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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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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果然是趕早,他們到盧山鎮的時候天才蒙蒙亮,早飯在街邊的攤子上要了兩塊炸糕五個肉包子,一人一碗醪糟蛋湯,吃完就趕車往豆腐坊去了。

這回開門的仍舊是那個婆子,她昨兒才見過她,這會兒不用陶枝開口,就往裏頭喊人搬兩板豆腐過來。

“娘,不是同你說了要先勾賬冊,再拿豆腐嗎?鶯兒都比您記得牢。”說話間,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從裏間出來。

他穿一身青布衣裳,袖子褪到了手肘處,露出的小臂也是潔白無瑕,但看一張臉,果真是白嫩俊美,笑起來令人格外如沐春風。

他拿著冊子走過來,聲音溫柔又極有耐心,“這位姑娘可是姓陶,昨日登門,用八斤豆子換兩板豆腐?”

陶枝有些發楞。

徐澤面露不爽,替她答:“沒錯,你快些拿來就是了。”

那男子頷首,朝他們又露了個笑,“請稍候。”

徐澤見陶枝還在看,身子一挪擋在她面前,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男狐貍精……”

“啊?你說什麽?”陶枝從他身後繞過來,有些摸不著頭腦。

“沒什麽……”

搬豆腐過來的是個老漢,陶枝早就準備好了竹籃和紗布,便從牛車提下來遞給他,老漢把切成塊的豆腐撈起來放進籃子裏,兩板豆腐裝完,又用紗布蒙上。

“兩板豆腐在這兒了,您拿好。”老漢笑得客氣。

陶枝往裏頭望了一眼,終究還是沒有看到豆腐郎的妻子,不由得可惜的嘆了口氣。

徐澤沒好氣的把籃子接過,往牛車上一放,就跳上了車轅,催她:“快些上車,還要趕去早市賣獵物呢。”

“這是豆腐,也不知道輕點。”陶枝見他莽莽撞撞的,便補了一句,又坐上牛車。

到了菜市,他們把牛車拴在外頭的一棵榆樹上,尋了個路口的位置,鋪上油布把背簍裏的東西倒出來。

兩只山雞,三只兔子,還有一只黃麂。

陶枝也是頭一回見黃麂,毛色金黃,瞧著像鹿,個頭卻比隔壁殷婆婆家的大黃狗還要小上一些,頭上也沒長角。

她稀罕的問:“這就是你昨日說的好貨?這是什麽?我倒不認得。”

徐澤重重的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我還以為我說的話你都聽不見呢……”

陶枝看他臉色不好,只當是他為剛才的事鬧別扭,解釋道:“怎麽會呢?方才是你聲音太小了,我才沒聽清的。”

“呵……人家的聲音也不大,你怎麽聽得那麽仔細。也不知是誰,眼睛都恨不得黏在在人家‘有婦之夫’的身上去了,我說話她哪兒能聽得見?”徐澤越說怨氣越大,扭過身去不想理她。

身處鬧市,人聲嘈雜,兩人口角倒是沒有引得旁人來看,陶枝看他吃醋生悶氣的樣子越發覺得好笑。

她有心逗他,嘖了一聲,嘆道:“你還真別說,那豆腐郎果真長得很俊。”

徐澤恨她一點兒也不開竅,他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還不明白他的意思?不來哄他就算了,還誇那個男的俊。

俊?俊個屁!

那樣的小白臉他一拳就能打得他滿地找牙,瘦得跟竹竿似的,胳膊上也沒幾兩肉。也就靠那樣一張臉到處勾搭人,見誰都笑得跟個狐貍精一樣,怪不得能引得那麽些沒頭腦的女人為他爭風吃醋。

徐澤氣得心口疼,扭頭一看,陶枝笑得眼睛都彎了。

“你……”

徐澤眼睛都憋紅了,撂下一句,“你欺負人……”

“噗嗤”一聲,陶枝徹底笑出聲來。

徐澤氣得抓狂,還偏偏拿她沒有辦法,只恨恨的咬著後槽牙,把臉又扭過去,手裏的一根麻繩都要被他擰爛了。

他突然黑著臉起身,賭氣道:“回家,不賣了!”

陶枝不敢再笑話他了,瞧他這樣,怕是真動了氣了。

她起身拉他的袖子,勸道:“這會兒人還不多,再等一會兒吧?我們才剛來沒多久呢……”

“誰知道等會還會不會又冒出一個豬肉郎,醬菜郎的。還是早些回去的好,免得有人見了,魂都被勾跑了。”徐澤氣憤地說完,就立刻彎下腰收拾東西。

陶枝偷著樂了一會兒,走過去漫不經心的說:“可惜啊,旁人長得再俊也沒用,我心裏只有我夫君一人。”

徐澤乜了她一眼,唇角極快的挑了一下又垂了下來,輕飄飄的哼了一聲,別扭的說:“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女人的嘴慣會哄人的……”

陶枝見路上一時無人經過,便大著膽子蹲到他身邊,飛快的在他的側臉上啄了一口,杏眼含羞,柔聲問道:“這下你信了嗎?”

