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你是大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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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你是大變態”
“我很清醒。”
吳青檸手拽不回來, 急得他往晉黎安抓著自己手的腕子上啃了一口。
只是稍稍用力，血絲就滲了出來。
吳青檸眉頭緊蹙，伸出舌尖舔了舔那塊肌膚, 甜膩的味道充斥整個口腔，比加了多倍白砂糖的甜品還要甜。
晉黎安仿佛沒有痛覺似的, 滿眼心疼地盯著吳青檸微微發顫的睫毛, 輕薄如蟬翼。
“我不明白。”吳青檸聳了聳鼻尖，聲音低的幾乎聽不清, 黏糊糊的像嘴巴裏裹著蜂蜜。
晉黎安幾乎是一瞬間聽出了他嗓音裏的哭腔。
“不知道為什麽, 我感覺你最近很脆弱, 總是在流血, 我的心情也不好，可能是剛才做噩夢了, 只是我不記得夢到了什麽……我有點害怕你這樣……”
半夜驚醒本來眼睛就紅，吳青檸還腦袋發懵，晉黎安不安慰就算了還火上澆油，他很心累。
脆弱……晉黎安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詞, 反思了一下令吳青檸產生這種誤解的原因, 他只是流點血而已, 沒有被一拳打倒吧？
看了一眼手腕上被啃出來的青色牙印, 滲血的地方被吳青檸舔過，已經完全閉合, 跟脆弱完全沾不上一點邊。
晉黎安托著吳青檸的下巴, 指尖與臉蛋貼合按出弧度，“沒有脆弱，寶寶，我很強壯。”
吳青檸皺眉, “可你總是流血。”
“流血很正常。”
吳青檸搖頭，渾身都寫著拒絕，“我不想要這種正常，我只想要以前那種正常，人類的正常。”
晉黎安沒說話，吳青檸糾結地繼續說：“雖然……以前也有點不正常。”
以前是不可以聞到任何人的血味，就連自己的鼻血也不行，現在倒是對別人的血免疫了，可對晉黎安的血卻有點過度渴求。
比起現在，他還是喜歡以前那種穩定的狀態。
吳青檸整個人蔫蔫的，像棵霜打的小白菜，連蹲著都沒力氣，幹脆直接坐在衛生間的地板上，破罐破摔。
冰涼的地板能讓他冷靜下來。
晉黎安雙手撐過他腋下，想把人拽起來。
晚上不適合討論事情，人類總是會在這個時間多愁善感。
“我們不說這個，先回去休息。”
吳青檸紋絲不動，重心癱在地上，“我肯定會再夢游的。”
“不是夢游。”
“是。”
晉黎安現在才知道吳青檸這麽犟，坐地上就差撒潑打滾兒了，還一副挨了他欺負的受氣包模樣。
最近力氣大了不少，都能和他抗衡了，晉黎安咬了下舌尖，強忍放藤蔓把人捆回床上的沖動，晉黎安蹙眉，聲音不自覺發緊，“你打算在這裏坐一晚上？”
“我……”吳青檸動了動嘴唇，他腦袋很亂，已經宕機了。
“我只是想冷靜一下。”
晉黎安挑眉，“需要我回避的那種冷靜？”
吳青檸點點頭。
“……”
晉黎安沈默，他開始後悔問這個問題。
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是對視。
深夜裏無論做什麽都會顯得動靜很大，天花板傳來椅子和地面的摩擦聲。
吳青檸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或許是真的脾氣變大了，他以前可從來都沒有起床氣。
煩躁情緒像小溪流，緩慢卻又持續不斷。
晉黎安沒動彈，像沒聽懂一樣杵著，脖子上的血漬仍然鮮紅，睡衣領口皺巴巴的。
不過吳青檸也沒好到哪裏去，水漬滲透衣領，順著胸口的肌膚往下滑。
好煩……或許他們之間需要點距離，吳青檸想著。
“你快出去。”吳青檸幹巴巴地說。
站著的人沒有動靜，反而又重新蹲了下來。
晉黎安眼裏帶著探究，他看不懂吳青檸的表情，分明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可他卻覺得裏面有一絲抗拒。
心底湧起一絲不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似乎在拉遠。
他看不懂吳青檸在想什麽。
思索再三，晉黎安冷聲說：“不。”
吳青檸一楞，以為自己沒聽清：“什麽？”
晉黎安垂下眼睛，過了兩秒才下了某種決心一般，用著不容拒絕的語氣說：“我要抱你回去睡覺。”
“我不回去睡覺，啊……”
話還沒說完，吳青檸的腰間與腿彎便被藤蔓纏上，身體突然騰空，落入溫暖的懷抱。
晉黎安臉上沒什麽表情，也不和吳青檸對視，抱著他直直往外走。
“你怎麽……”怎麽不聽話？
吳青檸動了動唇，盯著晉黎安緊抿的嘴唇，後半句還是沒說出來。
被平穩的放到床上，晉黎安才收了勒得發緊的藤蔓，擡了擡眼說：“渴嗎？我去給你倒杯水。”
剛回覆好的情緒一下子被打碎，吳青檸忍著委屈勁兒，咬牙說：“你不怕我生氣嗎？”
要拖動一個成年男人的身體，藤蔓勢必會用大力氣，吳青檸大腿上被勒出好幾道紅痕。
都說了他想一個人待著，不聽話，還用蠻力，吳青檸胸中的小火苗竄出來，隨著晉黎安的沈默越升越高。
站著的人頓了幾秒，轉身徑自走向衣櫃，翻出一套幹燥的睡衣。
吳青檸這才想起自己衣服還濕著。
“不生氣，我給你換。”晉黎安坐到床邊伸手過來。
