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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8 章 星氣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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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8 章 星氣雙修

就在楚諾步入星光修士之列的時候,先鋒一曲營地最深處一間特殊的營房內,曲侯北宮少澤正坐在書桌後,陰沈著臉看住書桌前坐著的一人。

屋內密密麻麻全是飛劍,玉簡堆了一桌,他卻無心翻看,只盯著那人。

那人須發花白,已顯老態,渾身酒氣,腳擱在桌角上,喝一口酒,抽一口煙,再磕兩口靈果。果殼撒了一地,連書桌上都有不少。

一瓣瓜子殼朝北宮少澤飛去,還未拍到他的臉上就已煙消雲散。

北宮少澤黑著臉對那老者道:“陛下命您不得進入西凰城,您就不怕陛下怪罪嗎?”

那老者抿了一口酒,齜牙笑道:“老子都不怕,兒子怕個啥?”

假如楚諾、莫陽、伏原中的任何一人看到這名老者的樣子,聽到他的聲音,恐怕都會驚掉下巴。這個把北宮少澤喊作“兒子”的人,竟然就是楚諾的長官,什長趙添,老添兒!

趙添,或者現在應該叫作北宮逐蒼,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這具化身在先鋒一曲多少年了,陛下能看不出來?啊?不點破就是默許,否則在我被逐出西凰城的時候,這具化身就該被陛下打碎了。”

他嘆了口氣,有些傷感地撫著鬢角道:“煉那幾具化身花了不少軍功,如今只剩下這一具,眼看著也沒有多少時日咯。想你爹堂堂一城之主,如今淪落到荒野打怪,軍功被陛下罰光,只能靠這具化身賺幾個軍功勉強度日,可憐喲。”

北宮少澤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要怪就怪您老管不住自己的嘴。”

北宮逐蒼眉毛一拱,叫屈道:“老子說的都是大實話!當年那老混蛋和一名魔族女修打得火熱,我們那一代的人誰不知道!要不是那魔女早早就掛了,兩人終沒走到那一步,他哪能做到上將軍?早被陛下一巴掌廢了!”

“那您也不能造謠說人家被將軍夫人在臉上刺了個王八……聽聞上將軍那會兒根本沒有將軍夫人。”北宮少澤沒好氣地道。

老頭兒的氣焰頓時矮了不少,嘟嘟囔囔地道:“誰叫他說老子找不到女人,就找了塊木頭給你們當娘。”

北宮逐蒼和自己的戰傀成親這件事,當年也是傳得沸沸揚揚。

修士的戰傀和戰獸一樣,都是輔佐戰修征戰的。戰獸是真正的活物,戰傀卻不是,只是一種用特殊材質煉化的傀儡,是一種法器,但高階人形戰傀無論長相舉止,看起來和人類的確沒什麽兩樣。

北宮逐蒼大概是上古界唯一娶了自己的戰傀作妻子的高階修士,人類的想象力是極其豐富的,傳言自然也不會好聽。

然而事情的真相卻和人們臆想的完全不同。

北宮少澤和北宮浮天當年都是北宮逐蒼救下的戰後遺孤,北宮逐蒼忙於修煉和戰事,從不考慮男女之事,但他怕自己沒有時間照顧兩個孩子,卻又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的感覺,就從自己煉化的戰傀中挑了一具出來,與其成親。

戰傀是最忠誠的,完全沒有私心,也不會有那麽多麻煩,在當時的北宮逐蒼看來,挑選戰傀作為兩個孩子的母親是最好的選擇。

北宮逐蒼雖然行事乖張,但這份養育之恩卻叫北宮少澤不敢辜負,臉色到底是柔軟下來:“上將軍這話的確過分了,在我和浮天的心裏,母親和普通人家善良的母親沒有兩樣。”

北宮逐蒼擡眼瞟了瞟兒子,覺得兒子臉色看上去還行,便慢慢地道:“上將軍也是可憐人,他那心上人……說來極慘,後來兩人在一場戰事中遇到,兩國交戰,兩名戰修自然也不得不爭鋒相對。他的飛劍朝那女人斬去,原以為她能躲開,她卻沒有躲,而是替他擋了暗處飛來的一劍,當著他的面魂飛魄散了。人、魔之戀,總歸是沒有什麽好結局的。”

老頭子忽地深吸一口氣,改用傳音道:“這話我只說一次,你聽過便忘掉。”

“說起來姬敏那事……也有些類似。我料你多少也打聽到了一些風聲,這事對你的確不公平,我當時確實不知曉,後來知曉了,卻不知如何與你說起。陛下將姬敏許配給你,這個決定談不上對錯,但凡是做父親的,多半都會這樣做,好過讓她越陷越深,去跟了那個魔族人。”

他說完這兩句話,便低頭喝酒。看似喝酒專心,其實一副心神全在自家兒子身上,怕他一時間接受不了。

北宮少澤將背脊靠到椅背上,神色有些疲憊:“您終於肯說了麽?”

