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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記憶 裴知歲笑瞇瞇道:“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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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記憶 裴知歲笑瞇瞇道:“自然……

男子說到氣憤處,語氣陡然高昂起來:“他們假借我的名義,把我妹妹騙了出去,將她和那些‘養料’一起關了起來!我明裏暗裏打點了許多,靠著這麽多年在葉府積攢下的人脈,才能從他們嘴裏撬出來那麽一點消息。原來這麽多年以來,葉府一直在暗中搜羅無權無勢的散修,用他們的靈根修補葉少爺破損的靈根。”男子怒極地啐了一口,“真是一群豬狗不如的東西!”

“我私下找人打聽過,聽說修士若沒了靈根,便是沒了半條命。今日已經是小妹被關的第三日了……我實在害怕再也見不到她了。”

齊雲霽到底沒能忍住,他幾步上前拍了拍男子的肩膀,義正言辭道:“你放心,這件事交給我們吧,一定會把你妹妹救出來的!”

“多謝少俠,大恩大德,我、我實在無以為報啊!”眼看男子雙膝一彎又要跪下去,齊雲霽手疾眼快地將他扶起,又說了些安撫他的話才將人送走。

正廳再次安靜下來,齊雲霽在裴知歲不近不遠處磨磨蹭蹭,有些不敢去看他的反應。畢竟方才承諾時,他完全沒有征求裴知歲的同意就將他卷了進來。在漫長的沈默中,齊雲霽終於忍不住,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瞟他。

出乎意料的,裴知歲的表情十分平靜。倒不如說,從他問出那句話開始,他就一直保持著一種旁人看不清的冷靜。

仿佛他對於這一切早有預料。

“呃,那個……”

裴知歲喝了一口已經冷透的茶水,淡淡道:“逞英雄後悔了?”

齊雲霽下意識反駁:“怎麽可能!不過……”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沒想到葉公子看起來文質彬彬,居然會做那種事情。”

裴知歲瞥他一眼,饒有興致問道:“你來時還誇他上輩子定是個好人,怎麽,如今就改口了?那男子空口白牙幾句話,你便信他而不信葉笙?你一直便是這麽容易信任旁人嗎?。”

接連幾句話宛如一盆冷水從頭潑下,齊雲霽一楞:“我……”

他有些奇怪地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語道:“你這麽一說我才反應過來……”

齊雲霽雖是個與人為善的,平日裏也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看起來傻乎乎的很好騙,但不代表他真的什麽都看不出來。

先前在河畔私自給葉笙渡靈力,一路心甘情願背他回來,到現在一口應下不知真假的請求,這幻境似乎在有意無意地放大他的惻隱之心。

“這幻境還真是防不勝防,”他看向裴知歲,有些納悶,“可是怎麽只有我一人受了影響?”

裴知歲笑瞇瞇道:“自然是因為我沒有惻隱之心。”

齊雲霽舉手投降:“好吧。那現在我們應該幹什麽?要不要趁現在搜一下葉府,看看那人所說的是否屬實?”

裴知歲:“搜自然是要搜的,但不是現在。”

他撥弄著手中的殷紅的穗子,語氣漫不經心:“至於現在嘛,你不妨和那位葉公子好好聊聊家常。”

齊雲霽:“那你呢?”

裴知歲:“我?自然是在旁邊好好吃一頓了。”



經過精心烤制的鴨肉進行二次燜煮,在保留鴨皮酥脆的前提下使鴨肉變得更加鮮嫩多汁。搭配新鮮的梨子醬,一口下去,先是鴨皮的酥,隨後新鮮的汁水便在口中爆開,混著酸甜爽口的果味,令人不自覺發出滿足的喟嘆。

熬制數個時辰的山參烏雞湯鮮而不腥,濃而不油,雞肉軟爛,湯汁濃郁,藥材與雞肉的味道被極好的中和,一碗下去,仿佛身心都被侵泡在一汪暖泉中。

……

一道道精心烹飪的菜肴被端上餐桌,雖然席間只有三個人,但若光看宴席的陣仗,不知道的定會以為是誰家的團圓宴。

齊雲霽摩挲著碗沿,他先看了看一心一意品味美食的裴知歲,又看了看主位上滿臉笑意的葉笙,試探開口:“那個……葉公子,怎麽就咱們三人啊?上了這麽多菜,我還以為會有很多人呢。”

葉笙聞言,臉上的笑容斂了幾分:“我父親病重,不好見客。至於我母親……她已經去世很多年了。”

齊雲霽一驚,連忙解釋道:“對不住對不住!我不知道……我不是有意提及你傷心事的!”

葉笙搖搖頭:“無事的,不用如此小心翼翼。說來慚愧,母親去世時我還很小,對她的記憶也很模糊,如今我甚至快要記不得母親的模樣了。”

裴知歲一挑眉,仿佛捕捉到了什麽關鍵詞。他放下手中的湯匙,給齊雲霽遞了個眼神。

幻境中的這些人雖然只是沒有生命的幻影,但在浮屠境的運作下,他們與活生生的人並無差別,他們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同樣也有不能被提及的禁忌。

裴知歲安排齊雲霽去和葉笙套近乎也並非是他一時興起。相較於全程冷眼旁觀的他,一直向葉笙提供幫助的齊雲霽顯然得到了更多的信任,想必也能問出更多的線索來證實他的猜想。

“葉公子節哀,想來你娘親在天之靈,也不願你日日傷神。”

齊雲霽含混安慰了幾句,硬著頭皮往下問道:“此話可能有些冒昧,不過我實在有些好奇。不知葉公子的娘親……可否修道?”

