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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她可憐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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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她可憐裴大人

“你一直都知道…裴夫人在給你下毒”

說出這句無比殘忍的話時, 陸綏珠都不敢用力去探究他的眼神。

即便裴執璣不是她的親子,可也是外甥啊,血濃於水, 她又如何下得了狠手。

她打量了裴執璣一遍,艱難的試探心中那點可怕的猜想:“你的身體不會也是”

裴執璣點點頭,她既已知曉, 再隱瞞他也覺得累。

冰涼的手指還被她握在掌心, 他企圖收回卻被握得更緊。

方才以為裴執璣要死了, 陸綏珠哭得太傷心, 現在緊繃的弦才松懈,可說話時還帶著斷斷續續的抽噎,不由得脫口而出:“裴執璣, 你怎麽這麽可憐啊”

發自肺腑的憐憫。

裴大人,你怎麽這麽可憐啊?

這句話她統共說過兩次, 上一次裴執璣尚有餘力反駁, 這一次他耳朵聽得清清楚楚,可張嘴欲說時卻顯得那麽無力,一切話的源頭都哽死在喉管裏。

她哭得這麽傷心,是在心他疼嗎

指腹拭過她的淚珠,裴執璣緩緩道來。

“母親懷我時被下了慢性毒藥, 日積月累致使我自小體弱多病, 母親也早早的撒手人寰, 這麽多年與姜蔓蕤虛以委蛇,我早已習慣, 所以不必為我難過。”

淡淡的態度好似在回覆丫鬟晚間是否要食用宵夜那麽隨意,陸綏珠心中激蕩層層漣漪,這會兒像是炸了毛的貓, 心裏又是難受又是憋屈。

“這怎麽習慣啊,你為什麽能這麽冷靜,這麽多情緒壓在心裏,你不難受嗎?”

裴執璣沈默著打斷她還要繼續的話。“夠了。”

不讓她說她偏要說。

跨步追著站到他身前,雖然矮了半個頭不止,可陸綏珠盯著他的氣勢比誰都要足,剛要開口一滴淚又順著桃面粉腮“啪嗒”滑到了裴執璣的手背。

她煩躁的抹了一把掛雨簾的睫毛,這破眼淚真是煩人!

“姜蔓蕤是我母親最在意的妹妹,她彌留之際都不願傷這個妹妹分毫,隴原姜家若不是有和裴氏的這份姻親在,只會敗落的更快,他們是我母最愛的妹妹,最看重的母族,我能怎麽辦?”

積藏在心裏二十多年的話,一朝說出口,裴執璣有種從未有過的暢快感。

窗邊的那盆蘭花耷的更厲害了,好似來一陣輕柔柔的風就能將其花瓣吹散。

“那你呢?裴綬,那你呢?”

微弱的小小的聲音穿過裴執璣的耳朵,好似帶著委屈跨過了萬水千山,抵達耳邊時他都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說,你難道不恨嗎?裴綬。”陸綏珠堅定的又重覆了一遍。

她心中平坦堅實的那處好像劈裏啪啦燃起了爆竹,又像是很多碩大的珠兒滾著跳著,她一直以為世人口中這個舉世無雙的小裴大人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她以為他過得一直都是很好的生活,她以為他從小就是光風霽月的世家公子,是人人稱頌的人中龍鳳。

她吸溜著鼻子,自顧自若念叨:“趙嬤嬤曾說,你十六歲年一直在山裏的書院求學,我當時我還以為你腦子有病,就喜歡蹲在山裏餵蚊子,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這樣,你肯定是被你那個惡毒的後娘送過去的,你在那裏是不是都吃不上飯,你師傅是不是天天罵你打你……”

眼見她說越來越荒唐,裴執璣都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只看著她纖薄的唇瓣一張一合,自己卻插不上半句。她是以心疼的口吻說著這些……他的遭遇,他的曾經,他的心情,其實沒有那麽嚴重,可她卻那麽難過。