老頭子喉嚨裏的一口酒分了幾次才咽下,呼出了一口濃烈火辣的酒氣,道:“你果然是知道一些的。只是我一直覺得奇怪,你與姬敏沒見過幾面,談不上什麽感情,為何……”

“我只想知道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北宮少澤打斷道,神情更顯疲憊,“她是陛下欽定的我的妻子,我去迎親,迎到的卻是她魂飛魄散、隨行護衛全軍覆沒的噩耗。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姬淵那樣的身手,都會護不住她。”

老頭兒沈默了半晌,嘆著氣道:“那事真不能怪姬淵,一個一心求死的女人,姬淵怎麽可能救得下來?能夠讓求救飛鴻及時傳到我手裏,就已經不錯了。”

“那一仗極為慘烈,陛下震怒,姬淵也差點因此廢了。其中細節我不想多說,總之是那魔族人率軍來劫親,我趕到之時姬敏已經自戮,屍身被那魔族人搶走,我只來得及救下昏迷的姬淵。我見事情不妙,就讓東鴛就近援兵,最後也沒能將姬敏的屍身搶回來。後來說我與東鴛相爭,搶奪戰利品,不過是掩人耳目,為皇家留些顏面而已。”

老頭兒偷眼瞥了兒子一眼,見他眼眸低垂,目無表情,仿佛老僧坐定,饒是他一名元嬰修士,楞是琢磨不出自家兒子心裏在想些什麽。

“你六歲起就隨我在軍中,成人後大部分時間都是隨西凰邊師營征戰,沒有什麽機會接觸東鸞那邊的人吧?姬敏大部分時間都在東鸞,西凰與東鸞極少合作……”老頭子暗示了半天,見兒子依然沒有半天反應,只好斟詞酌字地道,“其實世上好女人有的是,你何必為一個不喜歡你的女人,呃,影響心境?”

北宮少澤安靜地聽著,直到北宮逐蒼說完,都沒有說一個字,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任何變化。

老頭兒漸漸的有些不安心,稍稍靠近自家兒子道:“先鋒一曲新來的那個楚諾,我看著就不錯。女孩子家有勇氣來先鋒一曲,就憑這股心氣兒,值得老夫給她豎個大拇指。”

見北宮少澤依然沒有反應,老頭兒改口道:“那孩子靈根損了,資質差了些,未必能和你走得長遠。其實浮天和你倒是天生一對。反正你倆沒血緣關系,六歲之後你跟著我,她跟著你娘,就沒再養在一塊兒了,不妨事。”

這次北宮少澤微微皺起眉心,老頭兒慌忙道:“再不成,你把馮念仙那假小子娶了。資質好,人漂亮,還不招惹是非。你放心,長明那小混蛋早就投胎了,不會介意的……”

啪的一聲,北宮少澤淩空抓過一柄飛劍拍在桌上,淡淡地道:“戰事繁忙,修行更是一時半刻都不能懈怠,若不是陛下指婚,我原本是不考慮男女之事的。”

他彈掉手中飛劍,又換了一柄查看其中內容,邊繼續道:“那日走在迎親路上,多少對未來道侶有些幻想。後來聽聞她隕落噩耗,便因沒能護住她而歉疚。如今事情水落石出,初時確有些難過,難過之後便越發覺得,男女情愛實是修行路上大障礙,不如就到此為止。”

北宮逐蒼一楞,隨即就急了。這是終身不娶的意思啊。這要是自己親生的倒無所謂了,反正自己光棍一條,不也覺得挺好?可這是昔日同袍唯一的後人,叫他如何與故去的戰友交代?

“誰說是大障礙來著?”老頭子拍著大腿道,“雙修之法運用得當可使修為突飛猛進,戰場上夫妻二人心有靈犀相互照應亦可降低風險!”

北宮少澤微微一笑:“雙修之法我不需要。父親的戰傀煉化之法可否傳授於我?”

