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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5 章 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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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5 章 人皇

身體象麻袋一樣摔在地上,然後楚諾便發現,甬道外的異象並不比甬道內弱了絲毫。

一樣有龐大的靈壓降臨,雖然不至於象甬道內的靈壓一樣對她產生威脅,卻已令她呼吸困難,每一次費力的呼吸都會牽動身上的“傷勢”,帶來的疼痛使下一次的呼吸更為困難。

一樣有滾滾黑雲,更糟糕的是,狂風雷鳴,大地震動,整個西凰城都在震動。黑雲中接連不斷的閃電象是天上被撕開的裂縫,仿佛末世降臨,天地隨時會坍塌。

不斷有靈禽因為神念驚懼無法自持而從空中墜落。一只兩人高的白色鸞鳥正掉落在楚諾身邊,被震飛的羽毛象雪片一樣漫天狂舞。

那白鸞掉在地上後就挺著肚皮翻昏死過去。楚諾覺得那白鸞氣息強大,怎麽都有結丹中期的樣子,怎麽摔一下就昏死了?又想著原來高階靈禽昏過去也會象人類那樣翻白眼的,覺得好生奇怪,便多看了那白鸞幾眼。

哪料那白鸞突然將眼珠轉了半圈過來看她,瞪了她一眼後繼續翻著白眼裝死,這次還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幾乎讓人感知不到。

楚諾看著白鸞楞住的那刻,識海上方出現一道中性的聲音,馮念仙心急火燎地以心聲問道:“你倆在裏面究竟做了什麽讓我皇這般震怒,甚至神念親臨?”

聽聞人皇禦擇神念親臨,楚諾所有的神經都緊張起來。

在慕容斷的記憶中,帝淵出生時,人皇已經踏入大乘境界。一千多年後,帝淵晉階洞虛境不久,人皇便渡劫飛升。所以現在的人皇應該是大乘境修士。

她不知道此刻的人皇是否已經完全掌握了光陰法則,是否能夠穿越光陰長河看到未來的她,並且有能力封印住她的靈根。如果人皇已經具有這種能力,那麽她就真的麻煩了。

最糟糕的情況,人皇的震怒正是因她而起,因為發現她接觸到了姬淵。

但再一深想,她覺得可能性不大。如果人皇已經有了這種能力,那麽神念親臨的人皇早就應該發現她並且有所行動,不可能讓她安然躺在這裏。

楚諾稍稍安心,卻也不敢鋪開神識引發註意,只小心翼翼地將神識稍稍探了探周邊附近的地方。

馮念仙就在離她不遠處,跪匐在地,整張臉都深深埋在兩臂之間。而附近那些鎮守甬道的祭司們也無不行跪拜大禮,不敢起身。一些修士的坐騎已經癱軟在地上,神情驚懼,連嘶叫都不敢。

“我的仙啊你別探了啊,陛下神念親臨,你這樣探來探去的小心陛下遷怒於你!”

馮念仙的聲音又響起,這次更加上火。

楚諾依言收回靈識,她剛才沒有發現姬淵的蹤跡,想必已被人皇帶走。在姬淵的利用價值實現之前,人皇是不會看著姬淵死去的,相反倒是會保護姬淵。

這時馮念仙的聲音變得低沈古怪起來:“丫頭你實話跟我說,你和淵殿下是否原本就認識,在我面前裝著不認識,是想糊弄我好讓我放你倆進去?是不是陛下不許你倆在一塊兒,你倆便偷偷幽會,哪知被陛下看破蹤跡,這才讓陛下震怒降臨?”

楚諾一怔,心想這馮念仙是不是因果道練岔氣了,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想些什麽?

馮念仙見楚諾一直沈默,終於有些不耐煩了:“你倒是說話啊!你跟我透個底,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楚諾哭笑不得,也以心聲答道:“殿下之前確實不認得我。”

馮念仙懸著的心一松:“那就好,象我們這種沒有家世背景的散修軍士,最好不要和皇族有任何糾纏。”隨即又疑惑道,“那陛下因何震怒?你們在甬道中究竟遭遇了什麽?”

