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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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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也許是記憶保護機制,溫珣後來回憶,總是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被救出來的,只記得在意識消失的前一刻,看到了覆面之下一縷銀白色的頭發,和月灰色的眼睛。

醒來之後,建築坍塌的恐懼依舊縈繞在心頭,周柯那張扭曲的臉也冒出來,不知道周柯是被救了,還是死在廢墟中,溫珣希望是後者,利用他真心的人不可饒恕。

房間門“哢嗒”一聲從外面打開,溫珣循聲望去,來人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連眼睛都被戰術護目鏡擋住,長靴落在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傅上校?”溫珣試探著喊了一聲。

“不疼嗎?”傅黎安摘下護目鏡,聲音沈悶,他的眉毛擰緊,看起來不是很高興的樣子,“後腦勺縫了三針,肋骨骨折,身上還有好幾處淤青和挫傷,所幸手腳沒事。”

不提還好,一提起,溫珣只覺得四肢百骸的痛意襲來,肋骨,和後腦勺尤為嚴重,痛得他想哭,卻還是硬生生憋住眼淚。

“現在知道疼了,你是笨蛋嗎,什麽人都信,你以為這裏是中心區,人人都善良嗎。”傅黎安嘴上一點不客氣,聲音冷冰冰的,“收起你泛濫的愛心,如果你不單獨行動,你會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只是一些擦傷,根本不用躺在這裏,浪費醫療資源。”

溫珣在這裏出差實屬傅黎安意料之外,結婚不久他就出任務,話都沒說幾句,更沒有互相交換行程的意識。

小隊結束阿勒爾的任務,回程途中接到考羅德請求支援的信息,傅黎安的隊伍離得最近,於是連夜緊急趕到這裏,安排救災工作,要不是秘書處的人攔住他,他都不知道溫珣也在這裏。

那個女性beta灰頭土臉,緊緊抓著傅黎安的袖口,她急促地喘息著,看起來被嚇得不輕,話都說不利索,好半天才從嘴裏磕磕絆絆吐出幾個字。

“溫珣……溫珣還沒回來。”自從早上去周柯家,到現在也沒回來,通訊器一直顯示占線狀態,魏婷和其他人都急瘋了,剛要去周柯家找人,就發生了地震。

她祈禱溫珣不是被埋在下面,而是和他們一樣幸運,剛好在空曠地帶。

他們所站的地方,是一片廢墟,魏婷有心想指出周柯家所在的大致方向,但有心無力,傅黎安見她狀態也不好,便先讓她回去休息。

“我會把他帶回來的。”傅黎安說完,戴上作戰護目鏡,眼鏡上出現一塊控制面板,盯著紅點閃動的地方,沈聲道,“你們兩個跟我走,其他人聽章程指揮。”

憑借定位,很容易就找到了溫珣所在的位置,機器跟進挖掘,先被救出來的是個十五六歲的男生,他臉上滿是灰塵,一條腿也被壓得血肉模糊。

周柯被擡上擔架,傅黎安問他,下面還有沒有其他人,周柯飛快搖頭說沒有,可溫珣的定位分明在這裏。

傅黎安瞇起眼睛,突然看向受傷的腿,雖然被壓得變形,但常年在戰場上的傅黎安對於彈孔格外敏感,這個男生腿上分明有槍傷,考羅德早已禁槍,那麽這個彈孔只有一種可能,是溫珣留下的。

“看住他,別讓他跑了。”傅黎安輕聲對身邊人交代,然後指揮其他人繼續挖。

終於在黃昏時候,看到一處由水泥板組成的三角區,他扒開上面的板子,陽光照進去,看見溫珣慘白著臉,眼睛因為不適應光線而瞇起,然後像是終於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溫珣所在的地方還算安全,只是後腦勺的傷很嚴重,在等待救援的過程中,傷口一直在不斷滲血,溫珣身後的墻面上全是血跡,場面看著讓人心顫。

後來在他昏迷時,傅黎安才從魏婷口中得知溫珣離隊的理由,以及他這段時間在考羅德發生的一切,傅黎安很不解,他為什麽能對一個認識幾周的人這樣上心,連最基本的防範心都沒有。

檢查的醫生告訴傅黎安,溫珣的後腦勺有被重物擊打的痕跡,而傅黎安抱他出廢墟時,也看見溫珣手腕上鮮艷的勒痕,槍和麻繩都在溫珣手邊,槍裏子彈已經用掉一顆,不用想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溫珣的善良顯然被利用了。

他不可憐溫珣,因為這是他自己要付出的代價,在考羅德這種地方,同情心泛濫只會為自己帶來危險,但顯然,生活在溫室裏的溫小少爺並不明白這一點。

“我都這樣了,你不能說些好話嗎?”溫珣躺回床上,翻身背對傅黎安,“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傅黎安好半晌沒說話,溫珣等了半天,沒等到他的軟話,只聽見關門聲。

溫珣知道這個時候鬧脾氣實在不像話,身體上的疼痛加上傅黎安嘲諷的語氣,他覺得委屈卻也氣不過。

周柯表現出來的樣子確實讓人可憐,被騙到的何止他一個,秘書處大部分的人都沒看出周柯有問題,更何況,他也是被蒙蔽的,是受害者,傅黎安不去譴責騙子,反而來教訓他。

氣死人了,果然,alpha是一種令人討厭的生物。

夜裏疼痛鋪天蓋地而來,溫珣只覺得腦子快要炸開,他睜開眼睛,借著窗戶照進來的光,能看見傅黎安躺在狹小的沙發上,身上的衣服來不及換,只蓋了一張薄薄的毯子,大半的腿懸在外面,眼下有一塊擦傷。