北宮逐蒼頓時啞了,他自己也是一生未娶,說到戰場上心有靈犀,確實沒有比戰傀更好用的了。自家兒子的修煉資質不在自己之下,又是先鋒一曲的曲侯,戰鬥經驗無數,無論從哪方面都忽悠不了他。

老頭兒又是著急又是郁悶,一時間卻也想不出什麽法子勸說。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滿臉的皺褶一會兒堆到左邊一會兒堆到右邊,忽地整張臉便僵住了,再下一刻,竟不發一言瞬間便沒了影,瓜子撒了一地。

北宮少澤也是一楞,不明白老爹葫蘆裏賣得什麽藥,剛剛還一副想要揍他的樣子,怎麽突然間說走就走了?放出神識感知了一下,發現老頭並沒走遠,而是站在空中,神色驚疑地凝望遠處一盞倒懸屋。

這時候半空裏的北宮逐蒼一眼就認出那盞倒懸屋是楚諾的住處。那倒懸屋外的氣象令他實在太吃驚,以致於北宮少澤已經來到自己身邊也沒功夫搭理。

“乖乖,星光漩渦都出現了,竟然真踏進了星光修士的門檻?”老頭兒擡頭望嘴裏灌了幾大口酒,像是見到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要用烈酒來壓壓驚,“百年難遇啊!”

“什麽星光漩渦?”北宮少澤問道,“星光修士我倒是聽說過,聽說除了千年前飛升的星光老怪,極少出現高階的星光修士,以致於數百年來很少有人修煉星光功法了。”

老頭兒扭頭瞄了北宮少澤一眼:“你看不見那倒懸屋上聚集的星光?”

北宮少澤望了望那盞倒懸屋,又望了望滿天星光,搖搖頭:“只能感知到那裏的靈氣波動很弱,那楚諾的靈根損傷得不輕。”

北宮少澤是先鋒一曲的最高長官,自然可以查到那盞倒懸屋的入住軍士是楚諾。

老頭兒也搖搖頭,道:“看來你是半點星緣都沒有,這般聲勢浩大的星光聚集都感知不到。”

他用拎著酒壺的手指了指楚諾的倒懸屋:“星光修士的星緣和我們靈氣修士的靈根一樣,也分五度。看那星光聚集的速度,那丫頭的星緣很是不弱,搞不好真有五度。唔,我看她指不定真能在三十日內,突破百煉甬道一百丈。”

“不太可能。”北宮少澤眉梢揚了揚,“不少新兵都能在試煉中突破百丈,但那些都是資質絕佳的戰修。聽聞楚諾第一次入百煉甬道只走出十丈不到,後來修煉一種激進的煉體術,才得以每日推進一丈。這已是不可思議的進步速度了,卻也不可能令她在三十日內突破百丈。除非她找到方法解封靈根,伏原與我說過,她的靈根的確不同尋常,但解封靈根在結嬰之前是不可能發生的。”

老頭兒齜了口酒,笑道:“那是你不了解星光修士,無需解封靈根……算了,沒什麽好爭的,反正不是留在你這兒就是去浮天那兒,左右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說完便又不再搭理北宮少澤,自顧自道:“這般海量的星光洗煉,那丫頭的肉身怎麽可能一點事都沒有?唔,聽說她的法相是罕見的星空法相,想是肉身早就習慣了星光洗煉。就不知這丫頭何時能穩固第一星源?據聞星光老怪在七日之內便穩固了第一星源,其弟子們至少需要半月,甚至長達數年之久……咦?結丹修士根本無法踏入星空進行觀想,那丫頭的星光法相是怎麽來的……”

倒懸屋內的楚諾雖然已經描繪出北鬥七星,卻能感覺到那七星極不穩定,似乎只要星光一停止運轉,七星就會崩潰瓦解。

與靈氣修士不同,星光修士在修煉時無須讓星光在經脈中運行,事實上也不可能,經脈根本無法容納星光,倒是能被星光直接穿透。

星光修士的修煉,是讓星光在一組相關星源中運行,凝練星光。這種凝練就像是將星光濃縮一般,每運行一個周期,星光便凝練一分。星光從初時感知中的一片混沌之光,凝練到後來會被濃縮成一粒璀璨,儲藏在星源中。

