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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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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目的地

1目的地

飛機在雲端平穩飛行,機艙內燈光柔和。

男人半靠在座椅上,雙眼微闔,困頓之意盡顯。他輕啟薄唇,聲音帶著剛從淺眠中蘇醒的沙啞,“Hello, give me a blanket……”

那聲音低沈而舒緩,帶著勾人的尾音。

鄰座的華譽逢本也在昏沈的困意中,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像一縷清風,輕輕撩動了他的神經。

華譽逢心裏一股莫名的好奇湧上心頭,驅使他想要睜開眼睛,看看聲音的主人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然而,困意緊緊裹挾著他,他努力掙紮,眼皮卻好似有千斤重,怎麽也睜不開。

此時,空姐回應道:“好的先生,請稍等。”

他微微點頭致謝,繼續閉目養神,而華譽逢在滿心遺憾中,又漸漸沈淪於困意。

飛機飛行許久,窗外終於在雲層間隙露出大海。那海湛藍無垠,陽光灑下波光閃爍,海浪翻著白沫。

航班廣播響起。

空姐柔和而清晰的英文播報,略帶克羅地亞口音):

We are currently cruising at an altitude of 10,000 meters,and the weather in Split is sunny with a light breeze.(我們目前正在萬米高空巡航,斯普利特今日天氣晴朗,微風輕拂。)

We expect to land at Split Airport in approximately 30 minutes.Local time is 11:45 AM,and the temperature is a pleasant 26 degrees Celsius.Please ensure your seatbelts are securely fastened as we may encounter some light turbulence during our descent."(我們預計大約30分鐘後在斯普利特機場降落。當地時間上午11點45分,氣溫是宜人的26攝氏度。請確保您的安全帶系好,因為我們在下降過程中可能會遇到輕微的顛簸。)

(稍作停頓,切換成克羅地亞語重覆一遍)

華譽逢被廣播聲吵醒,皺了皺眉,下意識擡手揉了揉太陽穴。他微微睜開眼,正好聽到空姐繼續播報:

"For those connecting to Hvar Island,ferries depart from Split Port every hour.The next available ferry is at 1:15 PM.Please check your tickets for boarding details."(對於連接赫瓦爾島的船只,渡船每小時從斯普利特港出發。下一班渡船是在下午1點15分。請查看您的機票,了解詳情。”)

“餵,華兒,到目的地了沒?”電話剛接通,那頭便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賽車轟鳴聲。

華譽逢作為一名職業賽車手,平日裏不是在訓練就是在比賽,難得有個假期,卻沒想到被自家那位雷厲風行的經理“發配”到了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克羅地亞。

此刻,他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一艘渡船上,船身隨著海浪微微起伏。他手裏握著手機,整個人慵懶地靠在欄桿上,目光有些放空,靜靜地凝視著眼前那片廣袤無垠、湛藍如寶石般的大海。

遠處,海天相接處美得讓人有些恍惚。

“寧姐,你這安排太離譜了!把我扔到克羅地亞,這跟流放有什麽區別?”華譽逢握著手機,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不滿,海風撩動著他的頭發,他卻渾然不覺,只顧對著電話竹筒倒豆子般傾訴。

電話那頭傳來經理寧姐的聲音:“你懂什麽!這克羅地亞風景多美啊,就當給你放個假好好放松放松,別不知足!”

華譽逢哼了一聲,不假思索地回懟:“放松?我看就是折騰人。我就想安安靜靜休個假,在熟悉的地方待著,你倒好,把我弄到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

寧姐耐著性子解釋“你小子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克羅地亞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就到處逛逛唄,說不定還能有什麽艷遇呢!”

華譽逢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寧姐話裏的意思,不屑地嗤笑一聲:“寧姐,你別瞎操心了。愛情這東西太虛幻,我沒興趣。我只相信實實在在的賽道和成績。與其指望什麽艷遇,不如讓我多跑幾圈賽道。”

“你這榆木疙瘩腦袋,就不能開竅點?”寧姐在電話那頭著急地說道。

華譽逢卻不管不顧,繼續直白地說:“我覺得我這樣挺好,不想那些有的沒的。你就別給我整這些花裏胡哨的安排,我就想按自己的節奏過個清凈假期。”

“行了,我都給你安排好了,專門找了個地陪,到時候人家帶你四處逛逛,好好放松放松,可別再一門心思糾結那些有的沒的。”寧姐語速飛快,那邊賽事似乎很緊張。緊接著,又匆忙補了一句:“我這兒實在太忙,先掛了啊。”

嘟嘟幾聲忙音後,電話掛斷。華譽逢收起手機,起身拿好行李。不久後,渡船靠岸,他來到提前預訂的酒店,順利辦理好入住手續。

陽臺上,滿滿當當陳列著各式各樣的花草綠植,它們肆意生長。站在這片綠意盎然之中,目光毫無遮攔地向遠方延展,遼闊無垠的大海便毫無保留地映入眼簾。那湛藍的海面波光粼粼,與天際線在遙遠的地方融為一體,如夢如幻。

