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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蓮母祭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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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蓮母祭舞

古釣村所謂的蓮母祭舞其實也能算作當地儺舞的小分支,阿依告訴我,他們村裏的老蓮巫會戴著面具,穿上綢帶和草葉編織成寬大祭服在村子的四周起舞,這種舞需要鼓聲作配,跳的時候需要重視節奏,踏步的每個時機必須與鼓點相合。

但她說的那是古釣村老蓮巫的正宗跳法,到我這就完全變味兒了,畢竟我是個沒有任何舞蹈基礎的人。

若是土層之下有需要踏步震動才能開啟的機關,那我其實只要保證腳上動作不會出錯就好,也正因如此,阿依滿打滿算只教了我兩天,剩下的大部分時間是去古釣村附近看地形。

蓮巫世代有他們固定的一條祭舞路線,這條路線幾乎完全描繪了當年古釣村的整個輪廓。

順序很重要,我想這也是個非常重要的點。

我跟著阿依把路線跳著走了三遍,然而沒有一遍是完整跳下來的,除了她沒有教我最後一段之外,更重要的是這條祭舞路線之中不僅要淌溪水穿過野草叢,還要翻越一些凸起的巖石,動作還不能錯,加之體力問題和突降暴雨,那簡直就是遭罪。

回去之後撩開褲腿,陳蒼海就幫我用煙頭燙小腿上的螞蝗,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們全部從血肉裏弄出來,清理幹凈。

學舞的過程太過冗雜,在此不做贅述,但我那麽多經歷之中,如果問我到底對哪一段印象最深刻,那必是蓮母祭舞無疑。

它算不得是最刻骨銘心的,但一定是改變我起初對這個世界看法的轉折點,這只祭舞也徹底改變了我對古釣村村民“愚昧”的初印象。

路靈給我們設下的最後期限到來之前,阿依領著我去她的帳篷,從她拎來的箱匣裏取出了那件據說傳了五代蓮巫的祭服。

祭服寬大衣擺上的綢帶垂到拖在地上,肩膀的部位用銀飾點綴,看上去相當沈重。

即使經歷這麽多年的服飾,顏料有些褪色,但仍舊絢麗,但我第一反應是拒絕。

在我眼裏,祭舞只是開啟機關的必要手段,而穿祭服這種完全累贅的東西,就很沒必要了。

阿依卻一改往日的好妹妹形象,強硬且認真地勒令我必須穿上,穿上才能跳祭舞,不穿就不會教我最後一段名叫“獻祭”的舞步。

我以為她不教我那最後一段是因為我學的太慢,哪知道是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原來在這兒等我呢。

我除了妥協別無他法。

蓮母祭舞要跳三個小時,也就是繞著整個村子轉一大圈,我頭一次覺得跳大神還真他娘的是個技術活。

祭舞鼓點就是這裏很尋常的調子,屍仙節前一天,阿依選擇了陳蒼海,苛刻地給他限定了拍鼓的力度和每一個鼓點的位置。

陳蒼海學得很快,不到兩個小時就全學會了。

我本來覺得讓他一個聽不到聲音的人拍鼓點不太合適,但阿依卻搖頭,說他聽不到,在祭舞進行中效果反而會更好。

說實話,我還是不理解。

白神仙去給他借了一家的小手鼓,讓陳蒼海跟著我走這一遭。

在屍仙節到來的那一天,我被迫穿上那身處處充滿怪異的衣服,肩膀上的銀飾碰撞起來十分清脆。

阿依幫我把腰上那些綢帶一個一個綁好,以防走到半路飾品脫落,一件衣服我們擺弄了半個小時,路靈中途也來看我換衣服,她似乎對不同民族的服飾有著很強烈的好奇心。

箱子裏老蓮巫的頭面一共有兩套,一件是覆雜的形似鬥笠的頭飾,那只鬥笠上做了很多綢帶做裝飾,戴上之後綢帶遮面,若隱若現的頗有神秘感,漂亮是真漂亮,但是繁瑣也是真繁瑣。