楚諾道:“在剛剛走過十丈的時候,遇到了一頭雙翼魔龍。”

馮念仙倒吸一口涼氣:“百丈之內頂多出現千魔統級別的魔修,雙翼魔龍可是將星級的魔皇族戰修,比普通魔族將星戰力更強,當年先夫長明便是……”說到此處她突然沈默下來。

楚諾聽馮念仙道出“先夫長明”這幾個字,心想能夠與魔皇族將星一戰的西凰城修士,莫非就是莫陽提到過死在百煉甬道中的莫長明?沒想到馮念仙竟曾是莫長明的雙修伴侶。

聽馮念仙的話外之音,想必當年莫長明就是隕落在雙翼魔龍爪下。楚諾心中雖然有好多問題,但見馮念仙黯然不語,也就不好再追問什麽。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後,大地逐漸停止震動,狂風、黑雲都漸漸平息,馮念仙和附近的祭司們都起身恭送人皇神念離開。

再過半晌,西凰城逐漸恢覆正常,靈禽們也紛紛飛上高空。驚魂未定的它們急於離開這裏,近日內恐怕都不會有野生的靈禽經過西凰城附近了。

馮念仙懨懨地對楚諾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別問,這不是意外。皇室內部的爭鬥,不是你我可以談論的。”

魔龍的出現不是意外,那便是人為。楚諾想起離開前姬淵悲哀的眼神,大致明白發生了什麽。

姬淵被別的皇子針對,早在少年從軍時便已開始,只是象這樣明目張膽的刺殺還是頭一遭。刺殺選擇在邊城著名的試煉場,可見背後主事之人的勢力和膽量都不小。

這時馮念仙已經平定情緒,來到楚諾跟前,打量幾眼楚諾的傷勢,嘖嘖了兩聲,道:“慘不忍睹……想必是姬淵殿下舍命護你,你才能安然出來。”

楚諾懶得跟她解釋,艱難地將一只手慢慢挪到自己的儲物袋上。

馮念仙盯住楚諾的手,眼角挑起譏嘲的細紋,道:“你這傷若不及早醫治,四肢會永久性麻痹,經脈也會永久性損傷,到那時就沒有任何一位西凰城的祭司有辦法醫治了。”

“這樣,看你是新兵,我給你打五折,恢覆四肢只要兩百軍功。經脈呢就有些麻煩,原本要八百軍功,現在只收你四百。如果一次性恢覆所有傷勢,我再給你折上加折,五百軍功。沒有軍功也無妨,依照西凰城規定,療傷費用可以賒欠。哦,剛才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希望你早做決定,不要耽誤未來修行。”

馮念仙語出如珠,不帶一絲停頓地說完這一番話後,便漫不經心地抱起雙臂。

楚諾眨了眨眼,視線中馮念仙的人影,逐漸和那個鉆到錢眼裏的馮婉婉重合起來。雖然兩人除了都姓馮,相貌身形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相似之處,但是這副生意經倒背如流的樣子卻是如出一轍。

這時她重傷的手終於摸到了腰間儲物袋,從儲物袋中飛出一只小玉瓶,漂浮在她面部上方。

馮念仙一楞,道:“甬道中所受傷勢非一般靈藥可醫,而且你內外傷勢都極重,除非用特殊方法療傷,其餘靈藥都不可能徹底讓你的傷勢恢覆的。”

楚諾猶豫了一刻,還是心疼那五百軍功,反正玉瓶裏的東西得來容易,不如先試一試。

一念之間就開啟了玉瓶,一粒透明的珠子落進楚諾嘴裏。

這是青藤作為交換煞氣贈與她的膠珠,珠子入口即化,變作無形甘露湧入楚諾四肢百骸。楚諾可以感覺到這粒膠珠中蘊含的龐大木屬性生機,可以使枯骨生肉、回生起死,甚至比她在新兵測試時得到的那枚續元丹還要強大。

