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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故友 他只是輕輕碰了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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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故友 他只是輕輕碰了碰白……

那日之後又過了半月, 楚寒衣一身的傷口終於好得差不多了,便又踏上了前往人間去的路。

只是這一次卻沒有白梅同他一起了。

也不知是不是雍城一事真的對它造成了影響,楚寒衣在歸寂山中養傷的這段時間裏很少能和白梅說上話。那日之後僅有的幾次交談中, 白梅也很少主動開口說話, 整棵樹變得懨懨的,不見往日的神采。

楚寒衣見它這副模樣, 心中不由得有些著急。他不止一次地用神識檢查過白梅的本體, 也旁敲側擊地問過它,卻都沒能得到有用的回答。而這般拖著拖著, 便拖到了宗門下派任務給他的日子。

楚寒衣身為九衢通天閣三閣主的首徒, 所要承擔的責任自然要比門中普通弟子多得多。如今南淵動亂, 邪魔橫生, 北域仙門身擔護佑蒼生之責任, 各門各派的弟子要付出最大的努力。

他對於宗門的這些安排毫無異議, 唯一放不下的, 便是山中的那棵梅花。

領了任務下山那日,楚寒衣特意去看了它一眼。

他站在自己過去最常待著的位置上, 感受著白梅身上平和的靈力波動, 並沒有打擾它的安眠。

他只是輕輕碰了碰白梅的花枝, 就像過去無數次白梅戳弄他的面頰那般。他安靜地在樹下待了許久, 直到日暮西山之時才轉身離開。

而他的這些踟躕與擔憂,白梅是全然不知的。

楚寒衣在山中養傷的這些日子裏,它也久違地回到了自己的本體之中補充靈力,然而這一回來,卻讓它發覺了一些堪稱糟糕的事情——三年前那些莫名出現的嘈雜人語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有了愈演愈烈的趨勢。

當年它為了尋個清凈,才選擇以神識跟隨楚寒衣一同下山。它只當那些聲音與自己和楚寒衣之間的通感一樣, 都是那道陰雷的產物,故而並沒有將其放在心上,只等著它慢慢消失。

然而如今回來一看,才發現這東西似乎並不是什麽善茬。

開始只是聲音,然後是偶爾出現的畫面,如今它甚至開始頻繁地看到一些並不連貫的片段。那些片段細碎且毫無邏輯,卻與之前的那些聲音一樣,皆透露出濃烈的欲求與愛恨。

而這些,是獨屬於人的感情。同樣也是不該出現在白梅身上的東西。

白梅能夠分得清人的喜怒哀樂,也會與人一樣產生這些情緒,但這並不代表它能夠理解人類的愛恨。它雖然啟智多年,亦隨著楚寒衣在人間待了許久,但歸根到底,它仍是歸寂山中一棵梅樹,未曾化形,也未曾真正踏入人世。

那些莫名的片段看得多了,白梅偶爾、偶爾竟也會生出一絲負面的消極情緒來,這是過去的它從未有過的。

白梅這才真正警惕起來。

那日楚寒衣下山的時候它其實有所察覺,只是那時它正陷入了那些片段所交織的夢魘之中,神識昏沈得很,實在分不出神與他告別。

那次醒來之後,白梅深覺若長此以往下去,必定沒什麽好結果。

於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他操縱著一朵由自己神識化作的小梅花,隨著山風一同落到了蒼瑯真人的案幾上。

若細細算來,它與蒼瑯真人相識那麽久,一人一樹之間的聯系卻僅僅限於知道對方的存在。白梅在尚無法開口時便默默觀察著蒼瑯真人,甚至可以說,蒼瑯真人就是白梅對於“人”的最初的認識。

但白梅卻並沒有想要與他交流的意思。

原因無他,白梅並不喜歡那種心思沈重的人,自然也不願耗費心神與他們相處。誠然,蒼瑯真人是一個好人,他溫柔、和善,會輕柔地對待歸寂山中的每一株花花草草,對待身為徒弟的楚寒衣也同樣耐心而負責。他通情達理,會細心地照顧所有人,卻不與人交心。

無論是他的兩位師兄,還是他唯一的小徒弟,沒人知道蒼瑯真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就像沒人知道他動用秘法甚至不惜引來陰雷的原因是什麽。

白梅靜靜躺在蒼瑯真人身前的案幾上,還未等它想好該如何開口,便被人輕輕拿了起來。

白梅:“……”

蒼瑯真人拿著它仔細端詳了半晌:“小梅花精?”

白梅沒有出聲,動了動自己的花瓣權當回答。

蒼瑯真人和善地笑了笑,將它安安穩穩地放了回去,問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小梅花精今日怎麽突然想起來找我這個老頭子啦?”