“你為了姜家的地位,為了裴氏聲譽,為了不讓母親生怨,把自己逼成這個樣子…”說到這裏陸綏珠都有些詞窮,她從未見過這樣覆雜的人,從沒見過這樣身居高位又不能隨心所欲的人。

陸綏珠好的壞的話,字字句句都在蠶食他的心,蠶食著他苦心經營的沒有一點血肉只剩下一副框架的心,正被一點點地掏空。

應對皇帝太後他尚且能談笑風生,張弛有度,如今卻分寸難找,甚至想最簡單的………直接走掉。

天光太亮,她太赤誠。

他的偽裝無處遁形。

“我……”

“我若是你的話,寧可豁上一切都會讓裴夫人償命,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她不配過這種逍遙的生活,不為了別的,哪怕就是為了自己痛快。”陸綏珠雖然也做不到自己說的這麽絕,可勸人還是可以的,她只是想讓裴執璣釋放出來,哪怕只是一點。

但似乎對面的男人完全被這有些強盜的話砸的昏頭了。

緊著迎面一道目光赤裸裸打量在裴執璣的腰上,話鋒一轉,陸綏珠冷颼颼地說。

“裴夫人死了,你再娶一個姜家的女兒不就好了,反正你也是要娶姜繡羅的,這樣你還能娶的更快些,豈不兩全其美。”

自始自終他都沒說幾個字,現在終於找出一句他能回答出來的。

“我不會娶姜繡□□脆果斷。

倏的——門邊掠過一道黑影。

裴紉來請大哥去正廳議事,沒曾想聽到這樣驚天的大秘密,他捂著嘴巴差點咬到了石頭,嚇得拔腿而走。

心中止不住的想:大哥的生母竟然是被大伯娘害死的,我嘞個天爺!

霎時太過激動,一頭撞在了門框上,鬧出不小的動靜。

長劍破空而來,離他眼睛不到兩寸的距離,橫截在面前撥彈了幾下,蕭風阻斷了他的去路。

“你膽敢以下犯上。”少年結結巴巴,被這一劍嚇得不輕。

“讓他走。”裴執璣輕喊,嗓音疲憊。

劍收回鞘,蕭風側身閃開。

裴紉朝裏屋看了眼,慌不疊離去。

“他出去亂說怎麽辦”陸綏珠有些擔心。

“他不敢。”裴執璣亦篤定。

陸綏珠想起蘭瑛說裴紉怕他的話,這樣一看確實如此,幸好她自己的兄長不是他這般讓弟妹生畏。手還握掐在裴執璣的虎口的位置,陸綏珠慌亂地收了回去,看著自己指甲印子落在上面,粉面瞬間化作酡紅。“…你今天的手好像格外涼。”

“沒事,風寒而已。”

見她突然轉了話鋒,裴執璣又很鄭重的說了一遍:“我方才說的是認真的,我不會娶姜繡羅。”

“嗯,知道了……”

往裏竹軒去的小路上,裴紉低著頭慌裏慌神地走,看到迎面走來的裴夫人和春梅連招呼都忘了打。

滿腦子都是大伯娘那麽溫和可親,會做那樣的事情嗎?

裴夫人喊住了他,親自將他翻進去的朱紅紋衣領翻了出來。“阿紉,你也當規矩些,別整日毛毛躁躁就知道玩,你大哥如你這般年紀時都中了探花了。”

裴紉心裏打鼓,面上還是自然點頭。

*

距離裴執璣從範溪回來已經兩月有餘,那邊終於有消息傳了過來。

沈著親自帶人收繳,所有兵器都被藏在一個不惹眼的農戶院子中。

縣衙中人將其帶回嚴刑拷打,那農戶也是個鐵骨錚錚有血性的漢子,抵死不肯說出來半個字。

直到沈著拿著一只孩子穿的紅色虎頭靴,他的眼睛頓時亮了。“我若說出實情,是不是可以保我妻兒平安。”

李主簿端著紙筆在一旁記來龍去脈:

