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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樹才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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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樹才是正常的

司硯沈做了一路心理建設,來到燈火通明的老宅門口時還是忍不住發怵。

在門口深呼吸幾下,默念著直面命運推開雕花木門時,古董座鐘的指針剛劃過十一點,水晶吊燈的光線在暗紅色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一灘凝固的血跡……

“舍得回來了?”六人座的紅木桌前已經只餘一個空位,主位上的司家母親放下茶盞,青瓷碰觸實木發出悶響,盤發間的翡翠發簪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面對全員出動的家族夜審,事業聊勝於無,愛情也疑似違反家規的小司總咽了下喉嚨,目光掃過桌面……

右邊是捧著線裝書的父親,金絲眼鏡後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鳳眼從書頁中擡起看向門口,嘴邊是若有似無的笑意。父親是能在家裏說上話的,但極少與母親相左,觸發辯護的概率極低,指望不上。

父親身邊是和司硯沈一樣被緊急叫回的二哥,長著家裏最青春洋溢的娃娃臉,穿著oversize的白色衛衣,正用叉子戳著果盤裏的車厘子吃,見他進門就幸災樂禍地擠眉弄眼。如果說父親是冷靜的陪審團,二哥就是會抓住一切機會讓他重判的控方律師,司硯沈計劃用遠嫁海外這一武器來堵住這條鬣狗的嘴。

左手邊是一如既往、一絲不茍地穿著西裝的大哥,臉上是一貫的面癱表情,作為家裏催婚司硯沈的主力軍,多次表達過對幼弟取向和癖好的包容,是司硯沈重點要拉攏的心軟陪審團法官。

大哥身邊是一身長裙,標準小白花長相和裝扮的大嫂,纖白的手指抓著絲巾,微微垂著頭,但體態依然優雅,整個人像從古畫裏走出來的仕女。是司硯沈的重點提防對象,此女溫柔清純的外表下是個唯愛火上澆油的惡毒樂子人,一旦出手,就會使用自己忠誠的使徒司昀川代打,使司硯沈失去唯一的潛在盟友。

“硯沈,”司母輕叩桌面,傻站門口的幼子立刻到被告席上坐著。

“媽……額,這麽晚了還不睡啊……”

“噗……”司雲熙全無掩飾的意思,裝模做樣發出半聲嗤笑後捂住嘴。

司硯沈試圖嘮點家常放松氣氛的意圖失敗,只得老老實實坐正,放在桌面的雙手緊緊交握,手背和指尖交疊處清晰泛白。

“徐助理說,你最近在辦公室和樹說話?”

一上來就是百口莫辯的實錘,司硯沈微微閉眼一秒,不忍直視今晚的悲慘命運,霸總嘆氣,好歹名義上給徐天發工資的是自己,這人居然又向司總舉報了,還連這點小事都不放過。

司昀川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的寒光遮住了眼神,“還請了個園藝師。”他並不在乎幼弟和樹說話這種小事,希望話題直奔那晚被弟弟帶回家的少年。

“老三啊,”司雲熙戳起一顆車厘子,笑得眉眼彎彎,“我聽說是回來談你戀愛問題的啊,怎麽?找了個樹當老婆?也不是不行,咱家在取向多樣性這塊兒太超前了!”

大嫂也擡起頭,小白花的臉上露出擔憂:“徐助理說,自從買了那顆發財樹……你就經常對著盆栽自言自語……前幾天還找植物研究院的學生做住家園藝師?”

司硯沈深吸一口氣……好啊,直奔主題好啊,不愧是我的大嫂,好可怕的女人……

“我,樹……”千絲萬緒湧上心頭,一團麻繩般堵在司硯沈嘴邊……

“發財樹很靈驗的!是很好的樹!我一直感覺我的人生就缺了這棵樹!”

一時鴉雀無聲,直到司雲熙的車厘子從叉子上滑落到桌上,從大洋彼岸趕回家還沒倒時差的青年懷疑自己還沒醒,不可思議地動了下眼珠,聲音有點失控:“你?你?樹?你真的和樹談戀愛啊??”

“你有病吧!”司硯沈翻個白眼,把滾到自己手邊的車厘子插回二哥的叉子上。

“反正,我特喜歡那個樹,說說話怎麽了,司雲熙以前還和日記本說話!”

“你!”

“咳……”眼見兩個弟弟劍拔弩張起來,司昀川輕咳一聲,迫不及待進入正題,“樹就這樣吧。說說你和那個園藝師……的戀愛關系。”

空氣瞬間凝固。

司硯沈見到正對面的母上大人擡眼直視自己,側邊的父親也默默合上書本,擺出認真聽審的姿態。

來了……司硯沈的後背滲出細密的冷汗,明媒正娶還是私奔在此一舉!

“林雨。”已經在路上預演了無數次,被告席的青年聲音十分鎮定,“我……和我的園藝師林雨,今天已經確定了戀愛關系,以結婚為前提。”

司母眼神微動,和司父對視一眼,問道:“這位園藝師,還是學生?”

“是!植物研究院的學生,他很專業的,我陽臺上半死不活的盆栽都被他養好了!他還……”

說到林雨的好處,司硯沈急切地想證明自己找了個優秀的戀人,被司母一個手勢止住。

“硯沈,家裏教過你,社會人和在校學生是權力不平等關系,是希望你避免進入不健康的戀愛關系。”司母停頓一陣,喝了口茶,在對面的幼子緊張得握拳流汗後才話鋒一轉。

“既然已經這樣了,媽媽也相信你是認真對待感情的孩子。不過……底線是,這孩子現在幾歲了?”