可是即便服下這樣強大的靈藥,都沒能使楚諾的四肢恢覆知覺,經脈依然行氣不暢。

楚諾稍稍一想便明白了,甬道中所造成的傷勢並非真正的傷勢,而是留在靈識中的一種烙印。烙印不除,“傷勢”造成的那些感覺便清除不掉,尋常靈藥只能修補肉身、經脈中真正存在的傷,無法清除靈識烙印,自然也就治不好甬道造成的傷害。

白白浪費一粒靈藥,卻什麽作用都沒有,她以為馮念仙會取笑她,趁機擡高療傷的價格。擡眸望去,卻見馮念仙嘴巴眼睛都張得老大,怔怔地看住她,右手舉在半空,有淡淡的金線慢慢消失在指縫間。

也就在這時,已經湧入楚諾經脈的膠株甘露又逐漸聚集起來,全都湧向楚諾的識海。當全部膠珠甘露融入識海時,奇跡發生了。

楚諾的識海似乎越來越清澈,在她的靈識中,只剩下兩斷白骨的手臂上重新生長出肌肉血脈,碎裂的腿骨重新愈合,破敗枯萎的經脈如枯木逢春般迅速覆蘇。四肢恢覆了知覺,靈氣在經脈中流暢游走。

靈識裏的烙印,竟真的被清除了。

“你……你竟有影木膠晶?”馮念仙手指著楚諾,指尖因為激動顫抖起來。

未等楚諾回答,馮念仙就頹然坐倒,苦著臉道:“算了,一切皆因果。你能得到是你的因果,並非我的,強求無用。”

楚諾看看已經空了的玉瓶,吞了口口水,小心問道:“這東西叫影木膠晶?這膠晶……很貴重?”

“貴重?”馮念仙笑起來,笑得甚至有些陰森,“你剛才一口就吞掉了五千軍功,若讓我給你療傷只要五百軍功,你說貴重不貴重?”

楚諾眼前一黑,覺得那些被清除掉的靈識烙印好象都回來了,現在的她四肢無力,經脈不暢,外加呼吸困難、頭暈目眩……

馮念仙心情大好,一腳踹向那頭還在裝死的白鸞,笑道:“陛下的神念早在萬裏之外了,你那些狐朋狗友都已走遠,你還在賴在這裏莫非是想做我的坐騎?”

白鸞吃痛,尖叫一聲直沖雲霄,等到覺得差不多和馮念仙拉開足夠距離,呱的一口朝馮念仙吐了一口口水。

……

西凰城承受人皇禦擇的震怒時,萬裏之外的另一所邊城浮舟城,也在經歷著同樣的事情。

城如其名,浮舟城如同一艘漂浮在半空的巨舟,密密麻麻的萬年古藤自巨舟底部垂下,直至地面,並且蔓延開去形成一大片叢林。

叢林中的一條大河,中段處的水流竟然飛流直上巨舟,跨越整座浮舟城,最終化作一掛晶瑩巨瀑落下,重新回到奔騰的大河中。

此刻,滾滾黑雲、電光包圍著浮舟城,無數閃電直接砸在河面上,跳動的雷火讓曾經平靜的大河變成了一頭仿佛隨時都會爆發的巨獸。無數古藤斷裂,哀嚎中,汁液碎屑飛濺到半空,又立刻被雷電擊成焦粉。

一名身著藏青色蟒袍的青年站在浮舟城寬廣的城頭上,曾經熱鬧的城頭現在空無一人,除了這名青年,浮舟城內無人敢直面人皇的震怒。

突然間那青年的身子像被擲出的瓷器般倒飛出去,撞上城垣時,城垣像瓷器般碎裂開來,而那青年的身體裏,竟也發出瓷器碎裂的聲音。

他努力張開流血的雙眸,望向天空的目光驚懼而悲憤:“他一直想要在百煉甬道裏找到那頭魔龍,我不過是成全了他,順便讓他知道天高地厚!”

“狡辯!”空中的雷聲回應那青年,“做便做了,為何不敢承認?我沒有這樣懦弱的兒子!”