房間裏,華譽逢收拾著行李,偶爾停下來思考物品的擺放位置。

微風輕輕吹過,鉆進窗戶的縫隙,發出輕柔的“嗚嗚”聲,陽臺上的花草綠植在風中輕輕搖曳身姿,枝葉相互摩挲。

“好吵……”床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呢喃,埋在被子裏熟睡的人,被這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響驚擾了美夢。

恰在此時,幾只海鷗歡快地從窗前掠過,它們舒展著潔白的翅膀,發出清脆的叫聲。

“嗯……”床上的男人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聲音,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他的眼神中還殘留著幾分睡意,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那扇寬敞明亮的落地大窗之外。

只見一只海鷗輕盈地落在陽臺的欄桿上,它歪著小巧的腦袋,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屋內的一切。

男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試圖驅散最後一絲困意。隨著意識逐漸清醒,他這才恍然想起自己正身處異地。他輕輕嘆了口氣,翻身坐起,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慢慢走到窗邊,近距離看看這只擾人美夢的海鷗。

海鷗並不怕人,甚至還往前跳了兩步,抖了抖翅膀。男人伸出手,驅趕著:“不準吵我。”

海鷗朝他撲棱著翅膀飛過來,男人擡手遮擋,視線卻不自覺落到對面陽臺。

對面陽臺上,一個男人裸露著上半身,宛如古希臘雕像般完美。他置身於花海之中,陽光穿透飄動的窗簾,灑下一片片斑駁光影,令其身影若隱若現。

“阿波羅……”男人喃喃低語,微微楞神,看得入了迷。直到海鷗飛遠,撲翅聲漸消,他才回過神來,匆忙離開。

華譽逢正慢悠悠地穿衣,忽覺背後異樣。他停下動作,緩緩轉身。

只見一只海鷗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圓眼直勾勾的,似在審視。

華譽逢不禁皺起了眉頭,滿臉嫌棄地嘟囔道:“你這色鳥,看什麽呢!”說完擡腳出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男人折返,“阿波羅”卻已不見。

他只好坐在椅子上,憑回憶作畫。筆尖觸碰紙面,色彩暈染,慢慢勾勒出對面陽臺花海裏若隱若現的身影。

很快,畫作完成。雖畫幅不大,但細節逼真,那完美軀體仿佛要從畫中跳出。他端詳片刻,十分滿意,拿起筆在右下角鄭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2025.5.XHvar  漣曇樾。”

漣曇樾放下畫筆,再度望向對面空蕩蕩的陽臺,輕聲自語:“倒是一場美麗的邂逅,阿波羅。”

華譽逢滿心無聊,在周圍慢悠悠地晃蕩了好幾圈,周遭的一切都難以勾起他的興致。

他百無聊賴地朝著某個方向信步前行,不經意間,五彩斑斕的燈光闖入他的視野。擡眼望去,前方一處所在,門口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他只是好奇地探了探頭,就被熱情地迎了進去。

踏入其中,燈光迷離閃爍,令人目眩神迷。舞池裏人頭攢動,人們隨著音樂盡情搖擺。

華譽逢神色淡然,徑直朝著吧臺走去,視線漫不經心地落在面前的人身上,語氣隨意地開口說道:“麻煩給我來一杯溫水。”

“我看起來像服務員?”一個略帶調侃又透著絲絲冷意的聲音緩緩傳來。

華譽逢下意識擡頭,瞬間對上一張冷若冰霜的臉,那神情仿佛明明白白寫著“生人勿近”。尤其是他那雙眼睛,看向他人時,總有一種誰都瞧不起的傲然神色。任誰在他眼中,世間眾人皆是庸碌之輩,不值一提。

這聲音……好熟悉。華譽逢腦海中瞬間閃過一絲念頭,還沒等他來得及仔細思索,對面那人卻率先開了口:“帥哥也用這麽老套的套路來搭訕嗎?”

華譽逢微微一怔,剛想辯解,對方竟又朝他湊近了些許。剎那間,一股淡淡的冷曇香縈繞在鼻尖,本想躲避的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

漣曇樾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容在迷離燈光的映照下愈發迷人,他扶著下巴輕聲道:“還是說,我像你心裏藏著的那個人?”

華譽逢心頭一跳:這人喜歡他?想和他開啟一場艷遇?

他輕笑了一聲,這種把戲他見多了,無非就是在這異國尋找短暫的刺激罷了。

仔細打量,這人乍一看有點像內地人,可再瞧眉目之間,又帶著些混血的特質。華譽逢不禁暗自思忖:他是混血兒?

