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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治之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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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治之癥”

我把地上的通道最大程度地恢覆原狀,再在上面蓋了兩層土,又欲蓋彌彰地揪了點兒草葉撲上去,看上去跟正常路面差不離了才安心地原路返回,走到半路,林子裏稍微亮堂了一些,應該是天亮了。

然而哪怕是叢林不怎麽陰暗了也難以掩蓋我心中的異樣,總感覺這茂密的深林中有一雙眼睛正在死死地監視著我,但我四周張望過去,四周卻空無一人。

這種異樣不是地上那四具屍體帶給我的,而是真正地林子裏的某些東西,但它目前也只是盯著我,並沒有做出什麽越界的舉動,我也沒有閑心去搭理,便收回目光往來時的路上繼續走了。

回到古釣村的時候,白神仙和陳蒼海看上去才剛剛醒來,邊上楊道成的幹糧包丟在地上,人卻不知道去哪兒了。

白神仙沖我揮揮手,我就將兜裏的煙盒拋給他,坐在邊上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問他:“楊叔去哪兒了?”

白神仙伸手向我借火,我翻了他一個白眼,又把新買的打火機塞進他手裏,他點上煙:“昨天吃了過期肉罐頭,現在應該在刨坑,你可別怪我沒盯著他,我沒那看人家上廁所的愛好。”

“你丫就不能說幾句好聽的,影響食欲。”

“昨晚出去探險,探到了什麽好東西沒有?”白神仙冷不丁地笑道。

我脖子一梗,警惕地轉頭看向他,反應過來之後氣得我用手指他:“你跟蹤……”

“得了吧,我還沒有擔心你到這個地步,不過從你回來的面相上來看,我覺得你應該是人逢喜事,精神看上去好多了,至少比前幾天看著好。”

我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最好沒有,這兒有個外人不好說話,回去再說。”

白神仙點點頭,還想趁我不註意偷拿幾根我的煙,我卻毫不留情地把煙盒從他手裏抽走塞回兜裏,楊道成這時提著褲子大喇喇地從一棟建築的背後朝我們走過來,還觍著臉沖我們傻笑。

我拍了拍白神仙,招呼了一聲踩滅火堆的陳蒼海,說道:“這兒沒什麽可看的了,收拾收拾,時候差不多能回去了。”

“誒——娃娃,怎麽這就要回去了,咱們不是還要商量怎麽進那鬼洞裏看看著的嗎?”楊道成見我要走,小跑了兩步攔在我面前。

看著楊道成滿臉堆起的褶子,我突然想起來昨天路樓淵跟我說的那句話。

——如果有誰引誘你們進洞,就是想害死你們。

雖然我暫時還不知道路樓淵多年盤桓在此地不願離去的真正原因,也不清楚他想要幫我解蠱的真正緣由,即使他身上仍有許多疑團,在面前的楊道成和他之中,我還是寧願相信路樓淵。

有可能是直覺力和莫名而來的自信心在作怪,也有可能是因為我曾經很想真心結交一個路家的朋友。

我呵呵一笑:“那洞太窄了,萬一裏面真的前寬後窄,我們也沒拿什麽家夥事,被困死在裏面救都救不來,現在天放晴了我們也該找路回去了,楊叔,你對你媳婦的執著我明白,但人生在世,也總得為自己想想吧。”

陳蒼海已經理好了背包走到我身後,我轉頭看向他,又示意了一下落在最後的白神仙:“走吧!”

“哎……這…你們怎麽……”

我繞過楊道成,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陳蒼海緊跟在我身後,我們一路上保持著沈默,等走過那村口的三面石神像,我才回過頭去看,楊道成那老頭子似乎沒有跟上來。

陳蒼海看出了我的思慮,做了幾個手勢:“他沒有跟上來,好像對進洞非常執著。”

我跟陳蒼海待在一起的時間久了,也學會了一點點他打的手語,於是這時候我沒有開口,用手語回覆他:“他不會進洞的,如果他一開始就想進洞,不會現在還是那麽生龍活虎,他是想讓我們充當馬前卒。”

“你怎麽也比劃上了,這東西還傳染啊?”落在最後的白神仙朝我們跑過來。

我沖他招手:“活地圖,還不快點兒,我們出去還得靠你呀!”