那青年更加悲憤,他每說一個字就有大量血水從七竅中湧出,但他依然不顧一切地吼叫道:“我是你的皇長子,他不過是你與凡人女子的子嗣,他有什麽資格得到這一切!母後死的時候你可以袖手旁觀,姬敏死的時候你也可以袖手旁觀,我不過是想給他一點教訓,你就不惜終止閉關,也要降臨神念去救他?這是為什麽!為什麽!”

空中那雷聲道:“你覺得姬淵得到了什麽?”

“軍中都以為你不喜歡他,可我們心裏都清楚,那是你對他的磨練,你要把他變成世上最鋒利的劍!可為什麽我不行,其他兒子都不行?你所有的兒子當中,誰的資質不比他好?他都結丹了還未能辟谷!為什麽你會選中那個賤種……”

青年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喉嚨,臉上痛苦異常,吼叫聲變成了可怕的憋氣聲。

雷聲近在咫尺,在青年耳邊道:“我懲罰你,並不是因為你想殺死姬淵。我懲罰你是因為,你明知在百煉甬道中調動一次雙翼魔龍需要耗費巨大的資源,但你依然調動了,只為殺死你最厭惡的弟弟。你在意的是自己的私怨是否得以了結,還是這場戰爭的結局?你在意的是自己能否舒適痛快地活著,還是人族的未來?”

“在我眼裏,沒有妻女子嗣,你們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皇族受人族供奉,若沒有保護人族的能力,死便死了。將來我若失去保護人族的能力,以身殉道,你也可以冷眼旁觀。”

說到此處,雷聲倏然遠去,天際傳來只有青年才能聽到的聲音

“今日姑且給你一個教訓,若再犯,必不輕饒,哪怕你是我的長子姬煌!”

姬煌突然狂笑起來,笑聲逐漸變成了嗚咽,又逐漸變成無聲的抽泣。

黑雲散去,大河重歸平靜,碎裂的城墻恢覆如初,古藤青翠,一只大膽的彩鳳在倒懸的河水間穿梭……然而再美麗的景色,在姬煌流血不止的眼裏都只是一片血紅。

他卻不知道,雷聲遠去時,還有另一道聲音響起,那聲音來自遙遠的魔族陣營

“禦擇,你降神念於兩座邊城,莫非自覺飛升無望,便自暴自棄,想要開啟最後的大戰麽?”

“最後的大戰?與你軒轅礴川?”人皇冷笑,“你不配,若要決戰讓軒轅坤藏來。”

軒轅礴川沈默不語。

天際兩股龐大的弧形黑雲翻滾不定,仿佛隨時都會撕裂天空。最終還是各自朝兩邊退去,隱入天際。

天空中下起瓢潑大雨。

……

楚諾沒有回倒懸屋,通過名簡給趙添報備自己的行蹤後,直接去了西凰城一層的藏書樓。

藏書樓總共只有一層,但占地極大,相當於後世魔靈界的一個小型城鎮。

只要是西凰城買下的書籍功法,現役軍士們全都可以免費觀閱使用。但藏書樓大部分區域都是需要一定資格才能進入的。

按照樓中書籍功法等階的劃分,整座藏書樓有九道傳送門。第一道傳送門內是大量普通書籍和較為普及的功法,只要是現役軍士都可以進入。

從第二道門開始,只有已獲得相應資歷軍功的現役軍士才有資格進入。進入第二道門的資歷軍功要求為十點,第三道門為一百點……以此類推,進入第九道門需要軍士已獲得一億資歷軍功。

資歷軍功只有通過基本軍功的發放和殺敵才能獲得,並且會記入軍士履歷,不會因為軍功交易而有所增減。所以基本上藏書樓的進入資格就象是一種獎勵制度,獎勵那些老兵和奮勇殺敵的軍士。