吳青檸痛心疾首，咬著後槽牙說：“你變了，你以前很乖的。”
晉黎安彎了彎唇角：“現在也乖。”
睜眼說瞎話嗎？
吳青檸搞不懂，以前那個進退有度的老公，怎麽現在會變得在他看來有些……無恥？
換好衣服，吳青檸直接鉆回被窩，蒙住頭拒絕全世界。
休息休息，他們兩個精力旺盛的怪物有什麽好休息的。
回到最熟悉的棲息地，吳青檸兩耳不聞被窩外事，直到聽見親親老公問了一句“喝水嗎”，立刻掀被子爬出來。
“喝。”
最近有些渴水，一天不喝個七八杯水就口幹舌燥的。
就著晉黎安的手喝了一大杯溫水，吳青檸又鉆了回去，繼續慪氣。
也不困，就是喜歡聞被子裏的稀薄空氣。
沒過一會兒，晉黎安也鉆了進來，雙臂環住吳青檸的腰，把蜷成一個球的人抱在懷裏。
冰涼的細細枝條像吐著信子的蛇，從橡筋腰帶探入，又纏上兩條腿。
“把我當抱枕嗎？”吳青檸悶悶地說。
剛才的紅痕都還沒消呢，又纏上了，怎麽這麽黏人？
“嗯。”
還敢“嗯”？吳青檸動了動身體，想要從對方懷裏扭開。
可腿上纏繞的“蛇”卻越繞越緊，把蜷在一起的雙腿拉直，這下子吳青檸整個身體都被抱在了懷裏。
“你別太過分了。”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到底想怎樣？他自己被嚇醒，想靜一靜都不行，現在乖乖回來睡覺，還要纏著他嗎？
“我會生氣的，我真的要生氣了……”
吳青檸掙紮的動作一頓，鼻尖嗅到一股濃郁的清香，是晉黎安在釋放安撫氣味。
“我想抱著你睡，別生氣，寶寶。”
耳朵癢癢的，晉黎安一說話，那味道更香了。
哼，不理他。
吳青檸閉上眼睛，想著只是聽晉黎安語氣這麽卑微，才縱容他這麽捆著自己的，嗯，是這樣。
……
他又夢到了那個場景。
光線昏暗的房間，唯有隔幾秒跳一下的紅色信號燈照明，四周陰冷無比。
他想朝著紅點走，可身體根本不受控制，東倒西歪，歪歪扭扭，視線一會兒高一會兒低，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在原地打轉。
人類早起馴服身體影像嗎？有意思。
腦子裏又開始循環播放那幾個聲音。
“笨蛋，走這邊。”
“你才笨蛋，明明這邊才是出口。”
“其實……我覺得我們不該進來……”
這是什麽情況？吳青檸努力睜眼，可無論他怎麽用力瞪大眼睛，眼前都是一片黑。
他試圖加入談話：“我們這是在哪裏？”
“閉嘴。”“閉嘴。”
“……”
唉，手腳不聽話的感覺好難受。
吳青檸擦了擦喊，誒？他可以擦汗，他額頭上還有汗？
不對，是他的手一直在流汗，腳上也滑溜溜的，一步一打滑，他在用觸手走路，怪不得晃晃悠悠的，他快吐了。
那幾個聲音還在吵，其中一個聲音格外強硬：“都聽我的！你們不懂就安靜好嗎？吵的我腦瓜子疼。”
吳青檸：我確實腦瓜子疼。
這是什麽地方？根本走不出去嘛。
左走兩小步，右回一小步，吳青檸的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他在朝著遠離紅燈的方向走，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腳步。
周遭的環境也變得陰冷，氣氛變得詭異起來，他感覺自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可他現在好像並不是個人？
“腳趾”碰到一個冰涼的物體，嚇了吳青檸一個激靈。
條件反射似的收回那只觸手，卻遭到腦內聲音的憤怒指責。
“別礙事行嗎？”
吳青檸聲音發抖：“前邊有東西，不能走了。”
“你膽子小就別說話，掃興。”
不……前邊真的有東西，他的感官比觸手更靈敏，剛才踢到那個東西明顯是活物。
吳青檸猛地回頭，背後好像有人竄過去了，移動速度快的帶起一陣陰風。
是什麽東西？
觸手們也察覺到了問題，腳步變得遲疑，縮小探出的步子。
吳青檸情緒接近崩潰，他強忍著恐懼不出聲，上下牙磕磕巴巴地打著顫。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夢，可是不知道讓夢醒來的方法，他為什麽會夢見這裏？他好想回家，快把他搖醒。
“啊！”
吳青檸大叫一聲，癱倒在地，沒來得及反應是什麽襲擊了自己的“腳踝”，身體就被觸手們帶著朝反方向跑去。
這次倒是齊心合力一條心，他第一次來就知道那個閃爍的紅燈是出口，朝那個方向跑準沒錯的，只要到達紅燈的所在地……
不，不對，前邊又有東西纏上了“腳踝”。
觸手們猛地來了個急剎車，一同轉向身體左側，拖著身體快速逃跑。
但很可惜，這前邊又有擋路的怪物，那是一種像泥鰍一樣的東西，趴在地上蠕動，但速度極快，不管他朝那個方向跑，那“泥鰍”都能瞬移到他面前，給他的“腳踝”來個親密接吻。
吳青檸筋疲力盡，這恐怖又無休止的追逐戰，讓他耗費心神，連續幾次都想要放棄，被這怪物吃掉算了。
可是一想到晉黎安，不可以停下來，他是有家庭的人，為了家人，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看到墻了！
等等，吳青檸猛然停下腳步，瞬間毛骨悚然。
前面的不是墻，而是正在蠕動的無數條“泥鰍”重疊交叉在一起，每一條泥鰍的身上都長著看起來堅硬無比的尖刺。
這是什麽……