葉笙一楞,神情訝異:“少俠是如何得知的?“

齊雲霽只好胡說八道:“我觀你府中靈氣充盈,想必是有修道之人庇護。”

好在葉笙對於這個瞎編的理由接受良好,他向齊雲霽點點頭,道:“我娘親的確是修道之人,昔年她拜別師門入世游歷,與我父親一見鐘情,後來便有了我。只可惜修道之人也逃不過生老病死,只一場大病,便奪走了她的性命。”

裴知歲在一旁撐著下巴默不作聲,心中對於這個幻境已然有了定數。

他沖齊雲霽打了個手勢,示意他不必再問,二人找了個借口便匆匆離開了宴席。

*

“小裴哥,該問的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問了,可我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啊。”

裴知歲步履不停,敷衍道:“你再想想?”

齊雲霽緊跟在他身後絮絮叨叨:“你讓我問他母親是否修道,他的回答也並無異常,修士與凡人組建家庭也並不是什麽稀奇事情啊,你看我阿娘,她便是修士與凡人在一……等等……”

他面色逐漸凝滯:“不會吧?”

裴知歲輕哼一聲:“還不算遲鈍。”

談話間,二人來到一處破舊的偏室,裴知歲站在門前,神情陰鷙:“我還當這千層浮屠境有什麽神通,現在一看,不過就是個窺探他人記憶的跳梁小醜罷了。”

他推開門,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齊雲霽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驚住:“這、這是……”

昏暗的偏室四壁無窗,只能靠著門口投射進來的一點光亮勉強看清屋內的擺設。只見屋內擺著大大小小的鐵籠,鐵籠旁散落一地各式各樣的刑具,鐵籠裏蜷縮著大小不一的人影。他們衣衫破舊甚至無法敝體,眼睛無神而空洞,仿佛沒有靈魂的木偶一般,對於二人的到來毫無反應。

如果千層浮屠境能夠窺探人的記憶繼而投射到幻境中的話,齊雲霽的記憶已經投射在葉笙的雙親身上,那眼前的景象……

齊雲霽猛地打了一個冷戰,緩緩看向身旁。

眼前的記憶,是裴知歲的。

記憶的主人公此時卻無暇顧及他。他一步一步走進這座仿若囚籠一般的屋子,仿佛也走進了那段最初的時光。

上輩子的他並不如今時今日那般幸運,能夠得到楚寒衣的搭救。自從被關進燃金堂的囚籠中開始,裴知歲便知道自己面臨的絕不是能輕易解決的困境。那時他雖然不曾與紅袖夫人有過正面的交集,但仍在被送去秦府的途中見過她一面。也正是那匆匆一面,裴知歲趁著她不註意,偷偷拿了她的一根銀釵,藏進了自己手臂的血肉中。

在秦府那半月,每隔三日便會有人來為他剖靈脈。他全身的武器都被收走,只有那根埋沒在血肉中的釵子存留了下來。裴知歲知道,憑他自己的力量想要完好無損地逃出秦府根本是根本不可能的。他隱忍蟄伏了半月,硬生生忍受著剖除靈根的痛苦,終於找到了反擊的機會。

裴知歲依稀記得,那日是人間的中秋。也許是因為秦小公子的仙途終於有了著落,又逢佳節,秦府上下都是喜氣洋洋的,因此對他的監守也少了許多,甚至連剖靈根時都只來了一個人。

他趁著那人毫無防備,透支了自己所剩無幾的靈脈,操縱著銀釵,精準無誤地刺進了那人的命門。

他將自己的性命當做籌碼,開了一場非生即死的賭局。

幸好,他成功了。

秦府上下張燈結彩,闌珊燈影穿過牢房的窗戶傾灑在昏暗的室內,映出了他慘白慘白的一張臉。他盯著那具屍體呆楞了一會兒,猛地回過神,扒下那人的衣服換上,又將屍體拖到角落中用雜物蓋住,一刻也不敢停地離開了秦府。

也是在那怔楞的瞬間,他發覺自己竟以殺悟道。

大道三千,他早已身在其中

他身上的靈根已經殘破不堪,裴知歲甚至無法感受到天地間充盈的靈氣。這樣殘破無用之物於他而言不過是負累,倒不如徹底割舍,懷著這樣的想法,裴知歲親自剖除了自己身上最後一絲靈根。

他逼著自己做出了選擇。

他殺了秦家的人,硬生生阻斷了秦小公子的仙途,必會遭到秦家的報覆。若他想活下去報仇雪恨,從此擺在他面前的便只有南淵一條路可走。

也是在那時,他明白了一件事。在這堪稱弱肉強食的修真界,他個人的意願根本無足輕重,也沒人在意。他可以是商品,是獵物,但同時也可以是殺人的刀,也可以做掌控他人性命之人。

命運的選擇權從來不在弱者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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