當星光凝練到一定程度時,星源就會穩固下來,不再有崩潰的危險。

在那以後繼續吸收、凝練星光,星源就會變得越來越璀璨,並且自主散發星源之力,淬煉肉身、經脈、靈識。

星源裏的空間是有限的,當星源被凝練後的星光撐滿時,修士就無法繼續吸收更多星光了。而星源散發星源之力淬煉全身卻是需要消耗星光的,被消耗的星光騰出空間,修士便又可繼續修煉《星光訣》。

如此循環往覆,星光修士的肉身、經脈、靈識不斷變強、進化,修為漸漲,星源中的空間也會拓展,甚至星光凝練的程度也會增加,這樣體內就能夠儲存更多的星光。

之後的幾日,楚諾晝夜不停地修煉《星光訣》,夜間吸收星光加以初步凝練,白天則進一步凝練星源中儲存的星光。七星出現之後她就可以自行吸收星光了,不再需要法相輔助,吸收星光的速度越來越快,修行也日漸流暢。

第七日晚上,楚諾感覺七星已穩固得差不多了,七個星源開始散發星光之力淬煉全身。她可以感覺到肉身、經脈、識海中微妙的變化,速度雖然比靈根封印前略有不如,但已足夠讓她驚喜。

據《星光訣》上說,淬體的速度和身體能夠儲存的星光數量有關,數量越多,星光之力越強大,淬體就越快。這就有點像高山瀑布,山崖越高,水流落下的力量就越大。

可惜的是,楚諾剛剛開始修煉《星光訣》,星源的空間十分有限,星光凝練的程度也很低,體內能夠儲存的星光不多。到後半夜時,七個星源就被凝練的星光填滿了。

無所事事之時,楚諾想起《星光訣》中還提到,星光修士若是有靈根,並且出現氣感,可以星、氣雙修。雖然說星光修士提高修為並不依賴於靈氣修煉,但是靈氣在許多法術的應用上,還是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的。

因為修士體內的靈氣可以和這個世間的天地靈氣溝通,乃至和天地萬物溝通,但作為外來物的星光卻不能。

萬物皆有靈,無論是活物還是死物,都有自己的靈氣脈絡。有很多法術都必須和天地靈氣溝通,或者必須和某一物溝通,利用外界的力量發揮出法術的最大威力。

《星光訣》中記載了不少星、氣雙修的方法,但原理就只有一個,就是用少量的靈氣去溝通萬物,同時以大量的星光之力去引爆外界的力量。如果是攻擊法術,那麽當法術形成時再以星光之力加成,就可以爆發出比靈氣修士更強大的威力。

楚諾反覆琢磨《星光訣》中提到的星、氣雙修之法,越想越覺得可以運用在自己的屠龍斬上。

屠龍斬本身就是以自身靈氣激發天地靈氣,使天地靈氣爆發出來的力量為己所用。但是要想激發天地靈氣,自身靈氣的輸出必須達到一定的量,以楚諾目前靈根和經脈的狀況,若是沒有靈丹妙藥是絕對支撐不了這樣的輸出的。

但若將自身輸出改成星光之力,就沒有經脈、肉身爆裂的危險了,只要在輸出的星光之力中混上少許靈氣,可以順利溝通到天地靈氣即可。如果把星光之力比作一劑強效藥,那麽其中混雜的少許靈氣就是藥引。

楚諾心想不如現在就試一下,反正暫時已經無法再吸收更多的星光。

靈根被封印後的她看不到靈氣脈絡,但對體內靈氣的掌控依然是普通同階修士無法企及的。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抽取了一絲自身靈氣混入星源,發現果然兩者之間沒有沖突,於是就按照《星光訣》中的法訣,放開星源對星光的約束。

那感覺就像開閘放水。凝練後的星光像冰,開閘後的星光仿佛冰化成了水,在楚諾的感知中它們的體積大了不知多少倍,自星源中一湧而出。

開閘的同時楚諾已施展屠龍斬法訣。

星光中的那絲靈氣喚醒了天地靈氣,楚諾掌心隱隱出現五色光華,屠龍斬竟真的成功被激發。她心裏驚喜萬分,卻在下一個瞬間面如死灰!