楚諾還不夠時間領基本軍功,也從未上過戰場,交易軍功倒是有三十六點,但資歷軍功依然為零,因而只能去沒有資格要求的第一道門。

三日之後,楚諾有些疲憊地離開第一道門。門內藏書雖然浩如煙海,但提及星光之力的卻寥寥無幾,姬淵提過的那種以星光之力修行的功法,更是影子都見不著。

有關上古界的風土歷史、各種後世失傳的修仙見聞,她倒是了解了不少。

雖然她有慕容斷的記憶,但因為帝淵隕落時元神受損,慕容斷恢覆的只是帝淵記憶中的一部分,有許多還是模糊不清的。當時慕容斷將記憶融入精血中時,時間太過急迫,只來得及融入極少的部分,因此她對上古界的了解並不全面,只是一些模糊的片斷。

從慕容斷的記憶中她得知,上古界修士在元嬰境之上還有洞虛、大乘兩個大境界,然後才是真正的飛升。但是帝淵隕落時自己才剛進入大乘不久,自然沒有太多有關飛升的信息。

楚諾從藏書閣的海量書籍中了解了不少上古界飛升修士的實例,又對比自己記憶中那些後世古籍中記載的所謂元嬰飛升,料想元嬰飛升多半只是去了另外靈氣更充足的大陸。

無論是慕容斷的記憶還是凝晶獸、藍雀的回憶,都證實了一件事上古界三族大戰後,整個上古大陸空間破碎,分裂成了不同的幾個空間。

這並不是說陸地真的碎裂了,而是空間與空間之間出現裂縫,甚至發生空間錯亂,導致人們無法以正常方式在不同陸地、海洋之間穿行。

從此地的地圖上看,上古界地域大到後世人不可想象。

單從地圖上看,楚諾還無法確定普元大陸、仙元大陸、魔靈界究竟是上古界的哪塊地方。畢竟時隔萬年,許多地名、氏族都不一樣了。比如西魔族,並沒有在此地的書籍中出現,也許是後來才形成的新氏族。

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收獲,那就是她可以確定人皇姬禦擇目前並不知道她的存在。因為跨越光陰河流、預見萬年後的未來並且幹預未來,只有修士在飛升前極短的一個時間裏才能做到。

此刻的姬禦擇離飛升還有一千多年,不可能有那種逆天的能力。這也是為什麽他在明知楚諾已經接觸到姬淵後,沒有做出任何幹涉的行為。

知道了這麽許多,對百煉甬道試煉卻無一點幫助,楚諾覺得很郁悶,卻也沒有辦法。

作為新兵,她每月只能領兩點軍功,在新兵試煉結束之前肯定不夠資格進入第二道門,況且即便是進入第二道門,也不知道裏面有沒有與星光之力功法相關的書籍。就算找到相關功法,修煉至入門又需要多少時間?

情況對她很不利,看起來在一月之內行出百丈是不太可能的了。

不過她很快就調整好心態,心想最壞也就是回前部一曲搞後勤。以結丹修士的漫長壽命,這點時間還耗得起,也許期間另有轉機呢。

走出藏書樓,外面正在下雨。這雨從三天前人皇神念離去開始下,到現在都沒有停。

聽馮念仙說,像人皇這樣的大修士,神念降臨時的情緒波動可以引起氣候變化,連續下雨說明人皇的怒氣至今未消。

楚諾嘴角微微翹起,她記得當時馮念仙躲開了白鸞那一口水箭,卻被突如其來的暴雨澆了個濕透,連打幾個避水訣都沒用。最後還是她發現馮念仙打錯了手訣,把避水訣打成了引水訣。

結丹修士把基本法訣都搞錯了,她當真是頭一遭見到。

當時馮念仙一邊絞幹頭發,一邊罵罵咧咧地道:“什麽避水訣、凈衣咒,最麻煩了!修道之人一心向道便是,作甚要這麽麻煩!”

罵完又望著漫天的瓢潑大雨,嘀咕道:“自家兒子打架,關我們什麽事?都兩千歲了還發這麽大脾氣,有完沒完了?”