隊伍再度變為三人,我們三個迎著正午的烈陽在叢林裏翻山越嶺,來時被那大蛇一路追趕,當時沒感覺到我們已經繞了這麽遠的路,如今重走回去發現是真累的夠嗆。

水壺裏的水已經被我們喝幹凈了,叢林的石頭上偶有溪澗,白神仙卻叫我們忍一忍,原因是這原始叢林裏情況覆雜,溪澗看似幹凈,但保不齊裏面有寄生蟲和礦物質。

我們為了節省體力,誰都沒有說話,一口氣走了至少三十裏,最後太陽落山才回到吊腳樓,三個人齊齊躺在吊腳樓的地板上,任誰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狀態。

“我的命,可能有救了。”我腦袋恍惚著,不由自主地說出這句話。

聲音不大,我的口型也不是特別清晰,然而白神仙和陳蒼海不約而同地從地毯上坐起了身,陳蒼海瞪大了眼去望著我,仿佛急得下一秒就能說出話了。

白神仙則是盤腿坐在地板上,用手撈來了水壺給我們兩個一人倒了一杯:“這話從何說起呀,莫非是你深夜幽會遇到了什麽仙女教母?”

我忽略了白神仙那時不時會冒出來的驢頭不對馬嘴的話,伸手接過陳蒼海遞來的杯子,甘甜的涼水浸潤了我的喉頭,引得我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活了過來。

“我不好說,但我覺得我應該不會死了。”我到底還是沒把路樓淵的事情說出來,畢竟他當時離開我也忘了給他留個地址什麽的,所以那個兩天之約,他到底是誆我的還是真心的,實在無法斷言。

三個人各自收拾了一下,吊樓裏沒有能淋浴的地方,白神仙就在吊樓邊上用不知哪兒扯來的大棚布料用樹枝撐住圍了個簡易的“淋浴間”。

陳蒼海抱來一捆塑料管,我們將水井和塑料管子連通,這樣就能扯管子過去用井水洗澡了,不過這種方式的唯一缺陷就是老式壓水井,就是說這種情況至少必須要兩個人共同配合才能洗。

趁著夜色,陳蒼海擡著管子,我脖子上掛著條毛巾時不時壓兩下井,白神仙在破布裏哼著小曲洗得正開心。

我擡眼,正好跟陳蒼海的視線對上,我就非常八卦地問他:“白家以前的事,你知不知道?”

陳蒼海立刻低下頭去,兢兢業業地擡著不斷晃動的水管,裝作一臉不知情地猛猛搖頭。

我見此情形,把手一叉,水井也不壓了,低聲罵他:“不是,你到底跟誰一邊兒的,你什麽時候成了那姓白的幫兇啦,他也不過是做了幾天飯就把你給籠絡了?”

水流越來越小,白神仙頂著一頭泡沫在破布棚子裏叫嚷著:“怎麽回事兒呀,怎麽還洗著洗著停水了呢!”

我沒搭理他,彎腰繼續壓了幾下水,也就沒再聽見白神仙瞎叫了。

陳蒼海把手裏的管道放下來,沖著我打了一連串的手勢:“我得到的信息不全,有幾年,他是失蹤的狀態,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在幹什麽,我只從能那些他的客戶打聽,他們說他是個很靠譜的醫生,基本上有錢的活他都接,也不管對方是什麽道上的,所以一直生意紅火,這才會經常招惹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他一旦避世不出,應該就是到了有人來找他麻煩的時候。”

“只要有錢,什麽活都接,他有這麽缺錢嗎?”我疑惑道。

陳蒼海又比劃道:“好像也不是什麽都接,比如說……他好像是不給人接生來著。”

跟殘障人士說話跟普通人還是有些區別,為了避免歧義,我把他的手勢在腦子裏重新捋了捋,過了一會兒才說:“你的意思是說,他不是個婦產科醫生?”

