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掉馬1/3

關燈
掉馬1/3

“……什麽?”

“我是發財樹。”

林蒲雙目失焦,是人在遇到完全無法理解的信息時的自我保護行為——放棄思考。

隨後盯著林雨手心憑空伸出的幾片葉子,沈默許久,眼熟啊,很熟,好像以前天天見!

“……我好像夢游了,今晚……全是幻覺。”

“不是幻覺,你剛剛還拒絕了那位先生的求婚。”樹精不理解,為什麽和各種植物精友好往來的前老板現在一臉不可思議,或許是自己看起來太普通了,是只能看門的滯銷發財樹……

眼看語出驚人的娃娃臉園藝師急著證明自己似的又伸出幾簇葉片,林蒲一把拉下林雨的衣袖遮住手掌,環顧四周,還好,監控攝像頭在後方。

一路拉著輕飄飄的少年回了斜對面的綠植店,開鎖進門落鎖一氣呵成,墻面密集擺放著綠植的深處漆黑一片。夜視極好的樹精和幾天不見的盆栽們彼此報了平安,林蒲則是仗著熟門熟路摸黑找來光源。

淩晨三點,只有路燈透過街角小店的玻璃墻面照出一片綠色,其間隱約可見幾絲暖黃色的光線。

“你是說……你是招財?”兩人面對面,膝蓋間只隔一盞小夜燈,林蒲盯著對面的少年,滾圓透亮的眼眸裏映著金黃的光圈和微微皺眉的自己。

“嗯!”林雨眨眼點頭,頭頂輕輕“噗”一聲冒出一簇葉片,翠綠油亮,葉脈清晰。

林蒲伸手撫摸,是自己幾年來無聊時就會摸幾下的葉片,但更嫩更小些,手感更好。

“招財?”

“嗯嗯,”見林蒲像以前一樣摸自己,發財樹晃晃頭頂的枝葉,言語間摻上幾份欣喜,“你認出我了?”

唯物世界觀崩塌的小店主搖頭,“太瘋狂了,我的發小要找我形婚,發小的母單發小突然戀愛,對象是我的發財樹……富強民主文明和……”

林雨更加疑惑,頭頂的葉片耷拉下來,“可是……你的店裏有很多成精植物,外面的地方都不這樣……而且,你不是有很多成精的朋友嗎?”

再次受到沖擊的林蒲面目猙獰地皺起眉眼,上半身後傾,示意前員工給自己一點接受的時間。

“你說的……成精朋友……不會是,那些年輕漂亮的常客吧?”

“嗯!而且都只來了一次。”

林蒲很想沖回家問林女士,都是一家人打算瞞自己到什麽時候,但看了眼指著3:08的手表,認命地癱坐在矮凳上,捂著還正常跳動的心口,感受物質世界的存在。

“那那,那你怎麽點麥記的,司硯沈給你搞的身份嗎?”

墨綠頭發的少年低頭在帆布包裏翻找起來,小司總收拾出的包,從紙巾發卡充電寶到應急報警設備一應俱全。

看著眼前濃密的深綠色頭發,林蒲終於明白了這股熟悉感從何而來,原來不是美大畢業的自己見慣了,而是這顏色與發財樹下擺的葉片一模一樣……

隨後被發財樹掏出的黑卡閃得睜不開眼,可惡的小情侶!戀愛的酸臭味!萬惡的資本家!

“那你手機卡呢,我看到你用麥記app了,現在不是都要實名認證嗎?你身份證怎麽搞的,司硯沈怎麽弄的,這些違法亂紀的資本家我就知道……”

“我變的。”

“……啊?”

見林雨一臉乖巧地說出唯物世界不該存在的途徑,小市民店主再次呆滯捂額,啊,對,已經改成魔幻區了。

“我用手機的時候,跳出要身份證的頁面,我就很希望能接受我,很想很想,然後就通過了!電話卡和app都是。”

林蒲放下手,眼珠呆滯地滾向另一邊,啊,時代變了,魔法已經通網了……

“那……那司硯沈……”

“他不知道,他不能知道。”

“那,不是,你們不是……”別說人樹戀,連人人戀都零經驗的林蒲結結巴巴比劃幾下,心中對礦工財神的敬意更上一層。

“嗯,昨天談戀愛的,還說要以結婚為前提。”

“所以說……是你長的太嫩了,司家那邊懷疑他搞未成年,才……”

“不知道。我不是未成年。”

“……”基本接受了當前低魔世界觀的小店主思考起另一個問題,樹妖,多少歲成年?

“招財,你多少歲?”

“不知道,我不記得。”

司硯沈人渣與否的問題進入死胡同,林蒲索性放棄了,小小身份問題,招財動動腦子就能解決,財神傻人有傻福,和這麽個美人兒樹精談戀愛給他賺大了!

“不記得那算了!店裏還有誰成精了?還有什麽叫外面不這樣?只有我店裏成精的多嗎?“

少年端坐在矮凳上挨個回答,“小司總買綠植那天我帶走了一些,現在還有……一顆多肉兩盆吊蘭兩棵仙人掌,一棵萬年青一株香水蘭一株牡丹,一……你怎麽了?”