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如同一只被打成篩子的水壺,全身上下都在毫無節制地噴湧星光,根本無法像《星光訣》中所說的那樣控制自如。從身體裏竄出的無數道粗細不一的光柱打在倒懸屋上,又穿透出去,立刻散作數以萬計的點點星光,融入夜色。

星光之力完全無法凝聚,也就沒有什麽威力。就像無法凝聚的靈氣和空氣沒有什麽兩樣,不可能激發任何法術。沒有星光之力的持續激發,屠龍斬自然發揮不出來,只隱隱閃現五色光華後便消失了,法術完全失敗。

但事實上,這次施展屠龍斬並不僅僅是失敗而已。讓楚諾心驚肉跳的是,就在星光傾瀉的下一個瞬間,她全身都仿佛冰凍,肉身無法移動絲毫,甚至連識海都在迅速冰凍,無論是靈氣調動還是星光在七星之間的運轉,都變得非常艱難。

這一切都只是發生在一瞬間,當楚諾意識到引起這一切發生的緣故時,因為識海的大面積凍結,整個人突然間變得昏昏欲睡,一種無與倫比的疲憊感席卷身心。

最後的一點清明讓她立刻意識到事情很不妙,她的肉身和神識顯然無法承受這一瞬間大量的星光外洩。

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靈氣修士身上,最惡劣的結果是經脈沸騰引起爆體。發生在星光修士身上,便是肉身、神識凍結,永墜黑暗。

而這時七星之間的聯系也開始產生裂縫,星源因為在極短的時間內失去幾乎所有儲存的星光而搖搖欲墜,接近崩潰。一旦星源崩潰,那麽楚諾將沒有任何辦法挽回殘局。

楚諾意識到自己已經處在生死危機的邊緣,她需要大量星光填補星源,穩定肉身和神識,但此刻的她完全無法控制事情的惡化,只想沈沈入睡。

情急之下,她用盡所有力氣以最快的速度調集靈氣,去撞擊那道被封印的靈根!

若在平時,她是決計不敢動那個主靈根的,那是在找死。但是現在,在死亡即將降臨的時候,她顧不了這麽多了。

那道金絲封印立刻產生了反應,猛然勒緊,仿佛要將主靈根徹底勒斷!

劇烈的疼痛讓楚諾剎那間清醒過來,她立刻掐斷了靈氣的輸送,運行《星光訣》吸收新的星光,以填補空蕩蕩的星源。

星光之力的洩漏總算被止住,但星源的崩潰卻已經開始。

不僅星緣之間的通道上出現越來越密集的裂縫,就連星源本身都開始產生裂縫。這些裂縫使得大半星光無法駐留在星源裏,並且在運行過程中又損失大半。

而這種損失的程度,在星源的崩潰過程中還在不斷擴大。

恐懼像流星在識海上空劃過,只是一瞬,楚諾便平息了情緒上的波動。心境破裂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糕,她現在能做的就只有依照《星光訣》上所述方法,盡力吸收星光、阻止星源崩潰,餘下的便只能交給命數。

星力不再洩漏後,肉身與識海凍結的速度很快減緩下來,但依然沒有改善。楚諾不得不在運行《星光訣》的同時,兼顧煉氣。

剛開始煉氣的那刻,楚諾的道心差點崩碎。

方才為了自救,不得已以靈氣沖擊主靈根,那個時候的她渾渾噩噩全憑本能行事,根本沒有控制,封印幾乎傷到主靈根的根本。

此刻一開始煉氣,雖然並沒有用到主靈根,但靈氣波動畢竟會對主靈根產生影響,那種仿佛在靈魂上割了一刀、又不斷在傷口中摩擦的感覺,已經深刻、劇烈得不能再稱其為“疼痛”。

疼痛雖然讓人瘋狂,但對於意志強大的修士來說,疼痛也能磨練意志,讓人清醒。但楚諾目前的狀況是,元神瘋狂地想要自主切斷五感,也就是暈厥,但楚諾卻要在不切斷五感的前提下,反覆切斷元神對五感的控制。

這種元神與意識的分離讓楚諾陷入了一種極度的混亂,好像有兩個自己,不知誰在掌控誰。她卻要在這種極度的混亂中找到清醒,壓制情緒,以便穩定地吸收星光、運行靈氣。

這種情況若只是一刻,尚能能忍受。可惜這是目前持續進行的狀況,那就是令人絕望的。楚諾若不是經歷過許多心境磨練,此刻的道心就會瞬間崩碎。

曾經無數次的身陷絕境,讓她知道修煉途中隨時會出現危險,每一個決定都有可能讓她走向一條斷頭路。因此在每一個決定之前,她就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包括這次。她明白自己的選擇,接受最壞的後果,不怨不悔,這是她保持心境穩定的根本。

