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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荒誕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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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荒誕戲劇

35荒誕戲劇

雪,紛紛揚揚地飄落,而後悄無聲息的消融。

在繁華街道的一處,華譽逢靜靜佇立在婚紗店門外,身上的黑色大衣在紛飛的雪花中顯得愈發深沈。他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拿著手機,正講著電話。雪花落在他的肩頭、發梢,可他渾然不覺,專註於電話那頭的聲音。

他身姿挺拔,氣質卓然,即便是在這銀裝素裹的冬日街頭,也顯得格外耀眼,竟比婚紗店內櫥窗裏展示的模特還要引人註目,引得過往路人紛紛側目打量。

他的存在太過醒目,以至於路過的行人紛紛投來目光。兩位年輕女孩手挽著手,一邊走一邊小聲議論。“哇,他好帥啊!要不咱們去要個聯系方式?”另一個女孩稍微猶豫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還是別了吧。你看他站在婚紗店門口,說不定都快要結婚了呢。”

一輛黑色的林肯轎車緩緩停在門口,打破了片刻的寧靜。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一位美婦人,她穿著一身精致的套裝,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緊隨其後的是一位年輕女子,面容姣好,笑容甜美。

婦人看到華譽逢,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快步走上前:“這麽早就到了?怎麽不進去?”

華譽逢微微轉頭,目光在婦人身邊的女子身上短暫停留後,平靜地回應道:“剛到不久,正好接了個電話。”

旁邊的女子眉眼彎彎,笑意盈盈地朝著華譽逢揮了揮手。

隨後,華譽逢跟著她們一同走進婚紗店,找了個位置坐下,靜靜地看著兩位女士挑選婚紗。只見華夫人對著店員吩咐道:“這些款式都給她拿來試試。”

店員微笑著應道:“好的,華夫人。”

趁著那位女子去試穿婚紗的間隙,華夫人得空走到華譽逢對面的沙發坐下,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擺,看似不經意地問道:“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華譽逢靠在沙發上,目光有些游離:“再說吧。”

華夫人一聽,頓時面露不悅之色:“什麽叫再說?你是不是腦子被車輪軋了,連現在的狀況都搞不清楚?”

華譽逢聞言,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回懟道:“總比你個瞎了眼的強。”

“你就這樣跟長輩說話的?”華夫人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華譽逢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調侃道:“姑姑,你長皺紋了。”

華慕雅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臉,氣得一時語塞:“你個臭小子!”

就在這時,試穿婚紗的女子從試衣間走了出來。那件潔白的婚紗穿在她身上,美得不可方物。華慕雅立刻站起身,快步走過去,口中不住地讚嘆:“哎呀,這也太好看了,簡直太適合你了!”

女子臉頰微紅,眼神中透著羞澀與喜悅,她輕輕轉了個圈,裙擺飛揚,問道:“真的嗎?華大哥,你覺得呢?”說著,目光望向華譽逢。

華譽逢也擡眼看了一下,禮貌性地笑了笑:“嗯,很合適。”

可他的思緒卻早已飄遠。在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個人的身影,心中暗自琢磨著:不知道,他穿婚紗禮服會是什麽模樣的呢?

“華譽逢先生,請問你願意無論生老病死,貧窮富貴,都與身邊之人攜手共度,不離不棄嗎?”牧師的聲音在教堂內緩緩回蕩。

華譽逢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堅定,毫不猶豫地吐出三個字:“我願意。”

然而,在這莊重的時刻,華譽逢的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一個身影——漣曇樾。那個如清風般自由、似雲霧般縹緲,讓人怎麽也抓不住的人。

漣曇樾這種抓不住的人,會為他停留嗎?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在華譽逢心底瘋狂纏繞。

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像是一場捉摸不透的夢。華譽逢無數次沈醉其中,卻又時常在夜半驚醒,害怕這一切只是虛幻。漣曇樾總是那麽灑脫,對自由的向往仿佛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他可以毫無預兆地離開,又在不經意間出現,攪亂華譽逢的心湖。

此時,教堂裏的音樂聲、人們的祝福聲都漸漸模糊,華譽逢只覺得自己置身於一片迷霧之中,眼前不斷浮現出漣曇樾的模樣。他不知道,如果漣曇樾此刻站在這裏,聽到他說出“我願意”,會是怎樣的表情。

是會一如既往地灑脫一笑,還是會有那麽一些不易察覺的失落呢?

