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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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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關店

我穿著老頭衫躺在床上沈默地盯著天花板上旋轉的吊扇咯吱咯吱地轉了一圈又一圈,距離我被詛咒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那本古籍的殘頁被我鎖在了櫃子裏,我時不時扇幾下手裏的大蒲扇,不由地從喉嚨裏發出一聲長嘆。

阿豪正跟另一個夥計溜子躲在門外嘀咕:“老板是不是腦子出了什麽問題啊,這幾個月不是坐著發呆就是坐著嘆氣,總感覺心不在焉的。”

溜子掃著地說:“肯定是水電費又湊不夠了唄,這你還看不出來?咱老板可是這整條街最揭不開鍋的,看他這個月又瘦了好多,說不定下個月咱們工資都開不出來了。”

“你小點兒聲,可別叫他聽見了。”

然而我在床上躺著聽得一清二楚,但我並不打算跟他們計較,他們說得對,我確實已經揭不開鍋了,這個月是我銀行卡預計能支撐的最後一個月,想著我擡起手,看了看手腕上已經出現的第五條紅色脈絡,狠狠閉了閉眼。

我從未想過等死的過程居然比死亡還要漫長,我有想過會在鬥裏被蚰蜒咬死、從巖壁上掉下去摔死、被機關萬箭穿心而死,怎麽也沒想過居然最後會被一張寄來的匿名信給莫名其妙害死。

太不甘心了!

我把手中蒲扇往床板上“砰”地一拍,外邊嘀嘀咕咕的阿豪和溜子被我嚇得同時轉頭撞在一起,我行雲流水地從床上起身,走到墻上取下鑰匙把櫃子打開,把裏面所剩無幾的現金和殘頁一並拿了出來。

我托著現金從房間走出去,咳嗽了兩聲,對前廳那幾個夥計說:“月末了,過來結賬!”

沒人會不喜歡發工資。

我坐在桌前對著賬本把他們所有人的工資一一結了,看他們拿了錢喜笑顏開,我站起身,又咳了幾聲,周圍的竊竊私語瞬間安靜下來。

“現在你們可以下班了。”我說。

大多數夥計沒有反應過來,還以為我今天心情好提前下班,於是紛紛收拾東西起來,阿豪看了看墻上掛著的鐘,問我道:“老板,今天是有什麽喜事嗎?”

我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要出一趟遠門,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穎甘堂從明天開始歇業,你們明天可以不用來了。”

我說出這句話的下一刻,店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停住了收拾東西的舉動,夥計們都目光呆滯地看著我,我不由被他們看得發虛起來,穎甘堂從我四哥開起來到現在,從未歇過業,我這時候說這些話,在他們心裏應該跟大公司宣告徹底破產沒什麽差別。

“老板,以前窘迫的時候是肆爺一直照顧我們,肆爺沒了我們就跟著您,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這輩子都會跟著東家您……”阿豪把剛才拿走的那一沓錢放回了我的桌子上。

阿豪是四哥走前給我留下來的,他算是這群夥計中的一個小主心骨,我看中他,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我這邊,我深知這一點,所以在他的手還沒離開錢之前,我就把那沓錢重新塞回了他手裏。

“我沒事,就是想出去散散心。”我說。

不論他們信不信,我是現在穎甘堂的老板,這個店現在關不關由我說了算,我目送著夥計們陸續出去,等人全部走完,我走到門邊,先拉下最外層的卷閘門,又把內側的紅門關上。

接著就開始收拾東西,我的東西不多,想來進山裏行李箱還是不行的,於是就裝了一個包,然後拿上所有的現金,這些現金其實不過就薄薄一沓,在發完工資之後這些就是我最後的家當了。

收拾完,我打了個電話通知老錢,告訴他我要出去一陣子,這段時間家裏還勞他多費費心。

寒暄了幾句掛斷電話,我就幹坐在床上無所事事地翻著電話通訊錄,我就快要死了,這回進山也是個沒辦法的辦法,雖然沒有什麽辦法真正確定陸榕的死和她手腕上生長的紅線有關,但我不能用性命來和老天爺作賭。

我想找個人交代一下後事,至少該讓人知道我是為了救命才進的山,我的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很久,然後又翻到下一頁,最後發現足足十頁通訊錄我居然不能找到一個可供傾訴的人。

做人能做到這份兒上,算來算去也只有我甘霽了。

最後,我打了個電話給陳蒼海,說:“明天火車站碰頭,別問太多,跟著就行了。”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掛斷電話的那一剎那我就察覺到了一個問題,我找不到人傾訴的原因居然是我無法相信任何人,意識到這一點的我,突然在空無一人的門廳裏笑了起來。

第二天,我很早就等在了火車站,沒想到陳蒼海比我更早,我看見他的樣子,很疑惑,他穿了一件破舊的咖色外套,臉上有些細難以發現的細小傷口,他兩只手插在兜裏向我打招呼。

我察覺他應該是出了什麽事,但他沒有主動提起,我也沒問,於是倆人一人一個背包坐在擁擠的候車大廳裏格格不入,陳蒼海拿著我的車票去買了一張一模一樣的,回來就拍拍我,給我打手勢說。

“你要去湖南?”

我說:“對。”

他告訴我自己沒有去治療,現在的他應該已經完全聽不到這個世界的聲音了。

“為什麽?”他又問。

我故意把說話語速放慢:“到了地方再告訴你。”

離檢票還有一段時間,我就抱著包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陳蒼海一直在我旁邊用紙巾擦著頭發裏的血跡,我不知道他昨天幹了什麽,但他應該是不想讓我知道的,他擦了擦血,然後偷偷掏出兜裏的幾塊零錢,輕輕拍拍我。

“你要不要喝水?”

我對他擺了擺手,他就單獨去另一邊的小超市裏買礦泉水。

我閉著眼數著秒,數到第三分鐘時,我睜開了眼,然後拎起自己的包站起來,面無表情地繞過人群走進對面的超市,我默默站在空空蕩蕩的超市裏用眼睛掃了一圈,心下了然。

“看看需要點什麽?”超市老板娘問我。

我目光偏了偏,平淡地問:“剛才進來買水的年輕人去哪兒了?”

我從候車廳裏走出來,單肩背著包徑直往候車廳後邊走,火車站距離市中心非常遠,後面有一片綠化,綠化裏建著一個公共廁所,經常會有混混來約架,我對這些人約架總選廁所的意義一直不理解。

我拆開了一盒新煙,把包裝紙丟進旁邊的垃圾桶,抽了一根煙出來點著幾口就快吸沒了,我進到廁所裏的時候,陳蒼海正摔在最裏邊的窗臺上,圍著他的有五六個人。

我剛進去,幾個染著五顏六色毛的混混就齊齊回身瞧著我:“幹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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