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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洞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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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洞冢

不得不說他說的還挺準,路樓淵並不屬於了解我的那類人,這麽兩下就能看出來我全身的弱點,難怪當年能成為路阿爻的勁敵,我確實下盤不夠穩,平地走路都能摔跤,再加上我還有恐高,這種情況就更加雪上加霜。

“那照你看,這種情況怎麽解決?”我扶著樹幹。

路樓淵擡起頭看著我:“下盤不穩這是一個長期的問題,只有長期練武的人才能保證解決這一點,但你的情況不同,我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所以只能從另一個方面來解決,比如,”

他朝我走了幾步:“在與敵人搏鬥時,盡量減少落地的次數和時長,這樣敵人就很難抓到你的弱點。”

減少落地?實話說我沒聽太懂,這是要我一個月速成“輕功”嗎,我太姥爺天生的骨頭雖然也遺傳了我一部分,但踏雪無痕是他從小練就的絕技,我就一個月速成班,搞笑呢?

到了飯點,路靈就隨便塞給我一點袋裝牛奶和包子讓我吃,吃完她命令我跟著路樓淵去一個什麽峰上去取幾桶瀑布水來,我起初還不覺得什麽,但跟著路樓淵爬了百十來米,我就喘成了一條狗。

我攀附在那近乎七十度傾斜的巖壁上,傾洩宛如絲帶的瀑布就掛在一旁,我身後背著一個巨沈的木桶,眼前被水打得眼前模糊一片,停在半道上進退兩難,這從前應該是一條采石人鑿出來的“路”,在我眼裏,這根本稱不上是一條“路”,這特麽跟沒保護措施的攀巖有個什麽區別?!

路樓淵已經到達了第一個窄平臺,下方是萬丈深淵,約能站一個人,他在我頭上把木桶放下,對我喊道:“冷水會逐漸讓你的四肢麻木,你得盡快讓自己動起來!”

“你說得輕巧,你又不恐高!是我不想動嗎,我是不敢動好不好!”我破口大罵道。

路樓淵在上邊看了我一會兒,他的全身也都被瀑布水澆得全部濕透了,但他跟我的狀態完全不同,他這一路上連大氣兒都沒喘過一次,甚至頭腦還能在這種情況下保持冷靜和邏輯。

他等著我,望了望遠處自上潑灑而下的瀑布,繼而低頭對我說:“不行的話,你就回去吧。”

我身體頓時一僵,全身都緊繃了起來,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我一定要進屍洞。

我將腦子放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警告自己不要再往下看,接著放開一只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然後拔出腰上別著的馬首刀卡進一條石縫裏,借助刀和手臂的力量往上攀動起來。

路樓淵看見我的動作皺了皺眉,但隨即便收回目光,不再說什麽,重新背上木桶繼續往上攀爬。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等我的整條手臂幾乎全部麻木、兩腿走路都開始發軟時,前面的路樓淵終於停了下來,我的腳終於踩到了實地,我們停在了一處溶洞前,洞裏是水,我學著路樓淵的方式摘下木桶在淺水區取了半桶水。

取完兩桶水,路樓淵倒是沒有著急走,他坐在水邊的大石頭上問我:“聽說你去過路家。”

“對,去年,怎麽了?”我在溶洞的淺水裏把刀上沾著的草葉洗掉,然後用衣服擦幹重新收進刀鞘裏。

路樓淵停頓了半晌才問:“那你在路家,有沒有見過一個叫路千山的孩子?”

我很詫異他居然能如此準確地叫出路千山的名字,因為按照正常的時間推算,路樓淵他們來這兒時也才十幾歲,而路千山比我都小,路家院子和院子之間互不相通,不同代的人互不熟知,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路千山的。

“見過,”我心中有疑惑,卻沒有表露,“那小子整天招貓逗狗,他好像是路家最小的,仗著所有人都讓著他,就知道在家裏胡作非為。”

路樓淵聽著卻笑出了聲,他默默點了點頭:“那就好,他過得還不錯就好。”

我問:“怎麽,你跟他有什麽淵源?”

“他哥哥叫路萬水,也是當年被選中執行趕屍匠計劃的孩子,我是他哥哥的朋友,路萬水、我、路靈、路向桑和家主都是一個院子出來的孩子,屍洞裏出事後,一片混亂,我情急之下只抓到了路萬水的屍體,我把他葬在這裏,給進去的同伴們都立了冢。”

這是傷疤,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深刻入骨。於是我聽著他的訴說,沒說話。

他說完,蹲了一下問我:“你是不是覺得我跟路家人有些不同?”

我望向他,他便說:“其實我以前也是一副六親不認的模樣,路家的族老們從小就教導我們拋棄一切情緒,路家祖上是算命發跡,我們與人的關系只能是求與予、債與償,甚至於生活在一個院子,連朋友親人的概念都是模糊的,但經歷過那件事,我懂得了這種我從前覺得抽象的情感。”

“我們是家人,是朋友。”路樓淵用無比平淡的語氣剖析著他的內心,“但是他們都不會再回來了,這也是我寧願留在這裏與山水孤墳作伴,也不願意回去的原因,他們所謂延續族群的方式,讓我們變得不像一個正常人。”

“我聽路靈講了很多關於你的事。”他扶著冰涼的石壁站起身來,對我說,“你不要怪阿爻,他應該和曾經的我一樣,我們都被這些東西束縛得太深了。”

“我沒有怪他,”他的一番話讓我感到放松起來,我說,“我從來沒有怪過他,他心裏裝了太多事情了,這些事很沈重,我看得到。”

我的目光看向那一片深潭,這裏的洞頂很低矮,下接一處深潭,路樓淵立的冢應當在水潭後面,這裏地勢險峻,峭壁高不可攀,在這裏設埋骨之地很大程度上能夠杜絕到外界的騷擾。

“是個清靜地。”我不由感嘆了一句。

“如果你能平安離開這裏,有機會再見到千山,能否替我向他解釋,他哥當年並不是故意離開不回家的,我們從來都沒有想要拋下他。”路樓淵用一種請求的目光看著我。

我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半晌才說:“等我見到他,我會幫你轉達。”

路樓淵對我道了聲謝,這便背上木桶,開始從我們上來的豁口調整姿勢往下爬,我看著他的動作,腦子裏頓時嗡地一聲,我連忙讓他打住,震驚地問他:“這裏……這裏…難道就沒有別的路可走嗎?”

路樓淵誠實地看著我,搖搖頭:“上下只有這一條道,以後每天都要來。”

看著幾百米下方雲霧繚繞的崖壁,我一陣眩暈。

不會吧,我要攀一個月的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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