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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難言 裴知歲曾無數次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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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難言 裴知歲曾無數次對上……

覆在他唇上的手指冰涼, 帶著細碎的、微不可察的抖,裴知歲靜默半晌,收回了那些未盡之言。他擡手在楚寒衣的腕骨上虛虛一握, 輕輕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四目相對著沈默了一會, 十分默契地將這一頁翻了過去。

裴知歲:“眼下還是要想辦法先從這雙重幻境中出去。這幻境封了我靈脈,想來不是光憑蠻力能破開的, 你有什麽頭緒嗎?”

“有些猜測, 但並不確定,”楚寒衣想了想, “進了那扇門後, 你一直便在這裏嗎?”

裴知歲搖搖頭:“我也是方才突然被送過來的。”

“這幻中之境因人而異, 想來每個人看到的都是不同的景象。你……方才看到了什麽?”

“歸寂山, ”裴知歲眨眨眼, 語氣不大自然:“我看到了歸寂山。”

“歸寂山……”楚寒衣默念著, 臉上的神色有些覆雜, “若我沒猜錯,這幻境映出的大抵是人們心中的欲求之景。”

裴知歲一楞, 看向二人身上的婚服:“所以這喜服, 是……”

楚寒衣點點頭, 坦然道:“是你當年曾穿過的那一身。”

“若是欲求之景, 我如今既已見過,這幻境也該破了,”他站起身,幾步走到門口,“出去看看罷。”

裴知歲乖乖應了一聲,跟在他的身後出了門。

*

熟悉的白芒閃過,裴知歲心如止水地睜開眼, 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場頗為熱鬧的宴會中。

他下意識向四周找去,只見楚寒衣穿著一身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白衣,正站在與他幾尺的距離四處張望,似乎也在尋找著什麽。

裴知歲望向他的瞬間,他似有所感般偏過頭,隨即便直楞楞地對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楚寒衣向他走過來,聲音低淺:“看這些人的穿著打扮,我們如今應該是在方停瀾的幻境中。”

宴會中歌舞升平,觥籌交錯間一派歡聲笑語好不熱鬧。裴知歲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宴會中來來往往的賓客,長眉一挑,仿佛看見了什麽有趣的東西。

他扯了扯楚寒衣的衣袖,指著一個方向道:“你看那邊,是不是有點眼熟?”

楚寒衣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人群簇擁之中,一位老者正牽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小孩與周圍的人交談。

那老者倒是平平無奇無甚引人註目之處,真正吸引了裴知歲註意的,是他手中牽著的小孩。

那小孩生的玉雪可愛,一雙水色的眼瞳清澈明亮,瞧著不過十餘歲的年紀,臉頰上的輪廓還尚有些圓潤,一看便是富貴人家養出的孩子。

楚寒衣看著那小孩,臉上帶了幾分不明顯的笑意:“倒是好認得很。”

“何止是好認,簡直就是一個縮小版的方停瀾嘛,”裴知歲撲哧一笑,眉眼間染上幾分愉悅,“既然這麽快便見到了,要不要去把他帶走?”

楚寒衣沈吟片刻,搖搖頭道:“還是先靜觀其變,不要貿然破壞幻境的走向。”

裴知歲“唔”了一聲,正欲開口說些什麽作為應答,便見不遠處的人群忽地安靜了下來,一個披著寬大衣袍的少年緩緩走向方停瀾。

裴知歲盯著那少年認了一會,道:“似乎是方雲止。”

楚寒衣自然也認出了那少年的面容,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被人群簇擁的兄弟二人,同裴知歲耳語道:“看來這二人的關系並不像方停瀾口中的那般水火不容,至少在他心中,是想與兄長好好相處的。”

不遠處,少年方雲止站定在方停瀾面前,他伸出手細心地攏了攏方停瀾鬢邊的碎發,帶著暖意的手掌撫過方停瀾的面頰。

他微微彎下腰與方停瀾的視線持平,清俊的面容上漾著柔和的笑意,連聲音都像浸在春風裏,“生辰快樂,停瀾,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弟弟。”

方停瀾聞言一楞,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方雲止,喃喃道:“哥……你、你方才說什麽?”

方雲止微微一笑,捧住方停瀾的臉,擦了擦他略微濕潤的眼瞼,道:“都是要當神子的人了,怎麽還是哭鼻子,嗯?”

他不說還好,此話一出,方停瀾便徹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癟著嘴往方雲止的掌心蹭了蹭,仗著自己如今是個小孩模樣便開始肆無忌憚地撒嬌,看得裴知歲一陣惡寒連連。

裴知歲襟了襟鼻子,咂舌:“真不用管管他?我記著去年的門派考核,驅迷破幻這一門他得的分數最低。我瞧他現在那樣子,想來是真有幾分陷在這幻境中了。”

楚寒衣也沒料到眼前的發展,他無聲地嘆了口氣,道:“難為你還能記得他去年的考核分數。”

裴知歲“哼”了一聲:“去年可是我親自把他從千層浮屠境裏撈出來的,當然記得。”

“只怕單憑我們是叫不醒他的,”楚寒衣低頭凝望自己掌心,“你我裝束與這裏格格不入,便可知我們本不該存在於此。這裏是方停瀾的幻境,除了他自己,沒人能幫他。除非……”

“除非找到神骨。”裴知歲補全了他的未盡之言。

楚寒衣點點頭:“不錯。”

“關於方停瀾,我其實有幾個想不通的地方,”裴知歲道,“之前他說自己毀神骨未遂,那時我便覺得有幾分不對勁。按理來說,神骨上的那層禁制不可能容忍有人抱著毀掉神骨這種想法靠近半步,可方停瀾不僅這樣做了,甚至還全身而退,毫發無傷。”

“之前在鳳凰谷,我之所以能將神骨封印撬開一個口子,也不過是仗著血脈中與其同源的力量。可他方停瀾不過是雲崖之中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鮫人,如何能做到全身而退?”