楚諾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讓自己保持在這種狀況下的,靈氣一刻不停的運行終於使得肉身、識海的冰封速度逐漸停了下來,又慢慢回暖。

隨著肉身、識海逐漸恢覆,星源的崩潰也逐漸減緩,越來越多的星光得以駐留在星源裏。她終於不必用盡全力吸收星光、以拆東墻補西墻的狼狽方式,去彌補星源上的裂痕。

再過得一陣,楚諾感覺踏過了一個平衡點,星源上已不再產生裂縫,崩潰終於停止,她開始能夠正常地凝練星光,穩固星源。

當第一道曙光吞沒星辰,楚諾睜開雙眼,卻又很快閉上,繼續凝練星光,同時煉氣。

七星已經重新穩固,但她依然不敢大意。

經過對《星光訣》的反覆推敲,她肯定了此次危機產生的根源。

大部分的星光修士,包括寫下《星光訣》的那位前輩,都是靈氣資質極差的修士。在修成星光修士的初期,他們都不可能有星、氣雙修的能力。

當他們終於能夠精準運行靈氣的時候,對星光的掌控已達到一定程度,自然不可能像楚諾那樣出現星光失控的狀況。這就是星光老怪沒有在《星光訣》一書中示警的原因,因為就連他本人,也沒有想到這種情況。

星光本是冰冷之物,本不屬於這個世界。一旦修士用自身靈氣將星光與天地靈氣溝通起來,就等於為星光開辟了一個嶄新的世界,若不能精準地約束星光,就很容易出現失控的狀況。

唯一的辦法,就是更精準地輸出自身靈氣,並且從一開始就控制星光的輸出。

楚諾覺得如果再來一次,她應該可以掌控住局面。九死一生的回報,就是讓她對星光的了解更深了一層。她雖然成為星光修士才七日,但對星光的掌控力,卻是超過大部分同階星光修士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再次試驗的時候,起碼要等到晚上,再多吸收一些星光之後。

她發現星光之力雖然強大,但消耗也十分劇烈。如果她靈根無損,耗完全身靈氣可激發九次屠龍斬二層三階。若以星光之力激發,在星光可控的範圍內,威力可增加大約三分之二,但最多只可激發六次。

當然,如果有必要冒險,她可以加大星光輸出,將屠龍斬威力增加近一倍,但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也許就是像昨夜那樣的情況。

修煉中的光陰流逝得飛快,夜晚降臨時,楚諾又開始吸收星光,將其不斷凝練,儲存在星源裏。午夜過後,七星還未達到第一次穩固後那樣璀璨的程度,但明顯更加穩固,與識海上空融為一體,仿佛真正的星空。

日月交替,當旭日再一次升起,楚諾總算可以真正地松一口氣。

肉身、靈識所受的損傷已經完全恢覆,主靈根雖然受損不輕,生命力卻似乎更加頑強了。這多虧她當時的反應夠快,下手夠狠,否則後果難以想象。

當晚星光散出倒懸屋時,有不少軍士感知到不尋常。但因為只是一瞬間的事,當那些軍士鋪開靈識查看時,異象已過。加之西凰軍中沒有高階的星光修士,大多數軍士對星光修煉並不了解,也就只當是某位軍士正在修行某種秘術了。

這時腰間名簡微微一震,傳出莫陽的聲音:“楚仙子請移步營房外。”

楚諾怔了怔,往常若有什麽事情交代,都是趙添直接傳音,今日卻是莫陽親自前來。莫陽雖然沒有一點長官的架子,但實打實是先鋒一曲中實力最強悍的千人統,親自前來必有要事。

楚諾一步跨出倒懸屋,果然見莫陽搓著手站在面前,奇怪的是面上有些尷尬之色。

莫陽身後還跟著一名容顏俏麗的女修,正好奇地向楚諾張望。楚諾認出那女修就是在城南城垣上試圖觸摸法相龍鱗的祭司,再看那女修名簡——前部一曲灰袍祭司,杜馨。

見到前部一曲的字樣,楚諾忽然想起今日是新兵試煉地最後一日,疑惑的目光看向莫陽。

莫陽撓了撓頭,輕咳了一聲道:“這位是前部一曲的杜仙子,特意來接楚仙子過去的。”