馮念仙偷偷埋汰人皇的樣子,讓楚諾覺得好笑。

不過她不認同馮念仙關於人皇怒氣未消的說法。從慕容斷的記憶中看,人皇對皇子們非常嚴厲,卻也不是情緒外露之人,他做的任何事情都有很強的目的性。這場大雨,恐怕另有蹊蹺。

無論如何,這不是她關心的事情。她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在回前部一曲打雜前,將先鋒一曲的資源盡可能多地用到自己的修煉上來。

回到倒懸屋打坐一個時辰後,和第一次修煉時一樣,靈氣很快吸滿,無法再繼續修煉。倒懸屋中剩下的靈氣賣回給西凰城,楚諾又賺了十點軍功。

現在她名簡中的交易軍功漲到了四十六點。

正當她想起身去百煉甬道時,倒懸屋中“叮”的一聲,一道意念傳入她靈識,竟是有人給她發了一道飛劍傳書。

無論是上古界還是後世,飛劍傳書都是不同尋常的。

因為飛劍本身就已經是稀有的寶物,利用飛劍傳書代價不菲,萬一被人發現飛劍行蹤,半路被人劫了怎麽辦?因此只有極為重要緊急的事才會用飛劍傳書來傳遞,一般的信件都是用紙鶴、紙鷂這類惠而不費的法術來傳遞。

楚諾覺得奇怪,軍中若有事,直接用名簡傳音便是,或者讓趙添捎個話也成,她又不是什麽大人物,何必用飛劍傳書這樣的大動作?所以肯定不是軍中的,但她剛來這裏,根本沒有熟人,難道是楚家的熟人?

她以一道意念解開倒懸屋的禁制,放那把飛劍進來。

一道紅光飛至眼前,等紅光淡去,現出飛劍原型時,楚諾楞住了。

噬魔劍……

靈識裏響起姬淵的聲音:“來城南,給你功法。”

接下來展示了一副城南門外的景象,距離城門大約百丈遠的一處做了標記,應該是碰頭的地點。

楚諾哭笑不得,消息倒是個好消息,對她來說也的確很重要。但誰會用自己的本命劍做飛劍傳書?萬一丟了怎麽辦?修為都會受影響的好吧。

這時候噬魔劍顫動了幾下,發出嗡鳴聲,似在催她回函。

她失笑道:“要出城的話總要向長官請示吧?”

話音剛落,噬魔劍劍身上便立刻閃過一道紅光,接著便消失了蹤跡。

楚諾目瞪口呆。這時候的噬魔劍還沒生出完整的器靈,但看起來已經有些靈智,她估計這未來的器靈會是個急性子。

軍中不比宗門,規矩要比宗門大得多。楚諾去找趙添請示時還有些擔心,特別是三日前人皇剛剛發過脾氣,傾盆大雨還在沒完沒了地下著。

哪料趙添卻大咧咧地道:“去吧,趁著這幾日去附近玩玩。這幾日是肯定不會有戰事的,我皇神念剛走,餘威未消,魔族不會來的,要打也起碼等這場雨停了之後。”

楚諾心中一動,問道:“人皇聽說已臻至大乘境,神念降臨這麽大動靜,魔族那邊難道沒有什麽反應?”

“怎麽會沒有!”趙添敲了敲煙桿,“我方大修士之首神念親臨,他們那裏肯定也緊張得要命。人魔兩族鬧騰了千年,有一條不成文的協議,哪怕戰事打得稀爛,元嬰以上修士都不得參戰。你想啊,倘若雙方大修士都參戰了,不說屍橫遍野生靈塗炭,此界空間承受不承受得住都是個問題。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大修士之間是不會打的。一旦大修士之間打起來……那就不好說咯。”

他突然壓低了聲音,悄悄道:“聽說我皇此來是為了教訓兒子,哎,不容易啊,這麽大年紀了,還要為兔崽子們操心。那什麽,這話你聽過就當屁放了啊,可別去亂說。”

又變回正常聲音道:“為了避免誤會,這幾日雙方都不會主動挑釁的……咦,閨女你身上氣息好象弱了些,趕緊的,趁這兩天空閑去找個男人。喏,男修們都喜歡去城南那個集市裏晃悠,就憑閨女你這相貌身材,那些小光棍們還不得爭破了頭!”

