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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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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蠱毒

我撿起地上的刀重新別在褲腰帶上,低頭看見那幾張掉落在地上的白紙,還是伸手將東西撿出來看,白紙上的油墨掉色很嚴重,是幾張考古記錄專用的材料紙,我捏著紙張再度望向那些被踢翻垮塌的木桌子。

“這裏你已經清理過了?”我開口就問。

路樓淵沒有搭理我,而是自顧自地走到通道口,一步上去將通道口的木板拉下來,等這裏形成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之後,他才向我開口道:

“是的,來到這裏的第三天我們就發現了這個地方,以及磚房裏的東西,但這件事與我們的目的無關,所以我們把這裏做了簡單的密閉之後就離開了。”

“你們?”我捕捉到了他話語中敏感的字眼,“這裏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的路家人?”

路樓淵稍微停頓了一下,輕微地嘆了一口氣:“沒有了,現在只有我了。”

我立刻意識到這或許是對方比較早年的一段經歷,因為從路樓淵目前的裝束上來看,他幾乎完全與這片原始叢林融為了一體,貌似已經在這裏生活很久了,而當初進林的不止他一人,說明其他人很有可能是在進林之後遭遇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見我沈默不語,路樓淵便問道:“你是甘家的小輩,你來這裏做什麽?”

“求生之舉。”

“甘家什麽時候也出現和路家一樣的病癥了?”

我瞬間知道這整天野外生存的老兄肯定是想偏了,立刻讓他打住:“沒有!這不重要,這件事出去之後再慢慢跟你說,你們當初在這裏有沒有找到什麽可疑的東西?”

路樓淵思索了片刻,這才從自己斜挎的布包裏掏出來一只木盒子遞給我,我驚訝於他居然隨身攜帶多年前找到的東西,更驚訝於他能僅憑一塊玉就對我放下全部的戒心。

不得不說路家這服從性訓練也太牛叉了,然而我接過那盒子之後想法就驟然改變了,盒子是一整個榫卯結構拼湊起來的,得一點一點拆開來,這跟上了一把沒鑰匙的鎖差不多,路樓淵在借此故意試探我。

不過他這樣我才更加放心一些,我現在已經基本無法接受來自任何人無條件的信任,這會讓我疑神疑鬼。

我拿著盒子放在一面桌子上,熟練地按照順序將榫卯拼湊起來的盒子一點一點拆開,十分鐘之後,桌上擺滿了木條,盒子裏放置著幾頁泛黃的記錄紙,我將紙掏出來抖了抖上層的灰。

“這裏人心如鬼域,剛才如有冒犯,還希望你多多擔待。”路樓淵似乎毫不在意那盒子裏的紙,他點了一根煙靠著墻壁坐下開始抽。

我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將目光專註於那幾頁泛黃的紙張上,我籠統地翻了一遍那四頁簡短的記錄,看來當初九環工程的實際規模已經遍布全國,在我所知道的信息裏,可以完全確認的是有一支隊伍去了南海,有一支去了雲南,還有一支,應該就是來到了這裏。

這是隸屬於“九環工程”的一個分項目,上面清晰標註著年份和進行考古的流程以及人員信息。

“這是一支隸屬於九環工程的考古小隊,一共有八個人,他們大概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被派遣到了這裏,希望發掘古釣村附近的一座商周墓。”路樓淵顯然已經將記錄的內容背誦得滾瓜爛熟了,不知道他這麽些年到底翻看了多少遍。

我索性放下手中的紙,聽他繼續說下去,路樓淵靠在墻壁上抽煙:“考古工程進行得非常順利,他們從標註的位置中確實找到了一座商周墓,經過清理,他們完整地發掘出了一具商周女屍,可自那之後,怪事頻發,從第一名實習隊員暴斃身亡,到他們想方設法企圖離開這裏,不過顯而易見,他們失敗了。”

循著他的話,我去翻看紙頁上的信息,記錄者應該是個女孩子,字體寫的相當娟秀,從她的記錄方式來看,這個女孩的邏輯思維能力相當不錯,不過從第三頁紙張開始,語序就相對淩亂了,這個時期應該也是他們完整地發掘出商周女屍之後怪事突發的時候。

——第四天了,已經是他暴斃的第四天了,氣溫一直在升高,屍體很快會出現味道,我們打算將其就地掩埋,姚垚一直在安撫大家,不論是不是所謂的詛咒,再三考慮下我們決定將商周墓重新回填。

——掩埋的屍體不見了!怎麽會不見了呢!

——第七天了,我們還剩下兩個人,我和唐璐璐,姚垚失蹤了,大力出去找也沒再回來,我們還能在這裏支撐多久?!我們要離開!一定要離開!

記錄的內容到此為止,到底有沒有逃出去已經不在再是個謎題了,因為這八個人的屍體現在就掛在我們頭頂的紅磚房裏。

我面無表情地將記錄紙蓋在桌面上:“你們清理這裏的時候,只清理出了這幾張紙嗎?”