吳青檸轉身，一瞬間燈火通明，閃爍的紅點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幾乎填滿整個房間的暗綠色枝條，宛如玫瑰花蜿蜒不斷的根莖，張牙舞爪地展示著它的獠牙。
這個大房間，儼然就是個巨大的花巢，整個房間唯一沒有被枝條橫穿的地方，就是他所在的這塊空地。
布滿尖刺的藤蔓織成巨大繭蛹，逐漸收縮，周身的空間越來越小。
觸手們早已沒了聲音，吳青檸手腳發軟，被嚇得癱軟在地，一根藤蔓根部凝聚成尖銳的刺狀，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吳青檸的眼睛竄來。
不要……
“不要！”
吳青檸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
還未適應黑暗的眼睛幻視夢中的場景，吳青檸抖著身體鉆進晉黎安懷裏，收緊胳膊抱進對方的腰，眼淚止不住的掉。
“怎麽了寶寶？”晉黎安伸手開了燈。
懷裏的人抖得厲害，想必是做了噩夢，晉黎安大手撫上吳青檸的後腦勺，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嘴上安慰：“沒事了，沒事的，我在呢。”
“我說不睡覺的，都怪你，我不想睡覺的……”
眼淚莫名其妙的往下淌，跟洩了洪的水一樣，吳青檸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是很害怕，就是很害怕。
睜眼看見熟悉的臥室，熟悉的人，也還是很害怕。
“都是因為你的觸手……我夢見，我差點被吃了……被一個怪物……他有和你一樣的觸手，滿屋子都是，我差點被吃了……我還跑不動，我的腳不聽話，不聽我的，然後那個怪物就……就把我圍在中間，要吃我。”
吳青檸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這種聲音往往只有在晉黎安真正做的過分時才有。
肩膀上迅速被洇濕一小塊，晉黎安能做的唯有抱緊懷裏的人。
怪物？晉黎安倒不是覺得這個詞不對，他本身就是怪物，只是從吳青檸嘴裏說出來，心底有些異樣。
“我不吃人的。”晉黎安還是澄清了一嘴。
吳青檸沈浸在自己的恐懼情緒，根本沒聽見晉黎安說的什麽，絮絮叨叨地說夢裏那個怪物有多可怕，他根本就沒看見那怪物的身體在哪，全程被他的奇異觸手追著跑。
那些觸手有粗有細，他一開始還以為是黑黑的泥鰍，開了燈才知道是綠色的，太恐怖了。
吳青檸悶頭紮在晉黎安頸窩哼哼唧唧了老半天，等到夢裏那股害怕勁兒過去，心跳也恢覆正常，可以正常呼吸，大腦不再缺氧發暈。
他才發現晉黎安對他的描述完全沒反應，背上的手也只是虛虛地扶著。
吳青檸扭臉把眼淚全蹭在枕頭上，這才擡眼看向晉黎安。
本來身上長了些肉，臉蛋圓潤不少，但這一掉眼淚，臉蛋又變得可憐兮兮了，再加上濕漉漉的睫毛，像只受傷的小狗。
晉黎安喉嚨滾了滾，神情晦暗不清，夾雜著一絲慌亂。
“對不起。”
吳青檸抿了抿唇，等他繼續說。
但晉黎安說完這句話卻沒了下文，只是抽了紙巾給他擦臉。
眼睛還在發酸，被紙巾劃過睫毛，吳青檸不住地眨眼。
他只好扭頭躲開，不解地問：“對不起什麽？”
晉黎安沒頭沒尾地說：“讓你害怕我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肯定是他平時做了什麽事情嚇到了老婆，吳青檸才會做這種夢。
晉黎安大腦瘋狂運轉，沒道理的，他啥也沒幹啊，老婆怎麽就突然害怕起來了？
吳青檸連忙反駁：“沒有，我沒害怕你，就是那個夢太可怕了，那些觸手比你的還粗，上面全是刺，滿屋子都是，還紮我，和你不一樣。”
晉黎安神情一動，眼底的情緒壓了又壓，才硬是扯了個完美的微笑，“那你多摸摸我的，就不會做噩夢了。”
善良的寶寶似乎從來不會把任何壞東西和他聯系起來，否則也不會哭著趴在他懷裏求安慰了。
晉黎安伸出藤蔓，主動鉆到吳青檸手心，用力收緊上邊的刺。
吳青檸深覺他說的有道理，真的點了點頭，還抓著藤蔓放到嘴邊親了親。
果然還是老公好，雖然也冰冰的，但是溫柔多了，觸手也可愛。
“呼……”
長籲一口氣，吳青檸抓著睡衣，爬到了晉黎安身上，換他把晉黎安當抱枕。
側頭貼在對方胸口，聽到強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胸腔，打在耳膜，這才徹底安心。
就是聲音有點小。
吳青檸擡眼，把睡衣捋上去，頭從晉黎安肚子處的衣服窟窿鉆了進來，耳朵直接貼在胸口的肌膚，這下心跳聲大多了，嗯，好有安全感！
晉黎安：“……”
早知道不穿了。
吳青檸聲音發啞，隔著兩層布料聽起來悶悶的：“我好像越來越不正常了。”
晉黎安沒立刻反駁，反而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好一會兒才說：“正常的。”
吳青檸突然想到陳旭的話，“懦弱的主腦無法操控強大的觸手”。
夢中的感受過分真實，很久未體驗過的感覺又來了，手腳亂爬，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
吳青檸腦海裏的弦一緊，小時候的記憶模模糊糊，但那種以旁觀者的視角看自己身體行動的感受不會忘。
新長出來這根觸手，就是夢裏最桀驁不馴那根嘛，現在表現得乖乖巧巧，其實最有野心，最想取代他。
怪不得他最近總是很煩躁，總是無意識地做些危險的舉動，在晉黎安身上弄出傷口。
