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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祝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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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祝詞

36祝詞

眾人沈浸在溫馨的氛圍中,靜靜聆聽著身旁親朋好友深情地發表祝詞。

而在這一片歡樂祥和之中,漣曇樾卻如坐針氈。他早已待得有些不耐煩了,打算默默離開這個令他倍感壓抑的地方,遠離這看似美好卻與他格格不入的場景。

就在準備付諸行動之時,主持人那洪亮且富有感染力的聲音適時響起:“接下來,讓我們有請新娘的兒子,漣曇樾先生上臺為新人送上祝福。”

這突如其來的宣告,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漣曇樾的心間。他微微一怔,整僵在了原地。剎那間,四周無數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

漣曇樾下意識地看向尤多拉和裏諾,眼中滿是錯愕,他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此刻,腦海中一片混亂:“怎麽回事?為什麽要我發表祝詞?他們究竟想幹什麽?!”

尤多拉和裏諾則面帶微笑地看向他,那笑容在漣曇樾眼中顯得無比刺眼,像挑釁。似乎還暗藏著某種期許,期望他能順應這個安排,為這場婚禮增添一份所謂的“圓滿”。

原本熱鬧的氛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靜,都在等待著他。

漣曇樾的氣息變得粗重,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看向他們二人,勾起一抹微笑:“我是新娘的孩子,Eprylle。”

“我小時候從未見過我的母親和父親。第一次見面還是他們離婚時,判我該給誰,但那個結果早就定下了,他們還在可笑的詢問我的意見。”

臺下頓時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竊竊私語。

“我在想,這樣的女人,如何成為一個母親?問我,我覺得可笑。”漣曇樾提高了些音量,目光直直地看向母親。母親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臺下有人忍不住小聲議論:“這孩子怎麽這樣說話啊?”

這時,漣曇樾頓了頓,目光依舊落在遠處光彩照人的母親身上,繼續輕聲說道:“這樣的女人,如何成為一個妻子。裏諾,你有頭緒嗎?”

他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獨自思考這個無解的問題。

臺下的議論聲更大了:“他在說什麽啊?”“這婚禮怎麽變成這樣了。”

“她是一個自私的人。”漣曇樾的聲音有些低沈。

尤多拉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些什麽卻又欲言又止。

“讓我給予祝福,對不起,我不知道該如此祝福你們。”漣曇樾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愛情是?這不過是個被世人過度美化,既抽象又荒謬的偽命題。在這個充斥著虛偽、貪婪與欲望的骯臟世界,妄圖尋覓純粹的愛情,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看向四周:“看看周圍,多少所謂的愛情建立在金錢、權勢之上。那些男女,不過是在權衡利弊之後,為了滿足各自的私欲而相互捆綁。人前故作甜蜜恩愛,惺惺作態,背後卻為了利益爭得你死我活,醜惡嘴臉盡顯無遺。

人們總喜歡給愛情披上一層絢麗的外衣,大肆宣揚什麽至死不渝、天荒地老,可實際上,不過是荷爾蒙作祟下的短暫沖動。一旦激情褪去,剩下的只有無盡的厭煩與冷漠。

真正的愛情?或許只存在於那些無聊的文人墨客編造的虛幻故事裏,用來慰藉他們自己貧瘠的靈魂,順便哄騙那些愚蠢又天真的世人罷了。”

四周大多都是一些濫情,標榜愛與自由的藝術家。大家最無師自通的便是給自己的行為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將放縱當作灑脫,把多情視為浪漫。

漣曇樾這番毫不留情的言論,無疑像是在他們精心營造的華麗夢境中猛然投下一顆重磅炸彈,炸得他們內心慌亂不已。

他們都是這樣的人,骯臟透頂的腐爛物。

一時間,眾人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她曾經有過一段不幸福的婚姻。不完美的產物。”漣曇樾說著,緩緩擡起手指,指向自己,語氣平淡卻透著悲涼。“最令我吃驚的是,這樣的瘋子居然還願意再去嘗試。”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眾人原本還沈浸在漣曇樾那一番犀利言辭帶來的震撼中,此刻更是被他這毫不留情的話語驚得不知所措。

漣曇樾看向四周驚訝的面龐,心中五味雜陳。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了壓情緒,試圖讓自己狂亂的內心平靜下來。

“但是我想說,我不是一個正常的人,”他的聲音略微沙啞,“這裏的‘不正常’並非指身體上的殘缺,而是我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抱著悲觀失望的態度。在我眼中,這個世界充滿了謊言、欺騙與背叛,所謂的美好往往只是表象,背後隱藏著數不清的醜惡。”

說到這兒,他微微停頓,目光在人群中游離,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又似乎只是在放空。“不過細想,愛情應該是一種靈魂的契合,是兩個獨立個體相互欣賞、相互扶持,共同成長。不是一方對另一方的依附,也不是一時激情過後的荒蕪。真正的愛情……”