路樓淵沈默地點點頭。

我隨意地將記錄紙疊起來,走到路樓淵身邊遞回給他:“記錄是會騙人的,就這幾張紙證明不了什麽。”

這八具屍體充滿了太多疑點,雖然我暫時不想去思考它,但毫無疑問的是,它在一定程度上吸引了我的註意力。

當年這批考古隊員的離奇暴斃是否與我現在身上生長蔓延的紅線有關,只有詛咒效果一致,這樣他們才會戰戰兢兢匆忙而迫切地想要逃離這裏。

難不成我手腕的紅線蔓延到一定程度之後也會如此暴斃而亡?

但是檢查屍體的白神仙卻說那些屍體身上有受到明顯的致命傷,這又跟記錄裏描述的狀況大相徑庭。

如果按照記錄裏描述的為準,我和當初這八名考古隊員所遭遇的情況基本一致,那麽我會在什麽時候暴斃而死呢?

想不出個所以然,我便去問旁邊的路樓淵:

“你們之前到這兒來是要找些什麽?”

路樓淵把紙張收好,擡頭看向我:“我們來找一個鬥,不過這鬥很兇,我們沒能進去。”

能把路家難倒的鬥那還真算是稀奇,之前路靈跟我說過,他們曾經派了很多人前去給路阿爻尋找解咒之法,基本都是一無所獲。

而這裏就是路阿爻瓷片詛咒上的原點,路樓淵也常年宿在這裏,很難不懷疑他們當初要找的鬥跟詛咒之間具備著什麽聯系,看來當年古釣村的消失與古釣村地下的鬥也必然存在著某種關聯。

我打算從其他方向得知一些訊息:“上回偷聽我們說話的人,是你?”

“是我。”路樓淵用那雙寂靜如深譚的眼睛望向我,承認了卻沒有任何解釋,這眼神看得我感到渾身發毛,總有種被人窺探了心思的感覺。

我僵硬地挪開視線,發問更加尖銳了一些:“以你的身手,偷聽之後想要全身而退完全沒問題,可你卻故意一路引誘我們到這兒來,就是想讓我們發現那八具吊屍嗎?”

路樓淵抽完一根煙,把煙按滅在墻上,又將熄滅的煙蒂謹慎地用打火機燒成灰燼,他說:“我的目的只是讓你們暫時放棄進入鬼洞,把你們引到這裏不是我的初衷,因為吊屍的謎底對我來說,不重要。”

我稍微回憶了一下,之前確實是我們圍在鬼洞周圍,幾個人討論怎麽爬進洞去看看時,路樓淵在樹叢中故意發出了聲響將我們的註意力吸引開來。

“為什麽不讓我們進洞?”

路樓淵眼神難得堅定了下來:“那洞不能進,沒做準備擅自進洞就是死路一條,我的同伴就是喪命於此,更別說當時我並不確定你們的身份,所以只能現身用這幾具吊屍將你們引開。”

我發問道:“那洞裏真有鬼仙?你們進去過?”

這好像是觸碰到了路樓淵的一些十分痛苦的回憶,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停了半晌才艱難地說:“總之,沒有做好準備之前,最好離那洞穴遠一點,如果有誰引誘你們進洞,就是想害死你們。”

我現在的心態跟進山之前完全不同了,白神仙曾把平房廢墟的無臉造像放置在二層樓的窗臺上,可我再次去張望時,它已經出現在了二樓的樓梯交界處。

現在的我反倒十分相信路樓淵的說法,不論那傳說中的鬼仙是否存在,擺在我們眼前的就是事實。

無臉造像會自行移動、我的玉在靠近造像時會持續發燙、古釣村裏請滿了土地公、樹上枝椏上隨處可見的紅繩絲帶,以及我接到的那句來路不明的“祝福語”。

這樁樁件件不在提示我,整件事必定有暗處的勢力進行著操控,妖魔鬼怪還是人心鬼蜮我現在是沒法分清的,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我來這兒不是為了調查真相的,而是,我究竟該怎麽活下去。

“我生病了,你能幫我看看嗎?”我問路樓淵。

路樓淵看著我沒有回話,但他的眼神並沒有排斥,意思就是讓我但說無妨。

我輕輕呼了一口氣,然後把袖子上的扣子解開,把袖子擼到胳膊肘,讓他去看那些從手腕血管裏蔓延生長出來的紅線。

他掰過我的手僅僅看了一眼,呼吸就頓了頓,隨之便恢覆了正常,他讓我把袖子放下來,說:“這不是病,這應該是蠱毒,你是什麽時候出現的這種狀況?”

我把信的事情同他大致講了講,奇怪的是,路樓淵並沒有做出什麽很大的反應,但對於我來說,這件事已經相當離奇了。

路家確實怪人多。我心中腹誹。

“我大概聽明白了,當初寄給你的那封信上應該是有人做了手腳,不過要解這種蠱不算很難,只是要找到蠱毒的源頭要花費一些時間,兩天之後我會帶著解毒的法子去找你。”

路樓淵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問:“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路樓淵搖頭,他掀開通道口的木板,回頭對我說:“今天的事,煩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我還活著。”

他沒等我回答便輕盈地從狹窄的通道口翻了出去,等我哼哧哼哧爬上地面,周圍一片死寂,路樓淵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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