陳蒼海看著我楞了一秒。

我倆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楞是不知道究竟是怎樣曲解了對方的意思,等到那邊白神仙都洗完了我倆才恢覆正常。

等我們三個配合著壓水洗完澡,時間也不早了,三個人走了一整天沒什麽胃口,坐下來除了喝水就是喝水,也省了飯錢,白神仙趿拉著拖鞋,穿著白色的老頭背心把外面曬著的藥材一一收回來放好。

陳蒼海先去休息了,我沒有困意,便坐在一樓給白神仙泡了一壺茶涼著,他把藥材收拾完,坐去席上,給自己倒了杯茶喝,感嘆了一句:“誒呀,終於清閑下來的感覺是真好啊。”

他話音沒落,院子外就有個由遠及近的吆喝聲傳了過來,來人是個六十多歲的女人,喊的是方言,意思我完全聽不懂,但肉眼可見的著急上火。

“果然,幹我們這行的就不能說閑。”白神仙低聲暗罵了一句。

那老婦趴在外頭用手匆忙地拍打著籬笆,白神仙放下杯子,再次趿拉著拖鞋走到籬笆那兒同對方交談了些什麽。

我坐在裏面端著杯茶喝,此時好奇地探頭去看,只見那老婦急得手忙腳亂,喋喋不休地對白神仙乞求著什麽,然而白神仙卻一改往日的隨意做派,連連擺手叫她回去,甚至連院門都沒給人打開來。

不到五分鐘,白神仙就回來了,盤腿坐到我對面去。

我自然地道:“來問診的?很著急嗎?”

這個時間已然不早了,我剛才看見那老婦走時急得鞋都掉了一只,想必家中應該是有嚴重需要醫治的病號。

白神仙喝了口茶,說:“沒事,接生的,聽上去像是胎位不正,今天大概率是要難產,這窮鄉僻壤鳥不生蛋的地方,沒辦法,只能看人的造化了。”

“那確實著急,”我突然想起來以前電視劇上的情節,挪去白神仙邊上問他,“但是我聽說,像你們這種中醫世家,不是都有教什麽秘密的針灸療法,幾針下去,哢哢就能把胎位挪正了,是…是不是真的?”

白神仙盯著我,給我盯得後背發毛了他才開口:“你想象力挺豐富,還給我在這兒指導起來了,那剛才人家過來叫幫忙,你怎麽不去幫人家哢哢幾針正胎位啊?”

他丫這熊樣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什麽不是婦產科的醫生,這貨擺明了就是懶得去!

我見此情形一把將他從地上涼席上拽起來:“人命關天吶老神仙!快把你的小包袱帶上,我免費給你打下手行不行?你沒看人家那兒都急成什麽樣了,再晚說不定人都沒了。”

白神仙被我這麽沒有任何預兆地一拽,屁股直接離了地了,我順手去了他掛在門口的挎包就拽著他往外走,結果還沒走到門口,白神仙就使勁掙脫了我。

“別拉我,我不去,我治不了。”

我有些怔住了,頭一次見他反應那麽大,還以為他是今天太累了所以不想出診,便說:“我知道你累,那這樣吧,明天換我去集市采購,你要什麽藥,你給我看了我也都幫你從山上摘回來,你就安心在家補覺,怎麽樣?”

白神仙卻擺手,態度異常堅決:“不是累不累的事兒,我從不給人接生。”

“為什麽?你又不是不會……”

不知道我究竟是哪句話戳了白神仙的雷,他突然大吼了一聲:“會我也不去!誰喊都不去!給多少錢都不做!愛死死愛活活,跟我有什麽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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