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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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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進山

我把最後一口煙吸完,捏著煙屁股撥開他們幾個,看著地上額頭被打出血的陳蒼海,他有一只手脫臼了,很不自然得扭著,這時他正睜著滿是血汙的眼睛看著我,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憤怒,但是面色平靜地轉過身,擋住地上的陳蒼海。

“你們幾個人,誰把他的手弄成這樣的?”我笑了笑。

最前邊的一個黃毛站出來,往身邊吐了口濃痰,用手指著我:“是你爺爺我,怎麽?你是他老大?這臭啞巴吃飯不給錢,我看你挺有錢,給點兒錢花花哥們兒咱們馬上走。”

我沒說話,一把扯住他指著我的手指,猛地往下一掰,就聽見哢巴一聲脆響,黃毛頓時喊出撕心裂肺的叫聲,另外幾個人眼看老大受襲就要朝我撲上來,我登時放開黃毛的斷指,上去用胳膊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右手捏著的煙就停在黃毛眼球的正上方不到一指的距離。

“哎哎哎!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別沖動啊!”黃毛脖子下意識往後仰。

我狠狠地制住他,冒火星的煙屁股又往下移了兩寸,擡眼看著那幾個不敢輕舉妄動的五顏六色毛,又貼著黃毛說:“讓你的人滾,不然我有信心能把你變成瞎子。”

黃毛嚇得絲毫不敢動,說:“好好好,哥們兒,不對!哥!哥!我錯了,錢我不要了,你們幾個都給我滾出去!”

幾個人很聽他老大的話,灰溜溜地挪出去。

我知道他們肯定在外邊等著,不可能真的離開,於是我將煙屁股移開黃毛的眼睛,把燃著火的煙頭狠狠按在了他的臉上,煙頭劃了半張臉,黃毛瞬間疼得叫起來。

我對他說:“記住了,今天燙你的人姓甘,你惹的是甘家堂口的人,不服可以來找我,我還陪你玩兒。”

說完我拽住他的衣領,打開一個廁所隔間,直接把他踹了進去,然後關上門往外走,陳蒼海跟在我身後,我拐出去用外邊的自來水管洗手,在外邊幹等著的五顏六色毛連忙湧進去。

陳蒼海慌忙地對我解釋:“我沒有吃飯不給錢。”

我洗完手關上水龍頭,從兜裏掏出紙巾甩給邊上的陳蒼海:“我知道,趕緊去洗洗,滿頭血別再嚇到人。”

陳蒼海快速用自來水管沖洗掉頭上的血,我用紙邊擦著手邊踩著地上的草往火車站走,看了眼時間,再過十分鐘就該檢票了,陳蒼海從後面跌跌撞撞地跑上來,我趕緊扯住他的袖子,防止他再摔了。

他慌張地對我打手勢:“能不能讓我繼續跟著你,我不會再惹事了。”

我打量了他一眼,他拎著包,那身破爛外套上還有鞋印子,嘴角一塊青一塊紫的,我伸手把他的領子理平了,幫他把身上的灰塵拍掉,然後拉開背包拉鏈,從裏面掏出一瓶雲南白藥和一把創口貼塞給他。

“別人只要打你,你就得還手,不然人家也以為我甘霽是好欺負的。”我停在候車室裏的超市門口買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給陳蒼海,“處理一下,待會兒就上車了。”

陳蒼海接過我遞給他的礦泉水,把雲南白藥和創口貼都收好在包裏。

我們檢票上了臥鋪,現在不是高峰,車廂裏沒多少人,陳蒼海對著玻璃的反光把額頭上的血擦幹凈,然後噴消炎藥,我坐在對面看著他,突然意識到我對他這個人的了解甚少。

於是我伸手敲了敲陳蒼海面前的桌子,他註意到我的動作,目光移向我,我問他:“你助聽器呢?”

他拿著棉簽:“昨天和他們打架,打壞了一只,掉了一只,找不到了。”

我重新坐了回去,見他再度低下頭開始塗藥,過了一會兒,我又去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說:“我記得你是上過大學的。”

陳蒼海擡起頭,搖頭笑了笑,比劃道:“本來考上了,但是只去了半年不到,因為開學沒多久車禍就把耳朵撞壞了。”

“軍校嗎?”

陳蒼海對我點了點頭,又頗為高興地給我多比劃了一句:“情報學。”

我不問了,陳蒼海就繼續擦藥,薄薄的幾層衣服蓋住了他削瘦的肩胛骨,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鷹,我看著他,不由感覺有些可惜起來,我調查他只調查了一部分,只能說這個孩子的人生也是充滿了悲劇,當初陳建國不惜代價重操舊業應該也是為了給他攢錢治耳朵。

他通常比較沈默,喜歡縮在某個角落,或許他以前的性格不是這樣的。

我抽出桌上的鉛筆和便簽紙在上面寫了幾筆,然後把便簽紙放在桌子上推給對面的陳蒼海,他已經擦完藥了,看見便簽紙楞了一下,然後把紙扶正仔細看了一遍,繼而看向我。

我往前挪了挪,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紙,放低聲音說:“我在調查這個,你之前有見過這個東西嗎?”

陳蒼海皺著眉,稍微拿起紙看了看,疑惑又緩慢地沖我搖了搖頭,不過我並不覺得失望,繼續對他說:“九環工程的成員已經沒人活著了,你應該聽說過,先是仇海英自焚,陸榕緊跟著也死了。”

果然,陳蒼海並不意外,他點了點頭。

“仇海英自焚的臥室我進去了,裏面有一面白墻,白墻上用血寫著這句話,另外,仇海英在自焚前藏了一片寫著號碼的紙片,我順著紙片得到了一個地址,在湖南的深山裏。”我挑撿著能說的說。

說完我就把陳蒼海手裏的紙片抽出來,撕成碎片丟進垃圾桶,囑咐他:“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坐了十個多小時的火車,又從火車倒成長途汽車,終於在一個雨天,我們進入了地址上所標識的少數民族自治區的範圍,我和陳蒼海披著雨披坐著破三輪行在泥地裏,本來山路就難走,再加上那說癟不癟的輪子實在顛簸,所以坐了不到半程我倆都有點遭不住了。

開三輪的老頭見我倆蔫巴了,半道上就把我們給放了下來,給我們指路道:“你們啊,沿著這條道往上走,翻過山就能看見村子了啊。”

我跳下車後就有點犯惡心,看著帶鬥的三輪吱吱呀呀地從岔路上離開,我叉著腰站定緩了一會兒,這時雨又下得急了,雨滴打在雨披上啪啪作響,我趕緊沖陳蒼海揮手,示意繼續往上走走。

一整條土路都被雨浸濕了,邊走邊往身上甩泥點子,很快我倆的雨披就都變得上下全是泥,臟兮兮的,大概往前走了百米左右,雨霧幾乎縈繞在我們四周,於是無論看什麽東西都是霧蒙蒙的,突然,我隱隱約約看見前面的道上有白影閃過。

我立刻站住,拍了下旁邊的陳蒼海,對他指著前方:“那兒是不是站著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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