吳青檸突然坐起身，不行，他不想再變成以前那樣，這只觸手這麽壞，晉黎安為什麽要讓他長出來？
“你……”被子被掀開，吳青檸跨坐在晉黎安身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眶還在泛紅，眉頭微皺委屈極了。
“你為什麽要讓我長新觸手呢？”
晉黎安下意識扶住吳青檸的腰，聽見他的話沒明白，“怎麽了？”
吳青檸鼻頭一酸，眼淚又開始往下掉，“我會控制不了的，我想起來了，以前……就是因為它，我變得好鬥，聽不懂人話，它不聽我的。”
淚花順著鼻尖往下落，什麽老公面前的形象全不管了，他現在就想知道晉黎安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讓他把觸手長回來呢。
晉黎安一頓，大手撫上吳青檸臉頰，將水漬拭去，他用十分堅定的語氣說：“不會，以後不會了。”
“會的，會的，我不僅會傷害你，還會傷害別人，我要變成壞人了。”
吳青檸邊搖頭邊小聲呢喃，滿腦子都是自己進化成超級恐怖形態，身長八尺的一只遮天蔽日的多足怪獸，一拳掀飛一個停車場，最後被繩之以法的畫面。
他連責怪罪魁禍首的心情都沒有，心中只有對自己被當怪物射殺的恐懼。
他這一生如履薄冰，可一向都是個關愛員工，禮貌待人的老實人，到頭來這個叫做晚節不保……
吳青檸越想越難過，撇著嘴巴安靜哭起來，頓覺人生無望。
“寶寶，我說過了，這是我們同類之間的相處方式，不是傷害。”
晉黎安想語氣強硬些，好讓吳青檸知曉這個他不一直都不想承認的事情，可在看到他無助驚慌的眼睛時，還是心疼了。
害怕夾著迷茫，像一個人出門卻找不到回家方向的小朋友。
這麽委屈啊……晉黎安心裏有股怪異的熟悉感，這樣的吳青檸，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可自他們相識以來，吳青檸哭的次數屈指可數，大部分時間還都是在床上哭的，他怎麽會覺得熟悉？
“爭奪身體控制權只是身體沒有安全感的下意識反應，現在的你很安全，那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寶寶。
我的血可以幫你恢覆理智，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身邊，不，是我會一直陪著你，形影不離的陪著你，好嗎？”
這話說的極其真誠，吳青檸抽了下鼻子，悶悶地說：“真的嗎？”
晉黎安點點頭。
新觸手確實挺乖的，一些極端行為也都是在他睡覺時夢游做的。
“可是……我現在控制不好力度，光喝水的時候都打碎三個杯子了，我……我還怎麽出門呢？”
晉黎安之前和他說，等到外面的風聲都過去，他就可以恢覆正常生活。
可是現在的他，吃飯咬斷筷子，喝水打碎杯子，洗澡按壞花灑按鈕，真的還能恢覆正常生活嗎？
“那就不出門，我們就待在家裏，永遠在一起。”晉黎安眼神軟了下來，好聽有磁性的聲音像是在蠱惑人心。
吳青檸眨著眼睛反應了半天，終於弄清楚了晉黎 安的意思，他突然就明白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吳青檸喃喃地說。
晉黎安“嗯？”了一聲。
“你……”吳青檸頓了一下，又開始掉眼淚，“你想讓我變成怪物，你要把我困在家裏，你就可以去找別人了，對不對？你後悔和我結婚了，對不對？”
明知道他變成這樣會情緒容易被點燃，不自覺會做出出格的事情，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情況，鐵定是不會選擇自己出門的。
他寧肯把自己的觸手咬斷，也不想做傷害別人的事，晉黎安不是都知道嗎？
那他現在就只有一種選擇，永遠不和其他人相處，要把他永遠關在家裏當吸血鬼嗎？
吳青檸看著晉黎安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還以為自己說中了，那句話在嘴邊徘徊了許久，他咬了咬牙，還是說：“你很討厭我嗎？”
晉黎安坐了起來，差點把身上的人掀翻。
怎麽會得出這種結論？
晉黎安擡手給他擦眼淚，滿眼不解：“寶寶，你是怪我擅作主張嗎？我想讓你健康的活著，不再用傷害自己的辦法壓抑天性。”
“可我現在不能出門了。”
“這樣不好嗎？難道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疑惑的表情，疑惑的語氣，晉黎安似乎真的不知道為什麽他在難過。
甚至晉黎安還拉住他的手，五指攤開，扒開自己的睡衣，按到胸口，表情無比虔誠。
“想見哥哥的話可以打電話或者視頻聊天，我們和他畢竟不是同一類生物，不小心弄傷他的話，檸檸肯定會自責的。
檸檸，我愛你，沒有別人，和你結婚我很幸運，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我的心裏只有你一個人。”
“一個人……你把我當人嗎？”吳青檸眨巴了兩下眼睛，盯著晉黎安鎖骨上那枚印記，聲音發啞。
晉黎安低眉思索，過了會兒才正了神色，認真地說：“確實不是人，但是……我心裏只有你一個，不管你是什麽。”
“……”
