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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化形 ”歲歲,你是不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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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化形 ”歲歲,你是不是要……

白梅不可思議道:“你再說一遍?”

“再說幾遍也是一樣的, ”蒼瑯真人依舊笑瞇瞇的,“精怪化形,便是開始了嶄新的人生, 過去的一切因果都會隨著化形而消弭不見, 你也是一樣。”

“這算什麽?為了擺脫一件糟心事而去幹另一件糟心事?”白梅的語氣是十成十的不樂意,“就沒有別的法子?”

蒼瑯真人搖了搖頭。

白梅無言沈默了半晌, 才終於接受了這個現實。

“說真的, 我覺得這個交易是我虧了,”一道淡白色的靈流自梅花身上抽離, “雖然你給了我一個我很不喜歡的辦法, 但誰讓我是個遵守承諾的好樹呢。”

蒼瑯真人收下那縷靈脈, 真心實意道:“多謝你。”

“不過你就不問問我要拿你的靈脈去做什麽嗎?不怕我去做壞事?”蒼瑯真人問道。

“不好奇, 我對那些沒興趣。”白梅語氣懨懨, 顯然思緒還停留在蒼瑯真人口中的那個辦法上。

蒼瑯真人卻沒輕易放過它, 自顧自說了起來:“我命數已定, 想來也沒有幾日光陰了。我要做的那些事,不能告訴我身邊的任何人, 不然一定會遭到阻撓。我一個人裝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走到現在, 也實在是有些累了, 我隨便說說, 你便也隨便聽聽,不必記得。”

“其實認真說起來也沒什麽,不過就是一個受人蒙騙導致釀下大錯後幡然醒悟想要補救的俗套故事罷了。”

白梅這才分了幾分註意給他:“說說看。”

“我年少時曾結識了一個人,我們志同道合,頗為投緣,一同游歷了許多地方。我視他為此生摯友,知己良朋, 對他知無不言,毫無隱瞞。可惜我以真心待他,得到的卻是謀算與背叛。他不惜耗費精力偽裝自己待在我身邊,目的只是為了奪走春水流臺之中的神器。”

白梅:“神器?那個古鐘?”

蒼瑯真人:“正是。他借著我的名號進入了春水流臺,盜走天樞古鐘後便消失不見了。”

白梅:“可如今的古鐘還好好待在春水流臺之中。是你把它追回來的?”

蒼瑯真人點點頭,道:“我之過失,自然該我彌補。在尋找古鐘的那幾年,我才知道他其實並非北域之人,而是南淵的修者,手中的殺孽數不勝數。而在我找到他後,為了打敗我,他甚至不惜以一城凡人的血肉作血祭。”

說及此處,蒼瑯真人的面容上流露出幾分不自覺的痛苦神色。

“我那時……本該殺了他的。但我看著他向我求饒的那張臉,不自覺的便想起了我們一同度過的那些日子。而就是那一瞬間的遲疑,讓我徹底失去了殺他的機會。”

“他跑了?”

“跑得徹徹底底,再也尋不見蹤跡了,”蒼瑯真人苦笑,“之後的幾年,我一直待在人間。一是為了渡化那些因他而死的凡人怨靈,二是為了找到他,然後徹底殺了他。”

“看樣子你找了很久。”

“的確很久,久到我都快要以為他是不是死在哪個犄角旮旯裏了。直到前幾年……大概就是我帶寒衣來到歸寂山那年,南淵忽然發生了極大的動亂,而那禍亂的源頭,便是我那曾經的‘友人’。”

白梅遲疑道:“你口中這個人,不會就是如今在南淵呼風喚雨的那個邪魔吧?”

蒼瑯真人點了點頭:“我也是前些時日才得知他竟然從刀劍谷之中取出那柄兇刀離恨,甚至試圖將其煉化。若真讓其徹底煉化離恨刀,只怕整個南淵都要聽命於他,北域也會比如今亂上百倍不止,那些凡人的生活便更不必說了。”

“可我聽聞那離恨刀不是一般人能夠驅使的,他是如何做到的?”白梅問道。

“具體的細節我並不清楚,但我猜他大抵是利用了往生劍留下的神骨。而我不惜以壽數蔔算天卦,尋找神血,為的便是在與他最終一戰中能夠不受神骨的約束。”

白梅聽到這裏,也算大致明白了。

“你不會後悔嗎?耗費這般代價只為了殺他。”

“不會後悔的。其實我也沒那麽無私,我做這些不全是為了蒼生,更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

白梅似懂非懂,繞著他轉了一圈,道:“真是奇怪的人。”

“人的感情是最覆雜的,也許等你將來化形了,便不會覺得我奇怪了,”蒼瑯真人低低笑了幾聲,換了個話題,“日後我不在山中,寒衣便要你多加照拂了。那孩子表面看起來冷淡,實際上是個很重感情的人。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讓他修習無情道來繼承我的衣缽這件事是否做錯了,但我已無力轉圜了。”

