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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破陣 他心想,當年的自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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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破陣 他心想,當年的自己在……

思緒回籠,裴知歲的視線落到了屋內最大的一座鐵籠中。

鐵籠中關著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淡粉色的襖裙破爛不堪,沾染著塵土與血汙。她脖頸上帶著枷鎖,四肢也被牢牢鉗制,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裴知歲一刀斬斷鐵籠門上的鎖鏈,走了進去。

比起屋內其他已經麻木的人,小女孩明顯還存留著幾分作為“人”的意識。聽見靠近的腳步聲,小女孩渾身一抖,動用全身的力量向角落挪動,嘴中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仿佛亮出爪牙的幼獸,希望以此嚇退敵人。殊不知此舉落在他人眼中,不過是毫無作用的哀鳴,徒增敵人的破壞欲望罷了。

裴知歲垂眸看了一會,俯下身子,伸手掐住了小女孩的雙頰,迫使她擡頭看著自己。

遮擋面容的長發被撥開,露出了一張臟兮兮的小臉。

那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面容,稚嫩而青澀。她蜷縮在角落中,像是一只灰撲撲的跌落泥潭的鳥雀,遇到兇猛的野獸時只能撲閃著翅膀,卻依舊逃不過被捕殺的命運。

但就是這樣一個平凡的、丟進人堆裏都找不到的女孩,卻生了一雙極其好看的桃花眼。

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世間少見的純粹的黑色。那雙漂亮眼眸帶著滔天的恨意與不甘的怒火,宛如利劍般射進裴知歲的眼底。

錯不了,這女孩便是他在幻境中的投影。

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對視著,裴知歲自上而下俯視她,有一瞬間仿佛看見了當年身陷囹圄的自己。

他心想,當年的自己在旁人眼中也是這般狼狽嗎?

自重生之後便籠罩在他心頭的燥郁如同潮水般再度湧來。裴知歲松了手,有一瞬間想不管不顧地毀了這幻境,揪出那個一直藏在暗中窺視的佛子心魔好好揍上一頓。

他向來厭惡旁人提及他的過去,更何況是被不聲不響地窺視了所有的記憶。

當年被迫踏入南淵時,他便徹底斬斷了自己所有的過往,若有人敢提及他過去之事,他定會讓其付出相應的代價,無論是誰。

裴知歲微微闔眼,摩挲著佩刀。

不……還不是時候。

日後還有無數的機會,又何必急於這一時?若他真毀了幻境,平白惹人忌憚不說,楚寒衣也會對他心生防備。

太不值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女孩最後一眼,轉身離開了房間。

*

齊雲霽跟上他的腳步,有些遲疑:“小裴哥,那我們現在要去找葉笙對峙嗎?”

裴知歲奇怪道:“對峙什麽?”

齊雲霽激憤地一拍手:“自然是換靈根一事!人證物證俱在,他如何抵賴?!”

裴知歲嗤了一聲:“你去吧,我可不去。”

齊雲霽:“為何?這一屋子被囚禁的人擺在這,就說明那男子所言非虛,按他所說,一切事情從葉府開始,葉笙為因,而那些被囚禁的人則為果。只要解決了葉笙,這幻境不久迎刃而解了?”

裴知歲不答反問:“我問你,若葉笙真的身負數條命債,為何他周身全無怨氣,反而神志清明,靈臺澄澈?”

齊雲霽被他輕飄飄幾句話問住,訕訕地摸了摸鼻尖:“這個……”

裴知歲:“你說的二者確為因果,但卻並不是最主要的。”

談話間,二人在裴知歲的帶領下來到了一處臥房。

房屋門窗緊閉,並未燃燈,卻隱約傳來兩個人交談的聲音。

裴知歲靠在一旁光明正大地聽墻角,面上笑意盈盈的同他傳音道:“最主要的因果,在這呢。”

齊雲霽不知他葫蘆裏買的什麽藥,只好學著裴知歲,和他一起偷聽起來。

只聽一道明顯蒼老許多的聲音道:“葉笙,我費心費力養育你這麽多年,你便是如此報答我?將我獨自扔在這,不管不顧,這就是你的孝道?!”

相較於老者的氣急敗壞,葉笙倒是從容不迫許多,甚至顯得有些不近人情:“父親多年栽培之恩,我可是一刻都不敢忘啊。”

老者聞言,呼吸猛地急促起來,顫聲道:“你還記恨我……你還記恨我!我做錯了什麽?!為了你的仙途,我四處奔走,散盡家財,我又做錯了什麽?!”

葉笙卻忽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我的仙途?我的好父親,你不顧我的意願強行為我換靈根,也是為了我好?我看,不過是為了你一己私欲罷了。”

老者被葉笙戳穿,終於忍無可忍,破口大罵道:“你、你這逆子!!當年就不該生下你!你……”

屋內又斷斷續續傳來爭吵的聲音,齊雲霽卻無心再聽,他擡頭看向裴知歲,滿臉震驚地同他傳音道:“葉笙靈脈的異樣竟是他父親所致?”