吳青檸狠狠抽了下鼻子，咬著牙大聲說：“你才不是人呢，你是大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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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醒。”
吳青檸手拽不回來, 急得他往晉黎安抓著自己手的腕子上啃了一口。
只是稍稍用力，血絲就滲了出來。
吳青檸眉頭緊蹙，伸出舌尖舔了舔那塊肌膚, 甜膩的味道充斥整個口腔，比加了多倍白砂糖的甜品還要甜。
晉黎安仿佛沒有痛覺似的, 滿眼心疼地盯著吳青檸微微發顫的睫毛, 輕薄如蟬翼。
“我不明白。”吳青檸聳了聳鼻尖，聲音低的幾乎聽不清, 黏糊糊的像嘴巴裏裹著蜂蜜。
晉黎安幾乎是一瞬間聽出了他嗓音裏的哭腔。
“不知道為什麽, 我感覺你最近很脆弱, 總是在流血, 我的心情也不好，可能是剛才做噩夢了, 只是我不記得夢到了什麽……我有點害怕你這樣……”
半夜驚醒本來眼睛就紅，吳青檸還腦袋發懵，晉黎安不安慰就算了還火上澆油，他很心累。
脆弱……晉黎安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詞, 反思了一下令吳青檸產生這種誤解的原因, 他只是流點血而已, 沒有被一拳打倒吧？
看了一眼手腕上被啃出來的青色牙印, 滲血的地方被吳青檸舔過，已經完全閉合, 跟脆弱完全沾不上一點邊。
晉黎安托著吳青檸的下巴, 指尖與臉蛋貼合按出弧度，“沒有脆弱，寶寶，我很強壯。”
吳青檸皺眉, “可你總是流血。”
“流血很正常。”
吳青檸搖頭，渾身都寫著拒絕，“我不想要這種正常，我只想要以前那種正常，人類的正常。”
晉黎安沒說話，吳青檸糾結地繼續說：“雖然……以前也有點不正常。”
以前是不可以聞到任何人的血味，就連自己的鼻血也不行，現在倒是對別人的血免疫了，可對晉黎安的血卻有點過度渴求。
比起現在，他還是喜歡以前那種穩定的狀態。
吳青檸整個人蔫蔫的，像棵霜打的小白菜，連蹲著都沒力氣，幹脆直接坐在衛生間的地板上，破罐破摔。
冰涼的地板能讓他冷靜下來。
晉黎安雙手撐過他腋下，想把人拽起來。
晚上不適合討論事情，人類總是會在這個時間多愁善感。
“我們不說這個，先回去休息。”
吳青檸紋絲不動，重心癱在地上，“我肯定會再夢游的。”
“不是夢游。”
“是。”
晉黎安現在才知道吳青檸這麽犟，坐地上就差撒潑打滾兒了，還一副挨了他欺負的受氣包模樣。
最近力氣大了不少，都能和他抗衡了，晉黎安咬了下舌尖，強忍放藤蔓把人捆回床上的沖動，晉黎安蹙眉，聲音不自覺發緊，“你打算在這裏坐一晚上？”
“我……”吳青檸動了動嘴唇，他腦袋很亂，已經宕機了。
“我只是想冷靜一下。”
晉黎安挑眉，“需要我回避的那種冷靜？”
吳青檸點點頭。
“……”
晉黎安沈默，他開始後悔問這個問題。
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是對視。
深夜裏無論做什麽都會顯得動靜很大，天花板傳來椅子和地面的摩擦聲。
吳青檸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或許是真的脾氣變大了，他以前可從來都沒有起床氣。
煩躁情緒像小溪流，緩慢卻又持續不斷。
晉黎安沒動彈，像沒聽懂一樣杵著，脖子上的血漬仍然鮮紅，睡衣領口皺巴巴的。
不過吳青檸也沒好到哪裏去，水漬滲透衣領，順著胸口的肌膚往下滑。
好煩……或許他們之間需要點距離，吳青檸想著。
“你快出去。”吳青檸幹巴巴地說。
站著的人沒有動靜，反而又重新蹲了下來。
晉黎安眼裏帶著探究，他看不懂吳青檸的表情，分明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可他卻覺得裏面有一絲抗拒。
心底湧起一絲不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似乎在拉遠。
他看不懂吳青檸在想什麽。
思索再三，晉黎安冷聲說：“不。”
吳青檸一楞，以為自己沒聽清：“什麽？”
晉黎安垂下眼睛，過了兩秒才下了某種決心一般，用著不容拒絕的語氣說：“我要抱你回去睡覺。”
“我不回去睡覺，啊……”
話還沒說完，吳青檸的腰間與腿彎便被藤蔓纏上，身體突然騰空，落入溫暖的懷抱。
晉黎安臉上沒什麽表情，也不和吳青檸對視，抱著他直直往外走。
“你怎麽……”怎麽不聽話？
吳青檸動了動唇，盯著晉黎安緊抿的嘴唇，後半句還是沒說出來。
被平穩的放到床上，晉黎安才收了勒得發緊的藤蔓，擡了擡眼說：“渴嗎？我去給你倒杯水。”
剛回覆好的情緒一下子被打碎，吳青檸忍著委屈勁兒，咬牙說：“你不怕我生氣嗎？”
要拖動一個成年男人的身體，藤蔓勢必會用大力氣，吳青檸大腿上被勒出好幾道紅痕。
都說了他想一個人待著，不聽話，還用蠻力，吳青檸胸中的小火苗竄出來，隨著晉黎安的沈默越升越高。
站著的人頓了幾秒，轉身徑自走向衣櫃，翻出一套幹燥的睡衣。
吳青檸這才想起自己衣服還濕著。
“不生氣，我給你換。”晉黎安坐到床邊伸手過來。
吳青檸痛心疾首，咬著後槽牙說：“你變了，你以前很乖的。”
晉黎安彎了彎唇角：“現在也乖。”
睜眼說瞎話嗎？
吳青檸搞不懂，以前那個進退有度的老公，怎麽現在會變得在他看來有些……無恥？