楚諾對性格單純的女修一向感觀不錯,又見那女修姓杜,便想起了杜小鴛,心中輕嘆,朝那杜馨微微一笑。

杜馨自從在城垣上見楚諾出手如雷,早就對楚諾心生崇拜,此時正探頭探腦地偷瞧楚諾。忽見楚諾對自己笑,一雙星眸比尋常修士都要璀璨,那感覺就像天上的星星朝自己眨了眨眼。

杜馨楞怔了片刻,忽地臉紅起來,不由自主地雙手捂臉,聲音從雙手後透出來,顯得有些模糊:“浮天師叔,哦不,北宮曲侯命我來接楚姐姐過去。”

軍中陌生軍士相見,通常如果對方軍階比自己高,便叫聲“長官”。若都是同階兵仆,男修就叫“某屯長”,女修便直呼“某仙子”。那杜馨和楚諾一樣都是兵仆,卻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楚姐姐”,自己反應過來時更覺得無地自容,一邊腳步向後靠,一邊捂嘴吃吃直笑。

楚諾卻不介意,反倒覺得杜馨質樸親近,但此刻卻不想跟她走,扭頭對莫陽道:“最後一日尚未過完,我的新兵試煉還算不得有結果吧?”

莫陽嘴癟了又癟,吸了一口氣又吐了一口氣,忽地雙掌一擊,狠心道:“楚仙子在百煉甬道的最好記錄,是二十丈。說實話,這個成績已經讓我很吃驚了。我是極想將仙子留下的,但曲侯那裏實在是說不過去啊,曲侯的要求可是……”

“是百丈。”楚諾平靜地道。又看向杜馨,問道:“我今日想再去百煉甬道試一次,杜仙子可等得?”

杜馨一個勁地點頭,鼓足勇氣道:“我……我想跟去看看,可以嗎?”

楚諾愕然:“你又不能和我一起進去,如何看?”

杜馨見自己的偶像有問題問自己,頓覺自豪,指了指自己名簡道:“楚仙子在裏面如何出手是看不到的,但支付軍功的話,可以知道楚仙子在裏面走出了多少丈。”

“看這個有什麽意思?”楚諾有些摸不著頭腦。

莫陽也有些莫名其妙,問杜馨道:“那個是有軍士要在百煉甬道裏比試距離長短的時候,給圍觀修士看的,你要看那個……有必要嗎?”

“有!”杜馨的臉頰紅撲撲的,“我就是想領略一下楚仙子的戰意。”

楚諾哭笑不得,那能領略得到嗎,全憑想象?

她搖頭笑了笑,對杜馨說了句:“隨你。”便朝傳送站走去。

每個曲的營地裏其實都有通往重要地點的傳送站,當然需要一定的軍功來交換這種便捷。先前楚諾大多數時候為了節省軍功,都是跑步過去跑步回來,今天總不能讓杜馨和莫陽兩人多等自己兩個時辰,便用了傳送站。

在百煉甬道入口處等了一陣,楚諾和往常一樣,指定進入馮念仙鎮守的通道。

馮念仙大約是剛剛賺了一筆,正悠然自得地卷著頭發。見到楚諾進來,下意識地雙眼一翻,雙手一擡,裝作修煉那狀似雞爪瘋的因果道功法。

楚諾邁步走到馮念仙跟前,單膝蹲下,平靜地道:“今天可能需要麻煩你,也可能不需要,看情況吧。如果需要,麻煩你盯緊一些。”

馮念仙停住手,垂眸望向楚諾,臉上神色凝重起來。片刻後手在身前一抹,一柄水晶般的長劍和三枚無字符出現在半空。

“要拼命?”她問。

楚諾搖頭:“不知道,要看是否能走出百丈。”

馮念仙以手撫額,苦著臉道:“你走火入魔了麽?百丈?你拼了命也走不到啊!饒了我吧,我沒那起死回生的能耐!”

楚諾笑著拍了拍馮念仙肩膀,馮念仙雖然算是她前輩,但此人向來沒有正形,一個月相處下來,兩人已經和“哥們”差不多。

“盯緊著點。”楚諾說完便轉身走向傳送門。

“餵餵!你這是什麽意思!”馮念仙急道,“你他娘的是看上北宮少澤了還是怎麽回事?值得嘛?我他娘的盯不住!你給老娘回來!”