白梅沒說“好”與“不好”,只是道:“楚寒衣早已不是小孩子了,他是個很果決的人,若有一天他真覺得無情道不再適合他,他自己便會做出選擇,無需任何人幹涉。”

蒼瑯真人神情覆雜地看著它,半晌道:“你說得對,是我憂慮太過了。”

歸寂山正值春日,外頭日光正盛,入目所及正是一片春意大好。他擡眼望向窗外,只見滿目生機盎然之境。

他忽然微笑起來,聲音微不可察,恍若呢喃。

“只是可惜,再也看不到這般的春景了。”

*

那日之後,白梅便再也沒見過蒼瑯真人,原本便沒什麽人氣兒的歸寂山徹底冷清了下來。

而白梅身上的狀況也愈加嚴重起來。

過去是用楚寒衣與睡覺這兩個妙招來尋個清凈,如今楚寒衣不在山中歸期未定,而另一種方法竟也慢慢失去了作用。

白梅便這樣硬生生受著那滴神血帶來的折磨,不知第幾個日夜過去,它終於決定將化形這件事提上了日程。

它有些痛苦地想,不是自己不堅定,而是這東西實在太惹人心煩,它甚至覺得自己若再這樣忍受下去,總有一天會走火入魔。

不過就是化形……

大不了他化形之後便一直待在歸寂山裏,只要不入人世,便不會沾染人間的七情六欲,也不會沾染一身的因果然後此感到痛苦了。

然而就在他決定化形前夕,卻發生了一件令它意想不到的事情。

它留在楚寒衣身上用以保護他性命的靈流消失了。

那道靈流是它自打從雍城回來之後便悄悄留在楚寒衣的識海之中的,為的便是將來有朝一日,若它不在楚寒衣身邊,這道靈流可以代替它護住楚寒衣的小命,讓他不至於真的死掉。

可白梅沒想到這東西這麽快便發揮了作用。

楚寒衣在雍城受的一身傷剛好沒多久,他也應該清楚自己如今的極限在哪裏。楚寒衣善良,卻不是那種事事都要管的愚昧的善良,他也並非是不惜命的人。

那時在雍城,他之所以敢放開手腳盡力一搏,是知道胥千百正在趕來的路上,而他只需要撐到通天閣的援軍到來便可。而就算真的到了窮途末路,至少還有一個修為不俗的白梅給他兜底。

可如今……白梅一時間倒真想不到是什麽樣的困境,竟能危及他的性命。

它思考了半天無果,索性不再傷神,專心投入到化形這項大工程之中。

它留在楚寒衣識海中的那道靈流蘊藏著足夠抵擋絕大多數攻擊的靈力,因此白梅對於楚寒衣的生死並不擔憂,等它徹底化了形,到時再問他也不遲。

浩瀚磅礴的靈力自白梅身上蔓延開來,它一邊向外發散自己的靈力,一邊吸納著天地之間充盈的純凈靈力,就在這一吸一吐之間,它開始慢慢抽離自己與天地之間的聯系。

草木精怪想要化形的第一步,便是斬斷自己與生養自己的天地之間的聯系。唯有徹底斬斷了根,它們才能獲得身體上的自由,由此踏上化形為人的第一步。

先是觸覺,隨後是聲音,然而就在聽覺消失前的一瞬間,它卻忽然聽見了楚寒衣沙啞的呼喊聲。

濃烈的血腥味由遠及近,白梅有些遲疑地睜開眼,只見不久之前還好好的人此時渾身血汙地站在它幾尺之外。楚寒衣向來喜歡穿白衣,而此時此刻,他身上那件白衣幾乎沒有一處是幹凈的,沾滿了血跡與塵土。

白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狼狽的楚寒衣。雍城那時,楚寒衣雖然也受了不輕的傷,但至少眉宇間沒有如今的頹色。

對,就是頹色。白梅幾乎有些詫異,這人究竟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的?自己也不過是一個月沒有跟在他身邊而已。

楚寒衣咳了幾聲,擡手擦掉唇畔的血跡,啞聲道:“歲歲,我剛剛渡了雷劫,發現了你留在我識海中的靈流。”

原來是雷劫,白梅恍然。

楚寒衣下山時的修為的確處於元嬰滿期的瓶頸,想來是下山的這些日子中找到了突破的法門。

可若是雷劫,那便更奇怪了,以他的實力,怎麽可能抗不過那幾道化神初期的天雷?

白梅滿肚子的疑問,奈何無法開口,只好眼巴巴地看著楚寒衣自言自語。

“我察覺不到你我之間的聯系了,歲歲,你是不是要離開了?”楚寒衣擡眼看向白梅,寒潭似的鳳眼裏湧動著白梅看不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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