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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一日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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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一日之期

30一日之期

周圍人群熙攘,街頭藝人的吉他弦震顫著歡快的調子,混著玉米餅的焦香、龍舌蘭的烈甜,還有萬壽菊那帶著陽光氣息的濃郁芬芳,在晚風裏沈釀。

華譽逢看向漣曇樾,神色認真:“你還記得嗎?電影裏關於亡靈世界的設定,人在那邊能長存,是因為在人間還有人記得他們。要是被所有人遺忘,就會經歷終極死亡。”

漣曇樾微微頷首,眼尾被燈籠映得有些發紅,額前碎發被風掀起又落下:“記得啊,當時看的時候覺得這個設定很新穎也很感人。那種即便身死,卻因被銘記而以另一種形式存在的想法,真的很奇妙。”

“還有家庭。” 華譽逢緊接道,目光灼灼地鎖著他,“米格一開始執著於追求夢想,不顧家人反對,可到最後才發現,家庭才是最珍貴的。無論發生什麽,家人都會接納他。”

漣曇樾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華譽逢話裏有話,輕聲道:“你是想借電影說我們之間的事嗎?”

華譽逢誠懇道:“對,我覺得我們就像電影裏那些有矛盾的角色。我可能給你壓力了,但我只是不想錯過你。而你總是迂回,我們之間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其實,我們應該像重視家庭一樣重視我們的關系,坦誠相對,不要讓那些不必要的誤會和隔閡,成為我們之間的‘遺忘咒’。”

漣曇樾的睫毛顫了顫,嘴唇動了動,那些湧到舌尖的話卻被心底的鈍痛堵了回去。舊日的傷疤被華譽逢的話輕輕揭開,滲出帶著涼意的血 。

“漣曇樾。”華譽逢輕輕喚道,目光緊緊鎖住漣曇樾,想要從他的眼神中找到那個渴望已久的答案。

“你是為我來的,對不對?”

“我對你而言,是不一樣的,是重要的。”

承認啊,你是為我來的。

華譽逢的話一直在他耳邊催促著。

法庭裏那盞慘白的燈,父母紅著眼的爭吵,還有那句像冰錐一樣紮進心裏的 “漣曇樾,你選誰?”

“選爸爸!”父親身旁的親戚在一旁附和著。

“小樾,選媽媽怎麽樣?”

年幼的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局面嚇得不知所措,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討厭這樣的問題,討厭被迫在自己最愛的兩個人之間做出抉擇!

法官的錘子重重錘下,那聲音讓他嚇了一跳。他猛地回過神來,恰好撞上漫天炸開的煙花,金紅的光雨落進他眼裏,卻暖不了那點冰。

他更討厭,進入一段已知結果的感情。就像當初被迫面對父母的選擇一樣,他害怕再次陷入那種無力又痛苦的境地,害怕最終還是要承受失去的痛苦。

漣曇樾後退一步,有些慌亂,華譽逢及時攥住他的手腕:“你又要逃跑?”

“放開我!”漣曇樾漣曇樾用力掙脫華譽逢的手,情緒有些失控。

父母在法庭上為了他爭得面紅耳赤,可最後呢,無論他怎麽選擇,都失去了完整的家。

“一開始或許都是美好的,可結局呢?我已經預見了我們可能走向的終點,無非又是一場分離。”漣曇樾不解:“就停在這裏不好嗎?你為什麽非要追求一個‘永恒’呢?”

華譽逢沈默了,他低下頭,看著地面上兩人被路燈拉長的影子,思緒萬千。

家裏是空曠的,冰冷的,像聖經中描述的荒蕪之地。小時候,無數個夜晚,他獨自在家,寂靜的房間裏回蕩著自己孤獨的呼吸聲。

他渴望得到一個家,一個完完全全屬於他的愛。這份愛,是永恒的,永不過期。

然而現實卻一次次讓他失望,那些短暫的溫暖總是稍縱即逝。

道路盡頭等待他的是漣曇樾,明明他就站在那裏,可他為什麽就抓不住?

“你要是願意,我可以給你一時的愛,但永恒…不可能。”漣曇樾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一時的愛,他不滿足,他要一生的相伴。

漣曇樾見商討無果,往後退了一步準備離開,撞到了後面發出一陣輕微的響動。華譽逢瞬間回過神來,急忙伸手拉住他,擔憂地問道:“你沒事吧?”

漣曇樾搖了搖頭,剛想說些什麽,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在他們腳邊響起:“Brothers,do you have any candiesIt's the Day of the Dead today.Can you give me a candy(哥哥,你們有糖嗎?今天是亡靈節,給顆糖好不好呀?)”