換好衣服，吳青檸直接鉆回被窩，蒙住頭拒絕全世界。
休息休息，他們兩個精力旺盛的怪物有什麽好休息的。
回到最熟悉的棲息地，吳青檸兩耳不聞被窩外事，直到聽見親親老公問了一句“喝水嗎”，立刻掀被子爬出來。
“喝。”
最近有些渴水，一天不喝個七八杯水就口幹舌燥的。
就著晉黎安的手喝了一大杯溫水，吳青檸又鉆了回去，繼續慪氣。
也不困，就是喜歡聞被子裏的稀薄空氣。
沒過一會兒，晉黎安也鉆了進來，雙臂環住吳青檸的腰，把蜷成一個球的人抱在懷裏。
冰涼的細細枝條像吐著信子的蛇，從橡筋腰帶探入，又纏上兩條腿。
“把我當抱枕嗎？”吳青檸悶悶地說。
剛才的紅痕都還沒消呢，又纏上了，怎麽這麽黏人？
“嗯。”
還敢“嗯”？吳青檸動了動身體，想要從對方懷裏扭開。
可腿上纏繞的“蛇”卻越繞越緊，把蜷在一起的雙腿拉直，這下子吳青檸整個身體都被抱在了懷裏。
“你別太過分了。”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到底想怎樣？他自己被嚇醒，想靜一靜都不行，現在乖乖回來睡覺，還要纏著他嗎？
“我會生氣的，我真的要生氣了……”
吳青檸掙紮的動作一頓，鼻尖嗅到一股濃郁的清香，是晉黎安在釋放安撫氣味。
“我想抱著你睡，別生氣，寶寶。”
耳朵癢癢的，晉黎安一說話，那味道更香了。
哼，不理他。
吳青檸閉上眼睛，想著只是聽晉黎安語氣這麽卑微，才縱容他這麽捆著自己的，嗯，是這樣。
……
他又夢到了那個場景。
光線昏暗的房間，唯有隔幾秒跳一下的紅色信號燈照明，四周陰冷無比。
他想朝著紅點走，可身體根本不受控制，東倒西歪，歪歪扭扭，視線一會兒高一會兒低，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在原地打轉。
人類早起馴服身體影像嗎？有意思。
腦子裏又開始循環播放那幾個聲音。
“笨蛋，走這邊。”
“你才笨蛋，明明這邊才是出口。”
“其實……我覺得我們不該進來……”
這是什麽情況？吳青檸努力睜眼，可無論他怎麽用力瞪大眼睛，眼前都是一片黑。
他試圖加入談話：“我們這是在哪裏？”
“閉嘴。”“閉嘴。”
“……”
唉，手腳不聽話的感覺好難受。
吳青檸擦了擦喊，誒？他可以擦汗，他額頭上還有汗？
不對，是他的手一直在流汗，腳上也滑溜溜的，一步一打滑，他在用觸手走路，怪不得晃晃悠悠的，他快吐了。
那幾個聲音還在吵，其中一個聲音格外強硬：“都聽我的！你們不懂就安靜好嗎？吵的我腦瓜子疼。”
吳青檸：我確實腦瓜子疼。
這是什麽地方？根本走不出去嘛。
左走兩小步，右回一小步，吳青檸的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他在朝著遠離紅燈的方向走，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腳步。
周遭的環境也變得陰冷，氣氛變得詭異起來，他感覺自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可他現在好像並不是個人？
“腳趾”碰到一個冰涼的物體，嚇了吳青檸一個激靈。
條件反射似的收回那只觸手，卻遭到腦內聲音的憤怒指責。
“別礙事行嗎？”
吳青檸聲音發抖：“前邊有東西，不能走了。”
“你膽子小就別說話，掃興。”
不……前邊真的有東西，他的感官比觸手更靈敏，剛才踢到那個東西明顯是活物。
吳青檸猛地回頭，背後好像有人竄過去了，移動速度快的帶起一陣陰風。
是什麽東西？
觸手們也察覺到了問題，腳步變得遲疑，縮小探出的步子。
吳青檸情緒接近崩潰，他強忍著恐懼不出聲，上下牙磕磕巴巴地打著顫。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夢，可是不知道讓夢醒來的方法，他為什麽會夢見這裏？他好想回家，快把他搖醒。
“啊！”
吳青檸大叫一聲，癱倒在地，沒來得及反應是什麽襲擊了自己的“腳踝”，身體就被觸手們帶著朝反方向跑去。
這次倒是齊心合力一條心，他第一次來就知道那個閃爍的紅燈是出口，朝那個方向跑準沒錯的，只要到達紅燈的所在地……
不，不對，前邊又有東西纏上了“腳踝”。
觸手們猛地來了個急剎車，一同轉向身體左側，拖著身體快速逃跑。
但很可惜，這前邊又有擋路的怪物，那是一種像泥鰍一樣的東西，趴在地上蠕動，但速度極快，不管他朝那個方向跑，那“泥鰍”都能瞬移到他面前，給他的“腳踝”來個親密接吻。
吳青檸筋疲力盡，這恐怖又無休止的追逐戰，讓他耗費心神，連續幾次都想要放棄，被這怪物吃掉算了。
可是一想到晉黎安，不可以停下來，他是有家庭的人，為了家人，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看到墻了！
等等，吳青檸猛然停下腳步，瞬間毛骨悚然。
前面的不是墻，而是正在蠕動的無數條“泥鰍”重疊交叉在一起，每一條泥鰍的身上都長著看起來堅硬無比的尖刺。
這是什麽……
吳青檸轉身，一瞬間燈火通明，閃爍的紅點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幾乎填滿整個房間的暗綠色枝條，宛如玫瑰花蜿蜒不斷的根莖，張牙舞爪地展示著它的獠牙。
這個大房間，儼然就是個巨大的花巢，整個房間唯一沒有被枝條橫穿的地方，就是他所在的這塊空地。