可溫珣並不打算關心,他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打開門,才發現這裏不是醫院,整條走廊空蕩而安靜,樓梯口有守夜的士兵,他看到溫珣,禮貌敬禮後又繼續當一尊雕塑。

“醫院位置不夠,要留給其他人。”傅黎安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略微嘶啞,“這裏是指揮部,別亂跑。”

溫珣被拉進屋內,門在眼前關閉,將光線隔絕在外,四周又陷入黑暗,只能聽到兩道交錯的呼吸聲。

他不太喜歡這種氛圍,感覺有點奇怪,手在墻上摸索著打開燈,室內驟然亮起,短暫的不適應後,兩人不約而同退開一步,拉開一段距離。

“有點疼,能給我拿些止痛藥嗎?”溫珣靠著門板,岔開話題,手不自覺地摸鼻子。

不知道為什麽要心虛,其實也沒撒謊,他本來就是痛得睡不著才想出去走走的,只是在面對傅黎安時,總不願意服軟。

傅黎安聞言在身上摸索,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紙包,裏面是止痛藥,現在醫療物資緊缺,傅黎安也只拿到兩片,溫珣接過還帶著體溫的紙包,手指不小心擦過傅黎安的手指,被迅速躲開,溫珣看著停在半空的手,欲言又止。

“傅黎安。”這似乎是溫珣第一次直呼其名,“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

討厭到連不經意的觸碰也不能忍受。

其實溫珣還有些糾結,這種話問出來,傅黎安會不會覺得矯情,畢竟討厭與否他們都不可能離婚,但溫珣想得到答案,這關系著以後的態度。

雖然結婚當天晚上問過,可是那次明顯帶有賭氣的成分,嘲諷大於答案,而且最後也沒得到準確答覆,這就算了,還稀裏糊塗上了床,第二天傅黎安立馬就去執行任務,多餘的話都不願意跟他多講一句,溫珣很難不將其聯系起來。

他也不是一定要從傅黎安身上得到感情慰藉,但最起碼,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的兩個人不能成為相看兩厭的敵人。

溫珣長嘆一聲,肋骨還是很痛,他想,如果傅黎安討厭他,就少出現在他面前吧,畢竟這場婚姻,至少要持續到大選結束之前。

“你很在意這個嗎?”傅黎安聲音溫和下來,脖子上泛起不正常的紅,他偏過頭,有些煩躁地抓亂頭發,“其實我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你。”

對於傅黎安來說,他難以解釋的東西很多,該怎麽告訴溫珣,那晚的失控,是因為把傅文遠的威脅遷怒到他身上,是因為易感期信息素的控制,不論是哪一種,歸根到底,溫珣都不該是承擔者。

這樣不受控制的局面,無疑讓傅黎安幾十年波瀾不驚的人生出現裂痕,他手足無措,情緒覆雜,剛巧軍部發來新任務,這是他第一次在面對問題時生出逃避的心思,沒想到不等他想好任務結束後該怎麽面對溫珣,溫珣就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看到溫珣灰頭土臉地坐在廢墟裏,他其實是有些生氣的,獨占欲大概是alpha的天性,自己的beta因為自己不在身邊而受傷,帶著情緒跟溫珣說話,話出口難免有些難聽。

但那真的不是討厭,傅黎安確信這一點。

因為在溫珣昏迷期間,傅黎安也在一遍遍想這個問題,討厭嗎,其實也算不上,只是第一次見面的遲到和身上殘留的alph息素,讓他對溫珣的印象不太好,僅此而已。

或許是自己的冷漠與逃避,讓溫珣誤以為自己討厭他,其實根本沒有,因為兩個人都是帶著目的結婚,本質上是一類人。

聽到傅黎安的回答,溫珣明顯松了口氣,他仰起臉,露出受傷以來第一個微笑。

“沒有討厭我就好。”

傅黎安還想說什麽,肩頭的對講機突然響起,交接班的時間到了。

沒關系,回首都後,還有時間慢慢說。

之後,陸陸續續有人來看他,因為指揮部對人員進出要求嚴格,每天最多兩個人,十五分鐘時間。

魏婷因為沒有陪他去周柯家,非常自責,即使她自己身上也有不少傷,經歷過地震之後,組員們都有些狼狽,但好在沒有人員傷亡,溫珣讓他們先回去匯報工作。

溫栩也打來視訊,雖然罵了溫珣一頓,但言語裏是掩藏不住的關心,他的病房裏有臺電視,裏面播報著有關這次地震的新聞。

地震範圍不大,但對於考羅德來說,還是損失慘重,軍區和中心區都派了人來,傅黎安是最早到這裏的,到現在,已經連續一周三班倒搜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卻還要強打精神。

傅黎安偶爾會回房間,有時候溫珣醒著,能和他說上幾句話,有時候溫珣半夜驚醒,才發現他回來了,傅黎安大多數時間都在逼仄的沙發上補覺,身上的衣服也總是沾滿塵土,來不及清洗,就要去換其他人回來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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