“所以我猜……方停瀾大抵與神骨有緣,且還是夙世之緣。”

*

鳳凰洲,地下祭壇。

一男一女兩道身影驟然出現在空曠的祭壇之中。

紅袖夫人捋了捋胸前有些淩亂的長發,一雙染著蔻丹的手遙遙一指,同身旁的男子道:“喏,那便是神骨了。”

她有些貪戀地看著祭壇之上的巨大靈繭,過了半晌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視線。

“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把你帶來了,文小哥,可不要忘記你我的約定。”

被她喚作“文小哥”的人一身利落的黑衣,寬肩細腰,微微隆起的肌肉線條極具美感。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麥色,配上那雙碧色的眼瞳,整個人宛如一頭隱在黑暗中的惡狼,令人遍體生寒。

他略微偏頭,視線掃過紅袖夫人,面無表情道:“臨淵十二城中自會有夫人一席之地。”

紅袖夫人這才滿意地笑了笑,她低頭欣賞著自己剛染的指甲,調笑道:“那便多謝文小哥了。”

文十九收回視線,冷冰冰道:“你該謝的不是我。”

“說起這個,那位倒是真真讓我刮目相待了,”紅袖夫人莞爾,美目微闔,意有所指道:“若放在從前,我怕是抓破腦袋也想不到,除了南淵主外,竟還有別人能號令‘夕顏’的首領。”

“那位?”文十九長眉一擰,陰惻惻道,“你該叫他一聲尊上。”

“好吧,尊上,”紅袖夫人從善如流,“不知尊上打算何時施展他的計劃呢?如今的南淵主尚在,臨淵十二城無一空位,尊上許諾我的,我何時能得到?”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你安靜等著便是,好處少不了你的。”

“紅袖明白,只是……”紅袖夫人頓了頓,道:“文小哥對尊上忠心耿耿,令我敬佩。可是我聽聞歷屆夕顏首領身上皆種有蠱毒,此蠱無藥可醫、無法可解,被種下蠱毒的人唯有依靠母蠱之人的血才能存活。文小哥,如今的南淵尚未易主,你這般陽奉陰違,伺候兩個主子,便不怕被發現嗎?”

文十九冷笑一聲,那雙野獸般的碧綠雙瞳淬著陰森森的寒意,“別把我和你這樣的墻頭草混為一談,我文十九的主子從來只有尊上一個人。你再多話,我讓你後半輩子都說不出半個字。”

紅袖夫人呵呵一笑,不動聲色地翻了個白眼,不再言語了。

見她終於安靜,文十九閉上雙眼,擡手結印。霎時,紅光大盛,一道繁雜的陣印逐漸浮現在他的腳下。文十九睜開眼,將腳下的陣印仔細檢查了一遍,隨即從袖中掏出了一張靈符。

他垂眼看著手中散發著尊上氣息的靈符,語氣恭敬而鄭重。

“尊上,一切順利,隨時可以動身。”

*

“歲歲?”

“……啊,”裴知歲回過神,“怎麽了?”

楚寒衣有些無奈:“怎麽說著說著突然發起呆了。”

“方才說到哪裏了?”裴知歲眨眨眼,半真半假地抱怨:“都怪方停瀾那小子太能撒嬌,看的我都有些困了。”

“你說方停瀾與神骨或許有夙世之緣。”楚寒衣提醒道。

“對……夙世之緣,方停瀾講的那個故事你還記得嗎?我覺得,他或許與故事中最初接觸神骨的那個鮫人存在著什麽聯系,”裴知歲用手指敲了敲刀柄,若有所思,“不過一切也只是我的猜測,暫時還當不得真。”

“你說的這些縱使只是猜測,卻也有理有據,未嘗不可信,”楚寒衣看了看遠處逐漸變得稀疏的人群,“看樣子這宴會快結束了,一會兒便是方停瀾繼任雲崖神子的儀式,我們跟去看看,也許能有些收獲。”

他擡腳欲走,卻感覺身後人忽然伸手輕輕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他身形一滯,停下了前進的步子。

“怎麽了?”

“楚寒衣。”

“嗯,我在。”

裴知歲擡眼看他,久久不語。

楚寒衣並不是那種柔和的人,這一點單從他的長相便不難窺見一二,長眉入鬢,眼風如刀,一雙淩厲的鳳眼更是令人下意識的不敢對視。

他是寒風,是朔雪,是月下出鞘的長劍,然而對著裴知歲時,這一切都會發生微妙的改變,寒風向春,朔雪消融,月下劍光化為他眼底浮動的淺淡笑意,靜默的落在裴知歲身上。

裴知歲曾無數次對上那樣的目光,可直到今時今日才解其意。

他張了張嘴,有一瞬間想說什麽,可最終只是松開了拽著他衣袖的手。

他扯出一抹笑,錯開了視線:“沒什麽,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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