布滿尖刺的藤蔓織成巨大繭蛹，逐漸收縮，周身的空間越來越小。
觸手們早已沒了聲音，吳青檸手腳發軟，被嚇得癱軟在地，一根藤蔓根部凝聚成尖銳的刺狀，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吳青檸的眼睛竄來。
不要……
“不要！”
吳青檸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
還未適應黑暗的眼睛幻視夢中的場景，吳青檸抖著身體鉆進晉黎安懷裏，收緊胳膊抱進對方的腰，眼淚止不住的掉。
“怎麽了寶寶？”晉黎安伸手開了燈。
懷裏的人抖得厲害，想必是做了噩夢，晉黎安大手撫上吳青檸的後腦勺，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嘴上安慰：“沒事了，沒事的，我在呢。”
“我說不睡覺的，都怪你，我不想睡覺的……”
眼淚莫名其妙的往下淌，跟洩了洪的水一樣，吳青檸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是很害怕，就是很害怕。
睜眼看見熟悉的臥室，熟悉的人，也還是很害怕。
“都是因為你的觸手……我夢見，我差點被吃了……被一個怪物……他有和你一樣的觸手，滿屋子都是，我差點被吃了……我還跑不動，我的腳不聽話，不聽我的，然後那個怪物就……就把我圍在中間，要吃我。”
吳青檸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這種聲音往往只有在晉黎安真正做的過分時才有。
肩膀上迅速被洇濕一小塊，晉黎安能做的唯有抱緊懷裏的人。
怪物？晉黎安倒不是覺得這個詞不對，他本身就是怪物，只是從吳青檸嘴裏說出來，心底有些異樣。
“我不吃人的。”晉黎安還是澄清了一嘴。
吳青檸沈浸在自己的恐懼情緒，根本沒聽見晉黎安說的什麽，絮絮叨叨地說夢裏那個怪物有多可怕，他根本就沒看見那怪物的身體在哪，全程被他的奇異觸手追著跑。
那些觸手有粗有細，他一開始還以為是黑黑的泥鰍，開了燈才知道是綠色的，太恐怖了。
吳青檸悶頭紮在晉黎安頸窩哼哼唧唧了老半天，等到夢裏那股害怕勁兒過去，心跳也恢覆正常，可以正常呼吸，大腦不再缺氧發暈。
他才發現晉黎安對他的描述完全沒反應，背上的手也只是虛虛地扶著。
吳青檸扭臉把眼淚全蹭在枕頭上，這才擡眼看向晉黎安。
本來身上長了些肉，臉蛋圓潤不少，但這一掉眼淚，臉蛋又變得可憐兮兮了，再加上濕漉漉的睫毛，像只受傷的小狗。
晉黎安喉嚨滾了滾，神情晦暗不清，夾雜著一絲慌亂。
“對不起。”
吳青檸抿了抿唇，等他繼續說。
但晉黎安說完這句話卻沒了下文，只是抽了紙巾給他擦臉。
眼睛還在發酸，被紙巾劃過睫毛，吳青檸不住地眨眼。
他只好扭頭躲開，不解地問：“對不起什麽？”
晉黎安沒頭沒尾地說：“讓你害怕我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肯定是他平時做了什麽事情嚇到了老婆，吳青檸才會做這種夢。
晉黎安大腦瘋狂運轉，沒道理的，他啥也沒幹啊，老婆怎麽就突然害怕起來了？
吳青檸連忙反駁：“沒有，我沒害怕你，就是那個夢太可怕了，那些觸手比你的還粗，上面全是刺，滿屋子都是，還紮我，和你不一樣。”
晉黎安神情一動，眼底的情緒壓了又壓，才硬是扯了個完美的微笑，“那你多摸摸我的，就不會做噩夢了。”
善良的寶寶似乎從來不會把任何壞東西和他聯系起來，否則也不會哭著趴在他懷裏求安慰了。
晉黎安伸出藤蔓，主動鉆到吳青檸手心，用力收緊上邊的刺。
吳青檸深覺他說的有道理，真的點了點頭，還抓著藤蔓放到嘴邊親了親。
果然還是老公好，雖然也冰冰的，但是溫柔多了，觸手也可愛。
“呼……”
長籲一口氣，吳青檸抓著睡衣，爬到了晉黎安身上，換他把晉黎安當抱枕。
側頭貼在對方胸口，聽到強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胸腔，打在耳膜，這才徹底安心。
就是聲音有點小。
吳青檸擡眼，把睡衣捋上去，頭從晉黎安肚子處的衣服窟窿鉆了進來，耳朵直接貼在胸口的肌膚，這下心跳聲大多了，嗯，好有安全感！
晉黎安：“……”
早知道不穿了。
吳青檸聲音發啞，隔著兩層布料聽起來悶悶的：“我好像越來越不正常了。”
晉黎安沒立刻反駁，反而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好一會兒才說：“正常的。”
吳青檸突然想到陳旭的話，“懦弱的主腦無法操控強大的觸手”。
夢中的感受過分真實，很久未體驗過的感覺又來了，手腳亂爬，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
吳青檸腦海裏的弦一緊，小時候的記憶模模糊糊，但那種以旁觀者的視角看自己身體行動的感受不會忘。
新長出來這根觸手，就是夢裏最桀驁不馴那根嘛，現在表現得乖乖巧巧，其實最有野心，最想取代他。
怪不得他最近總是很煩躁，總是無意識地做些危險的舉動，在晉黎安身上弄出傷口。
吳青檸突然坐起身，不行，他不想再變成以前那樣，這只觸手這麽壞，晉黎安為什麽要讓他長出來？