他頓了頓,再次將目光投向尤多拉和裏諾,眼神中少了幾分憤怒,“或許,您和慕斯做到了這一步,你們看到的是彼此真實靈魂,這是靈魂共鳴。但後續未知。”

臺下一片靜謐,眾人皆沈浸在震驚之中,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漣曇樾身上,不知道他接下來的話語又是怎樣的炸彈。

漣曇樾神色平靜,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隨後語氣稍稍緩和,緩緩開口:“尤多拉女士,在我的生命中,她不僅僅是一位前輩,更是引領我前行的引路人,是我一直奮力追趕的偶像。”

“記得有一次,我們探討哲學問題,談及人生的意義,我秉持著一貫的悲觀論調,認為人生不過是一場毫無目的的荒誕旅程。而她微笑著反駁我,用她那溫柔的聲音說:‘人生固然充滿未知與苦難,但正是這些經歷塑造了獨特的我們。每一次挫折都是成長的契機,每一份善意都是人性的閃光點,只要用心去感受,就能發現生活處處藏著美好。’那一刻,我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心中竟有了一絲動搖。

聽到此處,尤多拉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漣曇樾稍作停頓,平覆了一下思緒,繼續說道:“還有一回,工作上我遭遇重大挫折,幾乎要放棄自己一直堅持的事業方向。她沒有過多的安慰話語,只是遞給我一本破舊的書,說:‘看看吧,也許能給你點力量。’那是一本講述無數人在困境中掙紮崛起的故事集。我翻開書頁,漸漸明白,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重新站起來的勇氣。”

“隨著時間推移,我發現她對待生活的熱情,以及對待他人發自肺腑的真誠。我的母親,她聰敏,高貴,優雅,竟是如此的優秀偉大。”

“能夠成為她的丈夫,對於那個人而言,無疑是莫大的榮幸。”

話音剛落,尤多拉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感,快步走上前,緊緊地抱住了漣曇樾。

漣曇樾微微一怔,對母親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有些始料未及,有些疑惑:“我還沒說完呢。”

那聲音雖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些執拗。

緊接著,如滾滾雷鳴般熱烈的掌聲陡然響起,聲浪一波接著一波。

在掌聲稍稍平息之後,漣曇樾清了清嗓子,“今天,我雖仍保留看法,但為你們祝福。願未來無論如何,都堅守靈魂契合,讓愛成河流。”

河流,強大而自由。它擁有無盡的力量,始終都能找到回歸大海的路途。

漣曇樾說完,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隨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他站在那裏,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指尖卻在身側悄悄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番話像一把鈍刀,正反覆切割著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婚禮進行曲再次響起時,新人正交換戒指,鉆石的光芒在聚光燈下流轉,刺得他眼睛發疼。

漣曇樾幾乎是踉蹌著起身,椅腿在地毯上拖出細弱的聲響,被周圍的歡笑聲徹底掩蓋。他臉色蒼白,腳步匆匆穿過人群,走廊裏的風帶著香檳的甜氣,卻吹不散喉嚨口那股翻湧的腥甜。

“砰”的一聲,廁所門被撞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他扶著冰冷的洗手臺,鏡子裏的人眼眶泛紅,嘴唇緊抿。胃裏一陣劇烈的絞痛,他猛地彎下腰,對著馬桶幹嘔起來。吐出來的只有些酸水,可那些堵在胸口的情緒,那些違心的祝福,那些強裝的平靜,卻像附骨之疽,怎麽也吐不幹凈。

“自相矛盾的騙子。”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低聲罵道。

剛才說河流自由時,他腦海裏閃過的,卻是另一道被命運困住的身影,是墨西哥的夕陽下,那個追著火車奔跑的人。

婚禮現場這邊,新人完成戒指交換後,正準備拍攝紀念照片,記錄這一生中最為珍貴的時刻。裏諾環顧四周,卻不見漣曇樾的身影,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輕聲問道:“Eprylle人呢?”

尤多拉調整著戒指的位置,平靜說道:“不重要,他走了就走了吧。”

漣曇樾從廁所出來,腳步虛浮地走到放置大衣的椅子旁,他伸手拿起那件黑色的風衣,隨意披上,又順手從路過服務員的托盤上拿起一杯酒。他仰頭喝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刺激得他微微皺起眉頭,但這片刻的刺痛卻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

放下酒杯後,他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緩緩走出了婚禮現場。門外的冷風撲面而來,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身影漸行漸遠。

婚禮依舊熱鬧,新人在攝影師的指揮下擺著各種甜蜜的姿勢拍照。五彩斑斕的禮花騰空而起,伴隨著人們的歡聲笑語,灑下一片片如夢似幻的碎屑。快門按下,將這一幕定格成永恒的甜蜜。

剛才那個離場的身影,那陣短暫的沈默,終究像落在湖面的雪,悄無聲息地融化了,沒留下半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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