楚諾一頭冷汗,不敢再聽,行了個軍禮便急匆匆去了。

趙添忽然想到什麽,直著脖子在後面喊道:“要是遇到哪個小混蛋找麻煩,就報我老添兒的名號,沒有人敢不給面子!”大風小說

楚諾到了城外才知道,原來西凰城西側還有一個外城,住戶都是軍士的凡人家眷和修煉無望的低階修士,受邊師營保護的民間坊市都開在這裏。

西凰城本身沒有城墻,對於大多數軍士都是結丹修士的軍隊來說,城墻根本無用。

但是外城是有城墻城門的,為了保護城內的平民,城墻上有西凰邊師的軍隊輪崗守衛。城墻上還備有防禦大陣,一旦有魔族進攻,防禦大陣就會開啟。

趙添說的“男修們喜歡晃悠”的集市不在城裏,而是在南城門外,一些散修私自擺的私集。

這裏的東西有不少所謂的“野路子”貨,也就是來路不明的東西。來這裏擺攤的散修,有的是想省一個城裏正規集市的攤位費和軍方的抽水,有的就是為了脫手“野路子”貨方便。

軍方原本是禁止私集的。但隨著戰事越演越烈,資源短缺日益嚴重,加之軍士修煉所需五花八門,這種私集反而變成了一種需求。

所以從十年前開始,西凰城軍方就對私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只要不過分,軍方不會幹涉、不會抽成,但是也不會提供保護,如果遇到魔族大舉進攻,那散修們就自求多福各自逃命吧。

軍方一松口,城南私集便雨後春筍般蓬勃發展起來。到如今自南城門外百丈見方的地盤上,全是這種私集。

曾經有一度,許多散修們支起帳篷住在這裏,搞得象流民營地一樣。當時的城主北宮逐蒼實在看不過眼,便下令為這些散修們建造了許多簡單的屋舍。每套屋舍也備有簡單的防護陣法,但是啟動陣法是需要繳費的。

姬淵選的碰面地點,就是在城南私集與城東荒野接壤的地方。

魔族陣營在西凰城的東面偏北,因而在東、北兩個方向上,為了勘察敵情方便,軍方是不允許有任何障礙物出現的,都是荒野。結丹修士的戰場與凡人戰場不同,溝壕、障礙物對阻止魔族攻城完全沒有用,反倒阻礙我方探查。

這時候的姬淵正在一個攤位上興致勃勃地打量一堆殘破的獸形木偶,那攤主口沫橫飛地吹噓這些殘偶乃是先人留下的靈偶殘片,一旦修覆,威力堪比結丹後期的戰獸,且可自行吸取天地靈氣,不死不滅。

外面暴雨不斷,但私集上卻很幹燥。像避水符、防風符這些東西都很便宜,攤主們為了吸引顧客,自然也不會吝嗇這些東西。

忽然間姬淵擡頭朝南城墻上看了一眼,城樓上也有一名青年正在看他。他神識往那青年名簡上稍稍一探,見是“伏原,先鋒一曲千人統”幾字。

伏原見自己的企圖被姬淵發現,笑了笑,自語道:“神識果然強大。”

一念之間便以心聲傳音過去,對姬淵道:“抱歉驚擾了殿下,怎奈人皇有令,除每月月初一日外,其餘時日禁止殿下靠近任何邊城,末將只是奉令行事而已。”

姬淵淡淡的聲音傳來:“要打嗎?”

伏原一怔,隨即失笑道:“不敢,殿下方才輕易就察覺了末將的本命惑神術,末將自知非殿下對手,挑戰就不必了。只希望殿下辦完事後盡快離開,不要讓末將為難。”

姬淵點頭,說了句:“承情。”又問道,“你方才惑神之後又立刻讀心是為何故?想知道什麽,不妨直接問,我未必不會回答。”

伏原臉頰有點微微發熱,沒想到自己兩個小動作都被姬淵識破,頓了頓,也只好厚著頭皮問道:“那幾只殘偶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殿下買它們作甚?”