“你……”被子被掀開，吳青檸跨坐在晉黎安身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眶還在泛紅，眉頭微皺委屈極了。
“你為什麽要讓我長新觸手呢？”
晉黎安下意識扶住吳青檸的腰，聽見他的話沒明白，“怎麽了？”
吳青檸鼻頭一酸，眼淚又開始往下掉，“我會控制不了的，我想起來了，以前……就是因為它，我變得好鬥，聽不懂人話，它不聽我的。”
淚花順著鼻尖往下落，什麽老公面前的形象全不管了，他現在就想知道晉黎安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讓他把觸手長回來呢。
晉黎安一頓，大手撫上吳青檸臉頰，將水漬拭去，他用十分堅定的語氣說：“不會，以後不會了。”
“會的，會的，我不僅會傷害你，還會傷害別人，我要變成壞人了。”
吳青檸邊搖頭邊小聲呢喃，滿腦子都是自己進化成超級恐怖形態，身長八尺的一只遮天蔽日的多足怪獸，一拳掀飛一個停車場，最後被繩之以法的畫面。
他連責怪罪魁禍首的心情都沒有，心中只有對自己被當怪物射殺的恐懼。
他這一生如履薄冰，可一向都是個關愛員工，禮貌待人的老實人，到頭來這個叫做晚節不保……
吳青檸越想越難過，撇著嘴巴安靜哭起來，頓覺人生無望。
“寶寶，我說過了，這是我們同類之間的相處方式，不是傷害。”
晉黎安想語氣強硬些，好讓吳青檸知曉這個他不一直都不想承認的事情，可在看到他無助驚慌的眼睛時，還是心疼了。
害怕夾著迷茫，像一個人出門卻找不到回家方向的小朋友。
這麽委屈啊……晉黎安心裏有股怪異的熟悉感，這樣的吳青檸，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可自他們相識以來，吳青檸哭的次數屈指可數，大部分時間還都是在床上哭的，他怎麽會覺得熟悉？
“爭奪身體控制權只是身體沒有安全感的下意識反應，現在的你很安全，那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寶寶。
我的血可以幫你恢覆理智，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身邊，不，是我會一直陪著你，形影不離的陪著你，好嗎？”
這話說的極其真誠，吳青檸抽了下鼻子，悶悶地說：“真的嗎？”
晉黎安點點頭。
新觸手確實挺乖的，一些極端行為也都是在他睡覺時夢游做的。
“可是……我現在控制不好力度，光喝水的時候都打碎三個杯子了，我……我還怎麽出門呢？”
晉黎安之前和他說，等到外面的風聲都過去，他就可以恢覆正常生活。
可是現在的他，吃飯咬斷筷子，喝水打碎杯子，洗澡按壞花灑按鈕，真的還能恢覆正常生活嗎？
“那就不出門，我們就待在家裏，永遠在一起。”晉黎安眼神軟了下來，好聽有磁性的聲音像是在蠱惑人心。
吳青檸眨著眼睛反應了半天，終於弄清楚了晉黎 安的意思，他突然就明白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吳青檸喃喃地說。
晉黎安“嗯？”了一聲。
“你……”吳青檸頓了一下，又開始掉眼淚，“你想讓我變成怪物，你要把我困在家裏，你就可以去找別人了，對不對？你後悔和我結婚了，對不對？”
明知道他變成這樣會情緒容易被點燃，不自覺會做出出格的事情，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情況，鐵定是不會選擇自己出門的。
他寧肯把自己的觸手咬斷，也不想做傷害別人的事，晉黎安不是都知道嗎？
那他現在就只有一種選擇，永遠不和其他人相處，要把他永遠關在家裏當吸血鬼嗎？
吳青檸看著晉黎安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還以為自己說中了，那句話在嘴邊徘徊了許久，他咬了咬牙，還是說：“你很討厭我嗎？”
晉黎安坐了起來，差點把身上的人掀翻。
怎麽會得出這種結論？
晉黎安擡手給他擦眼淚，滿眼不解：“寶寶，你是怪我擅作主張嗎？我想讓你健康的活著，不再用傷害自己的辦法壓抑天性。”
“可我現在不能出門了。”
“這樣不好嗎？難道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疑惑的表情，疑惑的語氣，晉黎安似乎真的不知道為什麽他在難過。
甚至晉黎安還拉住他的手，五指攤開，扒開自己的睡衣，按到胸口，表情無比虔誠。
“想見哥哥的話可以打電話或者視頻聊天，我們和他畢竟不是同一類生物，不小心弄傷他的話，檸檸肯定會自責的。
檸檸，我愛你，沒有別人，和你結婚我很幸運，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我的心裏只有你一個人。”
“一個人……你把我當人嗎？”吳青檸眨巴了兩下眼睛，盯著晉黎安鎖骨上那枚印記，聲音發啞。
晉黎安低眉思索，過了會兒才正了神色，認真地說：“確實不是人，但是……我心裏只有你一個，不管你是什麽。”
“……”
吳青檸狠狠抽了下鼻子，咬著牙大聲說：“你才不是人呢，你是大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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