應該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

“要跟她們出去吃飯嗎?”蔡清越打斷了她的沈思。

她合上書輕輕地搖了搖頭:“我想回家。”

“那就回家。”蔡清越把桌子上的書一股腦地塞進她的書包裏,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蔡清越一把抓住了胳膊朝教室外面跑去。

她的書包被蔡清越抓在另一只手上,為了能跟上蔡清越的腳步,祝渺也不得不跑了起來。

今天父母沒來接他們,蔡清越也沒打算坐公交車,她眼睜睜地看見公交車站在視野中退後,硬是被蔡清越帶著跑了兩三公裏路到了河邊才停下來。

她扶著膝蓋喘著粗氣,有些不解地擡頭問他:“你這是幹什麽?”

蔡清越也靠在欄桿上調整呼吸,聞言笑著問她:“現在有好受點嗎?”

祝渺一楞,剛才飛奔的途中她什麽都沒想,滿腦子只被一個字占據——跑。

她想就這麽一直跑下去,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思考。

她不用理解“進本”的意思,也不用惡補高中的知識,她只要一個勁地跑下去,就一定能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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