徐澤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還沾染著些許悸動,垂眼看她時臉上幾乎就要破冰了。

然而,他眼神一轉,又不甘這樣輕巧放過,斂了神色,仍然裝作不太高興的樣子,語氣欠欠的,“這樣恐怕不夠……”

陶枝自然知道他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性子,這裏人來人往的,沒人察覺倒好,要是被人瞧見了她也沒臉待下去了。

她是不肯再親的,只猶豫了一會兒,徐澤卻心急了。

他才不在意旁人,低下頭朝她臉上就是一口,尤其響亮,引得陶枝耳朵都紅了。

她小臉通紅,壓低聲音急道,“這麽多人呢……”

徐澤強壓下嘴角,一臉無辜,“那又如何,我親我媳婦兒不是天經地義麽?”

“那……那好歹小聲些……”陶枝實在是沒話說他了。

徐澤看她一臉窘迫,又羞又惱的模樣,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一下沒忍住背過身去笑了兩聲,又咳了一嗓子,整理好表情。

“這攤子有沒有人啊?”

前頭有客人來看,徐澤神色如常的過去打招呼,“您要點什麽?”

那中年男人用腳尖撥弄那頭黃麂,撚著胡子“咦”了一聲,“你這獵的什麽?”

徐澤不悅的看了他一眼,怕他把皮子弄壞了,就索性把黃麂拎起來給他看,“這東西少見,價格也不便宜,是一頭剛成年的麂子。”

“麂子?我可聽說麂茸可壯陽,你這頭怎麽沒有角?莫不是唬人的。”那人開始顯擺他的一知半解了。

“公的才有角,這頭是母的。”徐澤對這種人沒什麽耐心,直接了當的說:“兩百文一斤,這頭麂子我才過了稱,二十一斤三兩,你要是誠心想要,收你四兩銀子就成。”

那人一聽價格果然不再啰嗦,擺了擺手就說還要上別處看看。

“這小東西竟值這個價?”陶枝也覺得稀奇。

“獵物總不能看體型大小來算,吃肉是下等,皮毛和觀賞才是上等。可巧這麂子肉味道不錯,麂皮也細膩松軟,算是獵物中的好貨了。我昨日也是為了蹲守它,才回來得遲了一些。”徐澤把那頭黃麂重新放在了油布上。

不過,經她一問,他倒是想起一人。

徐澤立刻又將背簍提過來,把幾頭獵物都收揀了起來裝進去。

“你這是……還在為方才得事情還生氣呢?”陶枝有些納悶,照往常他早該好了。

“我才把這事兒揭過去,你還提呢。陶大丫,我可告訴你,不準有下回了啊。”徐澤皺了皺鼻子,挑眉警告。

陶枝自是乖乖應好,又問:“那你好端端的怎麽又要收攤?”

“恐怕這頭麂子在鎮上賣不出去,我也懶得費勁和人解釋,還不如直接跑一趟縣城。還記得我同你說的那個狗大戶嗎?他應當會感興趣。”徐澤邊說邊把油布等物也裝進了背簍。

“你是想和我一起去縣城,還是回村?”徐澤問。

“回村吧,才換的豆腐,別來來回回的顛散了。”陶枝幫他把背簍背上身,又提著籃子隨他往外走。

如今有了牛車,往來鎮上快了一半的腳程,到家也不過剛過辰時初刻。

徐澤把裝豆腐的籃子提進竈房,又把那幾只山雞和兔子也翻了出來丟在竈房門口,囑咐道:“這些就留著自己吃吧。”

“就我們就兩個也吃不了那麽多,我給二嫂他們提一只山雞過去,兔子就留著你回來了再弄,抹了鹽掛起來風幹。”陶枝說。

“你隨意處置就好,那我先走了。”

“快去快回,等你回來吃晌午飯。”陶枝把他送到院子門口。

車軲轆一轉,人影便漸漸消失在了村道上。

陶枝用碗裝了兩塊豆腐,提了一只山雞,又在菜地摘了些吃不完的豆角茄子,用一口竹篩端著,順著石子小路往後頭鴨棚去。

二堂嫂在水塘邊放鴨子,遠遠瞧見陶枝向她招手,便一路小跑了過來。

“怎麽又給我們送這麽些東西過來,妹夫他進一趟山也不送容易,你們該留著賣錢去的。”二堂嫂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是什麽好的,給你就拿著,還跟我們客氣什麽。”陶枝笑著把懷裏的篩子推過去。

“瞧我,叫你們三天兩頭送的菜和肉養著,膀子都粗了一圈。”二堂嫂與她開起了玩笑。

“這才好呢,你原先也太瘦了。”

姑嫂倆坐著閑聊了幾句,陶枝才回到前頭院子裏來。

她進竈房把水燒上,給山雞褪毛收拾幹凈,又泡了點香蕈,切了兩片姜,放進陶罐裏早早燉著。

晌午不到,徐澤就趕著車回來了。

他在街上捎了兩樣時興的點心,進了家門就把賣麂子的錢遞給陶枝,他咧嘴一笑:“果然是狗大戶,給我算了五兩。”

“你總這麽叫,小心別當人家的面說漏了嘴。”陶枝捏了捏手裏的銀馃子,塊頭還不小。

“我雖然性子直些,但也不蠢,當他的面還不是公子少爺的奉承著,誰會故意和自己的搖錢樹鬧得不愉快呢?”徐澤一番話說得直白,惹得陶枝發笑。

“好了,雞燉得差不多了,來洗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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