東南巡查刺史範靜江遣屬下徐文斌在小蜂山被搗毀的前一個時辰,將全部兵器轉移至農戶林生的院中並擄走其妻兒以作威脅,行為十分惡劣。

範靜江一直用妻兒的性命威脅林生協助藏匿,不許報官,可他不知道——他的妻子早在被擄走的時候逃跑,抱著五歲的兒子摔下山崖死了。

索夜一路順著線索追查,到了懸崖邊,只撿回了那只臟兮兮的紅色虎頭靴。

上次索夜陪裴執璣回了上京,沒過多久便又折返,一直在幫沈著追查。

沈著拿著林生的證詞去找範靜對口供,他供認不諱,如何審問都堅稱是他自己鬼迷心竅,不滿朝廷統治,意圖篡位謀反。

問訊無法進行,沈著出來時看著立在門外的索夜,摒退了所有守衛,也沒說什麽,只讓他留人性命,範靜江需等待律法裁制。

火苗滋啦滋啦地跳動,如鬼火張牙舞爪在咆哮。

“幕後主使可是太子殿下”索夜面無表情地燙著鐵鉗,待鐵鉗紅得透亮時勾著範靜江的皮膚。

血淋淋帶著時有時無地慘叫,範靜江垂著腦袋,虛弱無力,嘴裏咬出一口血沫,費力的擡起頭。“你到底是什麽人,你的主子是朝中哪位大人?”

說完像是覺得自己可笑,換上一副破罐兒破摔的神情,咬著牙一字一字往外擠:“便是他又如何?你主子的權利難道能大過太子。”

幾道大刑加身,範靜江眼前一片血色,朦朦朧朧聽著。

“留好你這一條爛命,來日用得上。”

然後手指被人扯過,強行按了個手印。

留好一條爛命,他沒聽錯,範靜江行刑的日子由明日變為了入京候審,得知這個消息,他在獄中笑得癲狂。

哈哈哈哈他徹底淪為了太子棄子,如今卻另有人保他性命,何其可笑,何其可笑,何其可笑,他頭撞著柱子憋忍回去。

慟哭窮途,又發哄堂笑。

皇帝在書房批閱奏折,看到沈著的折子勃然大怒,當即下令命其親自護送繳納的兵器和罪臣範靜江入京。

他倒是要親眼看看,這個吃了熊心豹膽,敢一己之力挑戰皇權的人是要做什麽!

一箱箱鐵器裝了整整五十二車,沈著親自帶人押送去往上京。

範靜江則是被裝進一個特制鐵籠裏,刀槍不入,水浸不漫,更有索夜和影闥日夜緊盯。

裴執璣下過死令,不能讓人死在半途。

隊伍途中頻頻遭遇劫匪,好在他們多有防範,範靜江雖將屢遭磨難,但性命仍在。

跋山涉水,沈著終於順利踏入上京。

從壽康宮出來,陸綏珠便一早守在宮門口等著爹爹。

沈著官服外面披著一件陳舊到褪色的黑鬥篷,連日趕路早已皺的不成樣子,他從馬上下來朝著女兒走了過來。

“爹爹隨我回家喝口熱茶吧。”

沈著搖搖頭,此番他立了頭功,接替了範靜江的位置,負責巡查東南五縣,且隔段時日就要來上京述職,只會比從前更忙碌。

“不去了,爹一會去面見完陛下和太後,就直接回範溪了。”

範靜江在位時貪銀貪糧,致使東南五縣各有積弊,政濁人亂,他急著回去接手,不便在上京逗留。

他仔細看著女兒穿的幹凈的衣裳,頭發梳的也齊整,過得好他就放心了。

本想伸手摸摸她的發頂,看著進進出出的人,垂著手還是沒能擡起來。“爹這一路上都聽人說了,爹都不知道文葭的琴彈得這麽好。”

太監幾番催促,最後沈著垂下的手還是落到了陸綏珠的肩膀,拍了兩下,北風刮得他眼睛酸疼。

“有空…也彈給爹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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