“……”司硯沈再次想起這個巨大的漏洞,自己忘了問林雨的年齡!但事情已經迫在眉睫,研究院,學生,剛進公司……

“二十二。”對著腦中林雨那張嫩生生的臉,司硯沈咬牙說了個自己能想象到的上限。

是個模棱兩可的年紀,有些年齡差,但不誇張,桌上的陪審團和法官互相交換眼神,對本次庭審的結局有了定論。

“是小了點,既然要結婚,就早點帶回家吧。”

法官一錘定音後便攜配偶離席,沒見到血的鬣狗和小白花大失所望,一個翻著白眼到沙發上癱坐,一個優雅起身道別回了臥室,小皮鞋在樓梯上踩得又輕又脆,司昀川目送妻子離開,帶著幾分猶豫選擇了留在客廳。

作為目前的一家之長,司昀川示意司硯沈隨他到沙發上端坐好,又踹了一腳司雲熙的腳踝,三個兄弟繼續這場會談。

“硯沈,你向大哥保證,園藝師真的成年了對嗎?”

“……嗯!”在說謊上尚且稚嫩的小司總試圖表達堅定的肯定,卻還是慢了幾分。

肩負巨大道德壓力的司昀川閉眼皺眉,深深嘆氣後微微張嘴,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一手按了按自己緊皺的眉心。

但鬣狗般敏銳的司雲熙抓住了重點:“老三!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反正他是研究所的!年齡……我還沒具體問……但是我們公司絕對不會雇未成年!所以他肯定不是未成年!”司硯沈以邏輯推理論證了自己戀情的合法性。

司雲熙由驚訝轉為一言難盡,“……你們認識了多久?

”……好幾天了!”

這話一出,兩名已婚人士沈默不語,對母單近三十年突然閃戀還想閃婚的弟弟致以敬意……

一貫有餘老練姿態的司家權力交接人司昀川被這份驚世駭俗的突發性忘年戀擊潰,感到陣陣頭疼,顧不上姿態地靠在沙發上單手捂額。

司雲熙見一副放棄樣子的大哥,擺正身子扛起二哥的責任,“咳,既然……不是未成年,那差不多吧!”

一個跨步坐到司硯沈身邊,一把攔住三弟寬厚的肩膀,“看不出來啊老三!這下是……雙向一見鐘情?嘖嘖嘖,刺激刺激!想好怎麽求婚沒……”

聽著兩個弟弟和睦計劃閃婚的司昀川愈發頭痛欲裂,一把拎起司雲熙將其趕上樓梯,回身留下叮囑,“先相處一陣吧,過兩個月帶回家,好好談,遇到什麽問題可以問我,別問你嫂子,問你二哥也行。”

司硯沈端坐著乖巧答好,隨即轉頭就是一個白眼,回憶著兩位哥哥的婚戀史,又一個白眼,嫌棄不已,這家裏有零個人適合咨詢戀愛好嗎。

兩位兄長的戀愛對幼弟的影響簡直可以說是,罄竹難書!戀愛觀剛剛朦朧發育時,年幼的司硯沈就收到了來自二哥的狗血虐戀沖擊……

兩小無猜的竹馬竹馬不知何時友情貶值,把撞見哥哥和鄰居家哥哥接吻的初中生司硯沈驚得結結巴巴,司父連夜對幼子開展性取向教育。

沒過兩年,純愛比友情更快變質,二哥慘遭渣男竹馬冷暴力分手,抑郁休學整日鎖著房門以淚洗面,對方說是要結婚生子繼承家業……於是司硯沈在小心翼翼的家庭氛圍中度過了初升高。

最終心如死灰的司雲熙選擇出國留學,不到半年,就和一個混血洋人打得火熱,司硯沈第一次知道了什麽是替身文學,崩潰地對科普中的大哥喊“可是長得不像啊!”

得知洋人是渣男竹馬的舅舅後年幼的司硯沈再次認知大地震——懷疑自己是臉盲!

至於二哥攜未婚夫回國後發生的一系列渣男火葬場和替身虐戀劇情,惡補了無數霸總文學的高中生司硯沈已經能夠冷臉看戲。

高中生司硯沈認為,兩人以上的戀情實在虐身虐心,自己這個體育生腦子恐怕連關系都捋不過來,婉拒了。

司硯沈大學時,大哥有了未婚妻,商業聯姻,雙方都是事業腦的家族繼承人……

直到大哥遇見大嫂,土得不能再土的展會相遇,爛俗偶像劇都懶得演的情節,霸總被小白花一杯咖啡毀了西裝,啊這個女人好特別,啊愛了愛了,啊女人你居然拒絕我的示好,最後拜倒在大嫂笑瞇瞇的冷嘲熱諷下……

平心而論,司硯沈是知道大哥跳下愛河後就立刻著手處理婚約的,但就在那麽臨門一腳的時刻,婚約敗露了,堅韌小白花冷臉退貨霸總!

司家又演上了悲痛失戀和火葬場,只不過大哥在期間堅強地兼顧著工作,火葬場結束後落下了霸總必備的慢性病——胃炎!

鑒於目前大哥已經老婆女兒熱炕頭,司硯沈認為大哥勉強有點資格給他提戀愛建議。

至於家裏的另一對……司硯沈拿起茶幾上女強男美的老照片,司家大小姐強娶遠房表哥,無血緣關系,劃重點。母上大人神武無雙,凡夫俗子學不了一點!

覆盤了全家感情線的司硯沈翹起二郎腿。

這個家!只有我!戀愛最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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