林蒲緩緩擡頭,眼神空洞:“我很好……就是突然發現自己的店其實是個植物精收容所……我家還沒人告訴我……哈,哈哈。”

初入人類世界的樹精不知道怎麽安撫把臉埋進膝蓋的前老板,為難地思索一陣後說:“那……我把成精和快成精的植物放到一個架子吧,你等我一會兒。”

林雨和植株們商量著挪位置,誰不要和誰挨著,誰喜歡側邊位置誰喜歡高處或低處,爭論了好一陣才勉強定下架子上的排列。

一小時前還是唯物主義者的綠植店老板雙目無神地靠著椅背,將這場幼兒園排排坐吵架似的的對話聽了個從頭到尾,準確說,聽了一半。

“你也不要和水仙挨著?那風信子行嗎?”

“不行,茉莉說它誰都不想挨著。”

“你也要在天竺葵上面?那你和芍藥商量下。”

“老板,薄荷說想跟你在前臺吹空調。”

……

“招財,你是怎麽當上園藝師的?”

“小司總想的。”

“……啊?”震驚過後是無盡的好奇心,林蒲把板凳挪到還在爭吵排序的花架旁邊,“細說細說,他買了你之後發生了什麽?”

發財樹仔細講述了跟著現任老板看古裝劇,然後推導出自己也要報恩的心路歷程,期間林蒲幾次被資本家養樹的豪橫氣得齜牙咧嘴。

最後一拍少年的肩膀,像從前靠在門口刷手機那樣靠著林雨,“招財,跟著霸總過上好日子了啊……”

“嗯!盆很大,房間也很大,他都買很貴的營養液,水也好喝!”

“然後呢然後呢?你變人之後?”

“我就跟他回家了。”

母單青年肅然起敬,對發財樹更對司硯沈,“直接?第一次見?就帶你回家了?”

“嗯,他說我是園藝師,請我上去看植物,他哥哥給他買了百合,不過已經……”

“司昀川?你已經見過他大哥了?西裝眼鏡是不是?”

“嗯,他哥哥看上去很聰明,不過人還挺好的,還給我糖了。”

難怪,難怪被叫家長了,司昀川當了女兒奴之後整個父愛溢出……那怎麽司硯沈才被叫家長?嘖,人面獸心,對弟弟脫單的渴望還是贏過了道德嗎……

“然後我就白天在辦公室當樹,跟著小司總下班當園藝師……嗯……還簽了合同,好像工錢很高,可以買一千多個麥記裏最貴的漢堡……”

“什麽?”在財務困境中掙紮多年的林蒲反應了一秒數額後用力抓住少年的雙肩,“一千個?招財!你認真說!你會算數嗎?五百四十七乘以五十二等於多少?”

“兩萬八千四百四十四。”看著前老板敲了幾下計算器後睜大的眼睛,發財樹意識到自己很會算數,或許我們開了靈智的樹精就是這樣吧……留給前老板一些平覆心情的時間後,繼續說起這幾天的事。

“然後我就住到小司總家裏了,他還帶我吃了飯,喝奶茶,還說要給我搬家,我不知道怎麽說,他就說不搬也行,用手機買了很多日用品,很快就到了。”

“……”林蒲原本還擔心只守了幾年門的發財樹不會說謊,聽到財神會自動補設定時忍不住鼓掌起來,壯富帥三十年守身如玉,原來是先天聊齋聖體,佩服!

“然後今天,不,昨天,我下午睡著了,沒發現小司總下班,著急回去,被徐助理看到了,然……”

“徐天?他看到你是樹精了?”

“嗯。”

“所以司硯沈被叫回家了?不行不行,他們家要是找點道士和尚來……”

“不是,他不知道我是林雨,只是看到我不見了。”

“……哦。那說重點吧,表白!求婚!”

“就,他下班回家一看見我就說了,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然後就被叫走了,很急的樣子……”

“……嘖。”追更豪門人妖戀的林蒲大失所望,可惡,才更新到一半!

聽完八卦,見外面已經微亮,墻上的時鐘快走到五點,興奮了整晚的林蒲索性不睡了,搬出5KG的營養液在店裏開起植物精茶話會,由林雨當同聲傳譯,記了足足一本店裏的植物好惡和植際關系,寫完後豪爽摔筆,從此以往!我林蒲就是世界上最懂綠植飼養的人類!

一袋營養液見底,大小綠植收回根須,芳汀從裏到外變回了再平凡不過的街角綠植店,悠閑的周六上午,路上往來的行人多起來……

一夜過去,林雨已經成了店裏嫁入豪門的小兒子,林蒲則是叮囑孩子多帶丈夫回店裏爆金幣的市井財迷父親,正把矮自己半個頭的少年攬在懷裏,揉著比葉片手感更好的細軟發絲。

“招財啊,多回家看看,兄弟姐妹們還等著你帶它們回豪宅過好日子呢……”

一聲輪胎急剎的尖叫,再次響徹上午安靜的街道。

連夜趕回小男友身邊,打算詳談結婚事宜的小司總看到,小男友還穿著昨晚那套衣服,被綠植店老板摟在懷裏,一只鹹豬手摸過少年的頭發、耳朵、臉頰……

昨夜覆盤的家族戀愛史與眼前這幕重疊……

草,狗血體質遺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