姬淵笑了,道:“就是看著有趣。”

看著有趣?伏原呆住,原本以為以皇子殿下的見多識廣,青睞一堆殘偶定是有天大的玄機在裏頭,哪想到只是為了好玩。他的讀心術雖然讀不出姬淵的心聲,但說沒說謊還是能感知到的。

就在這時,他面色巨變,識海猛地往下一沈,神識中劃過一道電光。他全身寒毛倒豎,身子一隱,再出現時已數丈之外。

原先他站立的地方,莫陽正緩緩收刀,一臉遺憾,嘖嘖地道:“可惜啊可惜,難得有這麽好的機會。”

伏原胸膛起伏,壓了壓波濤起伏的識海,怒道:“這是什麽地方,能隨便開玩笑麽!”

“誰開玩笑了?”莫陽詫異道,“老子每次偷襲都是竭盡全力,不分敵我。”

伏原咬牙地道:“你這個瘋子!”

莫陽扯下腰間酒壺,咧嘴笑道:“激動個什麽勁!你哪這麽容易被人砍死。”

伏原氣得面色發白,莫陽一口酒剛灌到嘴裏,就像倒了一口炭火一樣,呸地全數都吐到城門下,罵道:“雞賊玩意兒!就這妖尿也算得上名釀?!還要收老子一千軍功一壺!特麽的瓊樓也賣假酒?!對得起老子每天出生入死麽保衛西凰城麽?啊?!”

伏原憐憫地道:“沒喝過不識貨就別亂罵,瓊樓靈漿的味道就這樣。”

“誰說老子沒喝過!老子……”莫陽罵了一半突然停住,楞楞地望住城外一處地方。

伏原知道他望的是誰,小聲道:“談過了,辦完私事就走的,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得了。”

莫陽不發一言,掌心一陣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一道青光悄無聲息地飛向城南外的姬淵,速度之快,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姬淵正在翻看地攤上別的物件,突然整個人像飛劍一樣朝後倒射出去。青光撲空,在距離他數丈遠的地方劃了一道弧光,折回城頭,沒入莫陽掌心。

從頭至尾,那道青光始終沒有顯出原形。

姬淵冰冷地聲音傳來:“不是說不打麽?打便打,為何偷襲?”

莫陽哈哈一笑,朝姬淵豎起兩個大拇指:“殿下好眼力!末將莫陽,先鋒一曲突騎千統,幹的就是偷襲的活兒。手藝不精,讓殿下見笑了。”

伏原連翻幾個白眼,卻也無奈,一步踏前站到莫陽一側,朝姬淵抱了抱拳。

姬淵點頭,淡淡地道:“既如此,就打吧。”

莫陽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道:“殿下這是不走了?那抱歉啊,末將這就奉命行事。”

又朝旁邊軍士招了招手,道:“退敵神弩準備!飛劍戰修上前!”

伏原面色一白,不敢置信地問道:“你來真的?”

莫陽道:“你知道個屁!我皇剛剛下令,姬淵殿下若在非補給日靠近邊城,必須全力擊退。凡擊退殿下者,擊退一次賞軍功十萬。我剛只叫了三個人,給你留了位,十萬軍功分一分每人也有兩萬軍功,還是穩賺的。你來不來?”

伏原怔住,半晌才嘀咕道:“這是親爹下的皇令?……”

莫陽不耐道:“痛快點,來不來?你看殿下那模樣是不準備慫了,機會難得啊!”

伏原臉上肌肉很是扭曲掙紮,硬生生擠出一句:“來!”

……

楚諾還沒出城,就覺得氣氛不太對。

明明感覺城外有小規模戰事,但軍方卻沒有任何示警,有不少修士們正在趕向城南,人人臉上興奮的神情,不像是去支援,倒像是去趕赴一場熱鬧的酒會。

等到了南城門,楚諾傻眼了。

城門已經關閉。城樓、角樓、馬面都不讓上人,但是外城垣上擠滿了修士。眾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偶爾還會爆發出一片粗魯的叫罵聲,或者喝倒彩的噓聲。

這顯然不是魔族來犯的情況,否則不可能防禦松懈。這簡直跟看大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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