“餵?”漣曇樾見他不語,伸出修長的手指在華譽逢眼前輕輕晃了晃,那指尖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被對方直直盯著,華譽逢莫名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撇開視線,幹巴巴地說道:“實在不好意思,是我認錯人了。”話雖如此,可他心裏卻忍不住又多打量了漣曇樾幾眼,這人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神秘又迷人,即便剛剛鬧了誤會,卻還是讓他忍不住想要多了解幾分。

漣曇樾嘴角微微上揚,笑意更深了幾分,眼神卻依舊緊緊鎖住華譽逢,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悠悠開口道:“認錯人是假,看我入神是真吧?”

華譽逢聞言,身形微微一怔。

漣曇樾眉眼彎彎,越發覺得面前這個人有些好玩:“逗你玩啦,帥哥。”

他笑起來的時候,原本冷峻如冰雕的面容瞬間柔和了許多,竟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親和力。

周圍強烈的音樂節奏沖擊著每個人的感官,五彩斑斕的燈光肆意閃爍,明滅不定。

漣曇樾忽然伸出手,那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握住華譽逢的下巴,微微向上擡起。隨後,他將手中盛著酒液的杯子緩緩遞到華譽逢嘴邊。華譽逢在這一連串突如其來的舉動下,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張開了嘴。清澈的酒液順著他的喉嚨緩緩滑下,帶來一陣溫熱的灼燒感。

“餵過你嘍。”漣曇樾拍了拍華譽逢的肩膀,便轉身離開朝著舞池中央走去,很快就融入了另一處人群。他與身旁的人貼身熱舞,舉手投足間盡顯渾然天成的魅力和毫不做作的隨性。

華譽逢半晌才反映過來,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漣曇樾的身影,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嘴邊溢出的酒漬。這個剛剛還和自己輕松打趣的人,此刻在舞池中所展現出的熱情奔放,與之前初見時那副冷傲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他只覺得臉燒得慌。

一曲終了,漣曇樾停下了舞動的身姿。此時,他額前的碎發已被汗水濕透,一縷縷乖巧地貼在臉頰兩側,非但沒有破壞他的美感,反而憑添了幾分別樣的性感,恰似古希臘神話中走出的酒神,帶著一種不羈又迷人的韻味。

華譽逢鬼使神差地沒有移開視線,目光緊緊追隨著漣曇樾的一舉一動。漣曇樾敏銳地察覺到了華譽逢那熾熱的目光,徑直走到華譽逢身邊。他伸手拿起剛才放在吧臺上的半杯酒,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怎麽,看我跳舞看得出神啦?怎麽不下去跳一跳?”漣曇樾放下酒杯,側過頭看向華譽逢,眼中滿是笑意,說話間還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華譽逢,那動作親昵自然。

華譽逢搖頭,一臉正色:“我不會跳。”

“這有什麽難的,跟著音樂的節奏,隨心而動就行。來,我教你。”漣曇樾朝他伸出手。

華譽逢看著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伸手輕輕握住,觸感微涼,卻意外地很舒服。

華譽逢就這樣被他拉著,雙腳剛踏入舞池的那一刻,更加猛烈的音樂聲如排山倒海般沖擊著他的耳膜,周圍人們高漲的熱情仿佛有形的熱浪,一波波地向他湧來,瞬間將他淹沒,也不知不覺地感染著他。漣曇樾站在華譽逢身前,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開始耐心地引導著他的動作。

“你怎麽變成木乃伊了啊?放松,別那麽僵硬。”漣曇樾輕聲在華譽逢耳邊說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華譽逢的脖頸,帶來一陣酥麻的感覺,讓華譽逢不禁想要逃離。

可他被這個人牽制著,無法逃離,華譽逢低頭輕嗅著,一股淡雅卻又極具辨識度的味道鉆進他的鼻腔,那味道縈繞在鼻尖,讓他難以忽視。真不知道他噴的什麽香水,華譽逢暗自思忖著,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

“你這個人怎麽老是慢半拍?”漣曇樾的聲音適時響起,將華譽逢從飄忽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是你太快了。”華譽逢如實答道。

漣曇樾聽後,他大聲笑道:“快一點!不好嗎!”

那笑容在閃爍燈光下愈發張揚,好似能將周圍暗沈的一切都照亮。華譽逢望著漣曇樾這般肆意的模樣,心中不禁嘀咕,他著實沒見過這麽自來熟的人。此人從最初的相遇,到後來一系列親密的互動,都表現得那般自然隨意,仿佛他們早已是相識許久的老友。

不過此時身處國外,遠離了平日裏熟悉的環境和種種束縛,華譽逢莫名覺得內心壓抑已久的某些東西開始蠢蠢欲動。在這裏,似乎所有的規則和約束都變得不再那麽重要,每個人都可以盡情地釋放自己,展現出最真實、最本我的一面。

想到這兒,華譽逢原本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一種久違的自由感湧上心頭,他開始試著去享受這份難得的放縱,和眼前這個充滿活力的人一起,沈浸在這異國他鄉的熱鬧氛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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