兩人低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五彩斑斕骷髏服飾的小孩子正仰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們,手裏還拿著一個小小的糖果袋。

漣曇樾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在口袋裏找了半天,尷尬地發現自己並沒有帶糖,不禁露出一絲歉意的笑容:“I'm sorry.Brother didn't bring any candies.(小朋友,不好意思呀,哥哥沒帶糖。)”

小孩子有些失落,嘴角微微下垂。就在這時,華譽逢笑著蹲下身子,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小包糖遞給孩子:“brother has candies here.Here you are.(小朋友,哥哥這兒有糖哦,給你。)”

小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開心地接過糖,連聲道謝後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漣曇樾看著華譽逢,有些好奇:“你怎麽會帶著糖?”

華譽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解釋道:“有時候練車有點貧血,就帶著。以備不時之需嘛,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

“嗯。”漣曇樾應道。

“對了。”華譽逢目光灼灼:“你說可以給我一時的愛。這話還算數嗎?”

漣曇樾被他這樣直白又熱烈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愁,這個人,真是怎麽甩都甩不掉。

“給我一時的愛。”華譽逢又重覆了一遍,每個字都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漣曇樾原本就不平靜的心湖,泛起層層漣漪。

漣曇樾沒回答,轉身走向街角的花攤。萬壽菊在攤位上堆成金色的山,他從中挑了株最盛放的,花瓣舒展得像要燃燒起來。

他買下這株花,將它遞到華譽逢面前:“交給命運。”

華譽逢沒有接過萬壽菊,追問:“多久呢?”

“一天。”漣曇樾的聲音很輕,“這一天屬於你。”

這一天,於他而言,像是命運額外恩賜的一段奇幻旅程。在這有限的時光裏,可以暫時拋卻所有的顧慮與煩惱,盡情享受彼此陪伴的溫暖。

華譽逢微微頷首,隨即又問:“之後呢?”他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雖然得到了這一天的承諾,但他更想知道未來。

知道一個已知答案……

或許說,只是想得到一個能夠安慰到自己的答案。

漣曇樾望向遠方,那裏燈火輝煌,人們載歌載舞慶祝亡靈節。

“我要繼續流浪。明天下午就離開墨西哥。”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漂泊不定的生活。居無定所,四海為家,每一個新的地方都像是生命中的過客,來了又走,只留下模糊的回憶。

華譽逢心中一緊,他沒想到漣曇樾的離開如此迫在眉睫。而自己,明天參加完ADOC的晚會後,也註定要回歸到自己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

他們就像兩條偶然交匯的河流,短暫相聚後又將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

“要嗎?”漣曇越問道。

華譽逢默默接過那株萬壽菊,手指輕輕摩挲著柔軟的花瓣。

“可以。”說著,華譽逢揪下一片花瓣。

漣曇樾跟著摘下一瓣:“不可以。”

兩人就這樣交替著,一片又一片地揪下花瓣,聲音在嘈雜的背景中顯得微弱卻又清晰。

“可以……”

“不可以……”

花瓣一片片落在地上,華譽逢的動作越來越慢,到最後幾瓣時,指尖都在發顫。

“可以…”

“不可以。”

“可…以。”

終於,華譽逢揪下那最後一片花瓣,小心翼翼地放進漣曇樾的掌心。

漣曇樾凝視著掌心裏的那點金黃,輕輕開口:“最後一瓣花,是命運女神留給我們的……”說著,他輕輕一吹,花瓣打著旋兒,晃晃悠悠地飄向遠方,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華譽逢看著那片消失在夜色中的花瓣,心中五味雜陳。“留給我們的什麽呢?”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問漣曇樾,又像是在問自己。

漣曇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輕輕拉起華譽逢的手:“不問過去,不想未來。”

隨後,他們手牽著手,緩緩走進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周圍的人們穿著奇裝異服,戴著誇張的面具,歡快地笑著、跳躍著。

他們融入其中,隨著人流緩緩前行。

華譽逢緊緊握著漣曇樾的手,害怕一松開,眼前這人就會像那片飄遠的花瓣般消失不見。

路過一個賣手工飾品的攤位,五彩的絲線編織成各種精美的手鏈、項鏈。漣曇樾停下腳步,目光被一條用藍色絲線編織的手鏈吸引住了。攤主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她微笑著拿起手鏈,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道:“年輕人,這手鏈寓意著守護與陪伴,送給你的愛人吧。”

漣曇樾轉頭看向華譽逢,“我們可以自己編嗎?”

“當然。”攤主點頭。

他們倆拿著攤主遞來的材料,找了個椅子坐著。華譽逢看著手中五顏六色的絲線,有些無從下手,不禁皺起了眉頭。漣曇樾則饒有興致地擺弄著絲線。

“你看,先把這根藍色的線穿過去。”漣曇樾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示範起來,手指靈活地穿梭在線間。

華譽逢依樣畫葫蘆,可線在他手裏卻怎麽也不聽使喚.

“怎麽這麽難啊。”他嘀咕著。

“手伸出來,我先給你量一下腕圍。”漣曇樾拿著絲線比著。“松了會掉,緊了不舒服。”

華譽逢盯著他低垂的眼睫,突然覺得,或許一天也夠了。至少此刻,萬壽菊的香、煙花的光、還有手腕上即將成型的手鏈,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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