一件是神似蓮菩薩面部狀態的黑色木頭面具。

我果斷選了第二套。

祭舞前面的一些準備工作我們都給省去了,辰時我和陳蒼海就從村長的院子裏出發。

那雙老蓮巫的祭舞布鞋已經很舊了,鞋底還比較單薄,我怕地下的機關軸承多年不用,變得不靈敏,於是又加重了幾倍踏步的力度,這就導致我的腳在石頭路上被硌得生疼。

才跳到村口的三面神像時我就已經有點遭不住了,只能硬撐。

臉上的木頭面具只戳了兩個窟窿幫助視物,但能見範圍很小,一路上我甚至只能聽到陳蒼海在不遠不近的林子裏敲打出的鼓點聲,完全看不到他本人,我知道,那些路家人肯定也都藏在附近。

到達三面神像時我跳到第三段,阿依之前囑咐過我,需要捏蓮花手訣圍著神像多轉三周,以示對神明的尊敬。

我照著她說的去做,跳完第三段就開始繞著神像進行旋轉,陳蒼海其實不清楚我要經過的路線,但他見我沒有繼續前進,便不遠不近地停下來給我打鼓點。

旋轉不難,但身上戴著如此沈重的東西進行旋轉就非常困難了,更別提我還要持著法鈴做動作,腰上系著的綢帶莫名變得越來越沈,我身上的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貼身的短袖。

然而就在我轉完三圈後在神像前稍作停頓之時,一陣呼嘯的冷風突然卷著地上的草葉襲來,把我凍得渾身打了個激靈,我貌似是聽到了林子裏有人發出了一聲微小的疑問,但我顧不上探究,咬著牙按照既定路線繼續跳下去。Ζ

跳著跳著我就發現,四周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我穿著一身那麽厚的祭服都不覺得熱了。

我在這裏呆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如今正值秋日,天高氣爽,一般來說溫度不會突然降得那麽厲害,這也太奇怪了,我心中正奇怪著,突然發現眼前有一片雪白的東西從樹葉的縫隙漏了下來。

我踏著步擡頭,震驚地發現天上開始飄起雪花來。

這是要搞什麽?蓮母還負責降雪服務呢?

我看見大片雪花落到袖子上的第一反應是,老子自知舞蹈天賦不咋地,但好歹也一路到這兒一步沒跳錯,雖然不算誠摯但也沒僭越,總不能是姿勢太醜,把蓮母她老人家給醜哭了掉雪花吧?

如果不是有個木頭面具擋著,我怕我真的會被自己的傻叉想法逗得笑出聲來。

但是很快,我就笑不出來了,布鞋的鞋底還是破了,而我剩下還有不到一半的路程,這時候停下來,等於我要重頭再來。

再跳一次我當然不情願。

也許是我那三根香起了作用,也許是我的祭舞喚醒了這片土地曾經供養的邪神,無論如何,我都要繼續跳下去。

我踩著雪繼續,不過一會兒,我就看見了前方擺滿鎮鬼童子的屍洞,透過面具,我的腦袋驟然恍惚了一下,剎那間,大腦一片空白,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身體卻像被什麽帶動一樣繼續跳了下去。

這種感覺相當恐怖。就是你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肢體,你也不再記得動作,你像是被人用線提了起來,你的身體能持續地無休無止地跳下去,只有你的頭腦是清醒的,你知道你出了問題,但你沒辦法說出任何一句話。

碰上這種情況,我只慌張了一瞬間就冷靜下來,我感覺到自己的姿態與剛才完全不同了,現在自己的軀幹和肢體更加靈動,手勢也更加標準,甚至有可能超過了當年的老蓮巫。

與此同時,我聽見陳蒼海手上的鼓點一頓,停頓的時間不長,可能只有半秒鐘,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他離我最近,能夠清晰地看見我的全部動作,他現在可能已經發覺到我的狀態不太對了,但我們都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只能暫時任由這種情況發展下去。

我感覺自己像個陀螺,圍著那屍洞轉了無數圈,連地上的雪都被祭服上的綢帶掃了起來,動作越來越張揚,舞姿越來越瘋狂。

我是絕對不可能跳出這樣的祭舞的,連我自己都覺得處處透露著詭異,就像面具之下的我,不再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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