白梅倒也不見外,見蒼瑯真人主動問起,它劈裏啪啦宛如倒豆子一般將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情盡數告知。

蒼瑯真人笑瞇瞇地聽著白梅的話,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對這些事情並不意外。

待到白梅將一切悉數講完,他才緩緩開口問道:“你可知你是什麽?”

“我是什麽?”白梅一楞,“一棵梅樹。不然還能是什麽?”

“不止於此,”蒼瑯真人搖搖頭,“你身上有神息。”

白梅納悶:“神息?”

“你同寒衣下山游歷多年,理應聽過那位千年前飛升上界的往生劍的傳說吧。”

“倒是有所耳聞,不過那些傳聞五花八門,說得天花亂墜,也不知幾分真幾分假。”

蒼瑯真人笑而不語。

白梅並非蠢笨之人,它見蒼瑯真人如此作態,心中立刻有了幾分猜測:“你忽然提起那往生劍,是指我身上有他的……”

然而還未等它說完,歸寂山上方忽然傳來一道沈悶的雷聲。

蒼瑯真人沖它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淡淡道:“勿要妄言。”

白梅沈默了半晌,聲音冷了下來:“既然天機難窺,你又是如何得知這些的?”

“我蔔了一道天卦。”蒼瑯真人解釋道。

“據我所知,天卦從不輕易成卦,且起卦者需得付出相應之物作為窺探天機的代價。你……你用什麽換來了這一卦?”白梅問道。

蒼瑯真人聞言笑了笑,坦然道:“我餘下的壽數。”

他這話說得稀松平常,仿佛絲毫沒意識自己用壽數換取一道天卦這件事有什麽不對。

白梅大抵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不惜命的人,怔楞了半晌才開口:“你這人根本就是個瘋的。”

“或許吧。其實活了這麽久,我都快要忘了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了,”蒼瑯真人沒反駁它,“不過就算今日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的。 ”

“世人皆知當年往生劍飛升後在人間留下了三塊神骨,卻不知除卻神骨以外,往生劍還遺留了一滴神血在這人間。那滴神血本該與那幾塊神骨一樣,甫一落地便自我封印起來,然而不知為何,那滴神血卻在人間飄蕩許久,最終兜兜轉轉選擇了一棵白梅作為自己的居所,”蒼瑯真人頓了頓,“那棵白梅便是你。而我不惜以壽數為代價去蔔那道天卦,也是為了尋找神血的下落。”

說到這裏,蒼瑯真人忽然露出一個苦笑,“其實我早該對此有所察覺的。在你因為一道天雷而初啟神智的時候,我便該知道你的特殊之處了。”

白梅:“那然後呢?找到我之後你要如何?殺了我,然後抽出那滴神血?”

蒼瑯真人卻搖了搖頭。

“即使我於修道一事上略有小成,但到底仍是肉體凡胎,無論如何也無法與神血抗衡。我需要的,只是你的一縷靈脈。”

蒼瑯真人看著案幾上的潔白花朵,悠悠嘆了口氣:“你是不是已經猜到我想要做什麽了?”

白梅輕哼了一聲,道:“你要去殺一個人。”

“果然……”蒼瑯真人自嘲道,“你是如何猜到的?”

“你身上縈繞著一縷很重的因果。人死之前,若沒能徹底斬斷身上的因果,這份執念便會隨著魂魄一同輪回,你身為修仙之人,必定會在赴死之前將這些東西處理幹凈。所以我猜,你做了這麽多準備,就是為了徹底斬斷它。”白梅淡淡道。

蒼瑯真人讚許道:“不錯,正是如此。”

白梅道:“你既已窺見天機,且對我如今所遇之事毫不意外,想來應該有辦法解決我的困境吧。不如你我做個交易,我贈你靈脈,你告知我解決之法,替我擺脫了這勞什子神血,如何?”

這下輪到蒼瑯真人驚訝了。

“你想擺脫神血?為何?”

“把別人的血放在你身體裏,你不討厭嗎?況且這神血又沒給我帶來什麽好處,反倒是惹人厭的禍事一件接著一件,”白梅語氣不解,“就算沒有那東西,我照樣能啟智生靈。這樣一個百害而無一利的東西,我留著它做什麽?”

蒼瑯真人沈默了許久,搖著頭笑道:“難怪神血選擇了你。小梅花精,你才是最通透的人。”

“我的確知道該如何解決你如今的問題,但我沒法幫你擺脫神血。那滴神血選中了你,就是你冥冥之中便要承擔的因果,草木精怪雖不在三千大道之內,但唯有身負神血的你是不同的。換句話說,從你啟智的那一瞬間開始,你便已經在這大道之中了。”

白梅:“好吧,那你口中的解決之法是什麽?”

蒼瑯真人笑瞇瞇道:“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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