澳洲悉尼,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悉尼皇家植物園的露天婚禮場地。

湛藍天空下,身著精致禮服的賓客們猶如繁星般點綴在場地各處,四周繁花盛開,透明的香檳杯層層疊疊。

在人群的邊緣,漣曇樾身姿筆挺地佇立著。他身著一襲剪裁堪稱完美的西裝,流暢的線條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形,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氣質。此時,他目光望向遠處被繽紛鮮花簇擁著的母親,深邃的眼眸中流轉著覆雜難明的神色。

那邊,新人不經意間註意到了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攜手朝著他走來。

然而,漣曇樾見此情景,只是默默轉身,擡腳便走。

“Eprylle!”裏諾大聲呼喊。他,一位在影視界頗具聲名的導演。

聽到呼喊,漣曇樾邁出的腳步停了下來。

尤多拉快步走上前,十分驚喜:“Eprylle,我真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漣曇樾微微頷首,低聲應了句“嗯”,隨後將視線移向別處。

“媽媽很想得到你的祝福,好嗎?”尤多拉滿是期待,說著便伸出手想要握住漣曇樾的手。

漣曇樾卻下意識地收回手,動作幹脆,沒讓她碰到分毫。

尤多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有些尷尬,不過,她很快調整過來,臉上重新堆砌起那一貫溫和的笑容,只是這笑容在此時看來,多了幾分牽強。

“Eprylle,我知道這些年我們之間有很多隔閡,可今天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日子,我希望能有你的祝福,這對我意義重大。”

漣曇樾微微皺眉,目光冷漠地看著尤多拉,“我很重要嗎?有沒有我重要嗎?少了我,難道你們的幸福就會大打折扣?”

他始終無法理解,富商的婚禮、畫家的婚禮……為何他們非要執拗地將自己拉進這所謂的幸福時刻,好似他的在場是這場慶典必不可少的註腳。

是心底潛藏的愧疚作祟,試圖以這種方式聊作彌補,在未來漫長的歲月裏求一份心安?還是僅僅為了滿足某種浮於表面的虛榮,為這場婚禮拼湊出一個看似闔家歡樂、圓滿無缺的假象,好向世人展示他們完美的新生活?

這一切猶如一場荒誕不經的戲劇,充滿了令人費解的矛盾與錯亂。那些被刻意粉飾的幸福表象下,是一灘廢墟。

裏諾走上前,拍了拍漣曇樾的肩膀,試圖緩和氣氛,“孩子,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是為了慶祝,開心點。”

漣曇樾看了裏諾一眼,靜默,那雙與他母親一般無二的眼眸中滿是可笑的意味。

此時,尤多拉見漣曇樾不為所動,“Eprylle,就當是為了我這個不稱職的母親,給我一個圓滿的婚禮,好嗎?只要你留在這,只要一會兒,我……我以後不會再勉強你做任何事。”

聽到尤多拉的懇求,漣曇樾原本已經邁出的腳步猛地頓住。

長久以來,他們總是如此。在那些成長的關鍵時刻,在他內心渴望理解與陪伴的無數瞬間,他們都如同置身事外的過客。

他們從未真正嘗試去觸碰他內心深處的柔軟角落,去感受他的歡喜與悲傷、困惑與掙紮,只是自顧自地按照既定的意願行事,而後將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他,無視他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情感需求。

“我們是母子啊。”尤多拉喃喃低語,試圖憑借這簡單的幾個字,喚醒漣曇樾心底那份被深埋的親情。

好陌生的關系…好陌生的詞匯…

“母子”這個詞,本應代表著親密無間、血濃於水的羈絆,是溫暖的港灣,是心靈的依靠。然而,在他的記憶裏,不存在。

那些本該充滿歡笑和溫馨的童年歲月,親人的身影總是模糊而遙遠。當別的孩子在親人懷裏撒嬌耍賴時,他不知道“親人”的含義,有些可笑的現實。

如今,母親口中輕飄飄的一句“我們是母子啊”,怎能輕易填平這些年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鴻溝?這簡單的六個字,在他聽來更像是一種無力的辯解,或是一種企圖掩蓋過去種種忽視與冷漠的蒼白借口。

“母子”這個關系早已失去了原本應有的溫度,變得如此陌生,陌生到讓他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份遲來的親情呼喚。

胸腔裏的悶氣壓得他指尖發顫,漣曇樾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混著百合與香檳的甜香,卻像細小的針,紮得肺腑發疼。

他轉過身,勉強壓下那股想逃的沖動,緩緩落座。

此時,婚禮現場的音樂適時響起,悠揚的旋律回蕩。

陽光璀璨,鮮花簇擁,新郎新娘手挽著手,面帶幸福的微笑,緩緩走向彼此。周圍的賓客們紛紛鼓掌祝福,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漣曇樾坐在角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的畫本。裏面夾著那張墨西哥的速寫,華譽逢追火車的身影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眼前的熱鬧明明就在眼前,卻像隔著一層起霧的毛玻璃,新娘的笑、賓客的歡呼、甚至陽光的溫度,都模糊成一團晃動的光暈。

這場盛大的儀式像一出編排好的戲劇,每個人都戴著恰到好處的面具,連鮮花的擺放角度都像是量過的。

而他是那個誤入劇場的看客,手裏捏著一張過期的票根。

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遞來一杯香檳。漣曇樾接過時,杯壁的涼意讓他指尖一顫。

原來不是毛玻璃,是他自己的眼睛蒙上了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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