試煉修士在百煉甬道內,若是和幻化出來的魔族戰力差距太大,一擊之下便已致命,就算是像馮念仙這樣的紅袍祭司,也有可能無法及時援救。當年莫長明就是這個緣故,導致鎮守祭司拼著修為跌落,最終也沒將他救回來。

楚諾早就進入了傳送門,馮念仙的最後幾句話壓根沒聽見。

其實她雖然在修行方面比較激進,卻並不魯莽,更不是鉆牛角尖之人。如果走不到百丈,她根本不會去拼命。

她回答馮念仙“不知道”,只是覺得萬一,只是萬一,遇到前晚那種始料不及的狀況,在星源崩潰的緊急情況下,可能連發出一道退出百煉甬道的意念的時間都沒有。那就需要馮念仙強行將她傳送出來,這才會和馮念仙說“盯緊著點”。

進入甬道入口時,她已經全身心進入戰鬥狀態,不想多解釋,怕說多了影響自己的戰意,也相信馮念仙的經驗和道行。哪料簡單的幾句話卻讓馮念仙完全誤會了,若不是百煉甬道對鎮守祭司有嚴格的規矩,當時馮念仙是真的想拉楚諾回來。

見楚諾身影消失在傳送門中,馮念仙一扭身,盯住杜馨憤然道:“北宮浮天又發了什麽瘋?這是要逼死人哪!!!”

杜馨嚇得捂住臉直退,怯怯地道:“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就是個來看熱鬧的。”

馮念仙回身盯住甬道入口,臉色陰晴不定,指縫間的金絲時隱時現,最終還是隱回了指縫裏。

她不敢測算,因為無論是否進行測算,結果都不會改變。她不知道楚諾會拼命到何種程度,到時候需要消耗多少修為救治楚諾,她不想現在就把修為浪費在測算上。

“他娘的你不仁,別怪老娘不義!”馮念仙咬了咬牙,朝杜馨招了招手。

杜馨以為馮念仙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早就嚇成了一只小兔子模樣,腿都僵直了,提著裙子卻半點邁不動步。

馮念仙是戰修出身,最不耐煩修士膽怯,沒好氣地道:“拿一百軍功來,我把鎮

祭司的甬道感知開放給你。”

她的修為比杜馨高得多,早就看穿了杜馨的心思。給軍方十點軍功只能換得每隔十息傳來的一道信息,哪有她的鎮守祭司甬道感知直觀?除了看不到楚諾在裏面究竟幹了什麽,她可以感知到距離楚諾十丈之內的所有氣息,當然也包括楚諾自身的氣息。

她一想起楚諾窮得叮當響的名簡,心裏就打哆嗦。這次肯定要賒賬,而且不知道要賒多少,不如能賺一點是一點。

杜馨果然不出馮念仙所料,眼睛裏亮出了星星,二話不說便轉了一百軍功過去。

馮念仙估計一百軍功只是杯水車薪,遠遠不夠她將要消耗的,又通過名簡朝莫陽喊話道:“知道你隊裏的楚諾要拼命麽?我數十聲,領著你的酒肉心腹們到甬道入口來,每人給我兩百軍功,我把甬道感知放給你們。若是十聲後還沒看見你,那老娘便改嫁,你以後的狗命是死是活老娘概不負責!”

還沒數到十,莫陽便氣急敗壞地出現了,身後果然跟了一群軍士,其中竟還有嬉皮笑臉的趙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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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陽朝馮念仙豎了豎大拇指,道:“嬸嬸你行!”喘了口氣,忽壓低了聲音道:“嬸嬸你終於想通了麽?改嫁好啊,要是嫁給我就更好了!”

馮念仙最恨莫陽這張賤嘴,正想一腳踹過去,眼角瞥見人群後的一人,那一腳便硬生生收了回來。

那人身穿束腰銀灰色法袍,頭發梳理得整齊,舉止儒雅,與周遭嬉皮笑臉的軍士們似乎格格不入,卻偏偏相處融洽。

伏原靜靜地望向馮念仙,眼中有些許期待。

馮念仙扭頭避開伏原的目光,卻聽見心湖上方想起他的傳音——

“你可還好?”

馮念仙怔了怔,冷冷回道:“叫嬸嬸。”

伏原的臉色漸漸蒼白,但那雙眼睛卻越發深沈。

“別看了,我修為比你高,最近神識又漲了不少,你用讀心術反而會傷了神識。”

伏原嘴角現出笑意:“好,都聽你。”

這句“好”讓馮念仙越發煩躁,雙手叉腰對著人群喊道:“二百軍功不二價、不賒賬,立給,一個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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