裴知歲頷首:“這兩人倒有點意思。”

誠然,一切事情從葉府開始,但這因果的因卻並不落在葉笙身上。

葉笙雖然靈脈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卻並非天生如此。他那一身脆弱無比的殘破靈脈,是被他父親用一個又一個的靈根硬生生地“補”出來的。

他父親求仙問道入了魔障,奈何自己只是一介凡人,此生都無法踏上仙途,於是,他便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兒子身上。

葉笙不是後來一切災禍的源頭,卻早早嘗到了因他父親的一己私欲而種下的苦果。

而隨著葉笙年歲漸長,他父親逐漸無法控制他,反而被葉笙以“受了重傷無法見客”這一理由囚禁在宅院之中,眼睜睜看著自己生命的流逝。

這二人,雖為父子,卻彼此折磨,互為因果。

這一層的陣眼,便在這二人身上。

裴知歲對此有些不滿,卻又無可奈何。

兩個陣眼同時存在,便說明他與齊雲霽可以一同離開這一層的幻境,不會出現一人離開,而另一人還要尋找下一個陣眼的情況。

雖然他一直知道齊雲霽受天道偏愛,但如此直觀感受到這一事實仍會讓裴知歲十分的不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傳音,齊雲霽震驚於這對父子之間的齟齬,裴知歲思考著如何搶先一步一舉破了這兩個陣眼給天道添堵,誰都沒註意到屋內的爭吵漸漸平息了下去。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屋內屋外的三人迎面撞上,彼此的神情都有一瞬間的空白。

“呃,那個,葉公子……”齊雲霽幹笑幾聲,“我說我們是吃多了出來遛彎,你信嗎?”

裴知歲被他的借口逗樂,毫不顧忌地笑了幾聲,隨即提著刀攻了上去:“還說什麽廢話,拔劍!”

齊雲霽慌亂應了一聲,隨即拔劍沖了上來。

當幻境中的陣眼被闖關弟子認出並攻打時,陣眼的修為會按照闖關弟子的實力而變化,確保自己不會被弟子輕易攻破,但同時也不會將闖關人逼到束手無策的地步。

葉笙一改之前蒼白羸弱、不良於行的模樣,他於院中負手而立,柔和的靈力自他身上蔓延開來,幻化成一把與裴知歲手中一模一樣的長刀。

眼看二人的刀鋒劍影臨近,葉笙卻並沒有提刀相抗的意思。他臉上依舊掛著晚上宴席上的溫潤笑容,隨即微微向後退了一步。

刀光將至,一道殘影自屋內沖出,他手中的長劍正正好好的與裴知歲的刀刃相抵。

持劍人鶴發童顏,眼神清亮,身姿如同蒼松,全無年邁之感。

老者一手持劍,一手做出“請”的手勢:“來吧,少年人,讓我看看你們的本事。”

這一刀一劍,竟是完全按著裴知歲二人覆刻的。

“小裴哥,我們要不要商量下戰術啊……”齊雲霽下意識想要尋求裴知歲的意見,卻見他早已提著刀開始了下一輪攻勢,便只好跟著他的節奏展開進攻。

火紅的靈力包裹著銀白的劍刃,每揮出一刀,都能看見熾熱的靈息破開空氣時造成的扭曲的熱浪。裴知歲的刀法如同他這個人一般詭異難測,出刀時狠辣刁鉆,揮刀時大開大合,極具破壞。

雖然葉笙與老者二人的攻擊方式與他們二人大差不離,但幾輪下來,裴知歲也看出對面以劍為主,刀為輔,環繞著老者展開進攻。

那老者的劍快如疾風,走的是輕快路子,如流雲凜風,變幻無窮。偶爾幾個劍招還會令他聯想到如今北域劍修第一人,只不過楚寒衣的劍要更加果決幹脆,威力也要更強。

力量與速度,老者既然於速度之上有所造詣,自然便無法兼顧力量。而恰好,裴知歲便最擅長對付這種劍修。

那廂齊雲霽的劍陣打了葉笙一個措手不及,二人一攻一守被他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老者下意識想要上前援助葉笙,卻被裴知歲突然出現的身影攔住了去路。閃著寒光的長刀攜帶雷霆之力自上而下劈來,裴知歲雙手握刀,大有一副一刀砍到底的架勢。

老者提劍抵擋,卻不敵裴知歲的力量,刀劍相碰之間,終於顯露頹勢。裴知歲沒有給老者喘息的時間,落下的刀一刀重過一刀。

終於,隨著一聲刺耳的聲響,老者的劍被他一刀挑飛。

勝負已定。

陣眼既破,二人便要被傳送到下一層幻境。裴知歲收了刀,站在原地等待著下一層幻境,卻見葉笙並沒有隨著這一層幻境一起消失。他踱步向裴知歲走來,臉上的笑容猶如假面。

葉笙一把抓住了裴知歲的手臂,電光火石間,二人腳下亮起一道光圈,光圈不斷擴大,直到徹底籠罩住二人的身影後才逐漸散去。

然而此間再無裴知歲與葉笙的身影。

看完全程的齊雲霽:“……”

齊雲霽:“我那麽大個小裴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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