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6 章 誰的肩膀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86 章 誰的肩膀
楚諾聽到“帝淵”二字,腦中嗡嗡作響，慕容斷、帝淵、極焰的影子不斷在腦海中交替變換，眾人的聲音聽起來就象是來自遙遠的回音。
“帝淵？”馮小百事驚呼，“那不是傳說中的人物麽？難道真有其人？”
步塵苦笑點頭：“怎麽？在魔靈界也有帝淵的傳說麽？仙元大陸也有。我起初知道這個秘密時,也是震驚不已,但古蟒的確因為守護帝淵遺物,才會萬年盤踞於此，可見真有帝淵其人。”
尚汐疑惑道：“既然有自己的職責,它為何會為了城中凡人斷絕自己大道？它死之後,不是再也無法履行守護職責了麽？”
“我也問過它同樣的問題。”步塵道，“它的回答是,帝淵守護人族生，連那遺物也帶上了這種意志。它當時感知到那遺物意志，才會不惜切代價保住城中凡人,打算待自己的魂魄消磨完全後,再將遺物永遠封存。”
“那帝淵遺物究竟是何物事，竟然會有自己的意志？”荊有時問。
不料步塵卻是搖頭：“這個確實不知，我等修士從未見過,就連古蟒自己也不知，只知須在此守護。”
說到此處他忽然驚，微微起身問楚諾道：“楚……仙子，這是怎麽了？”
“楚”字出口,才想起楚諾如今已是結丹修士，不能再稱呼“師妹”，但那“前輩”二字，卻真的叫不出口。
楚諾嘴唇微微發白，心神漂浮。聽步塵發問,穩了穩心神，道：“或許是新近結丹，修為不穩。”
她這時已然明白，戰獸們心神不寧，都與那帝淵遺物有關。當年帝淵殺戮妖魔無數，妖獸魔獸對帝淵的氣息極度恐懼，已經深入到血脈之中。
而她之所以入城後就覺得被某種意志盯上，想必也是因為那帝淵遺物。至於為什麽會盯上她，要歸結於她身上還帶有慕容斷魂魄離去後留下的殘留氣息。
慕容斷魂魄與帝淵元神本是同源，而聽步塵所言，那帝淵遺物似乎還有些許自己的意志，感應到她身上氣息，將意識關註在她身上並不奇怪。
“那古蟒知道須留在此處守護，那麽總該知道帝淵遺物安放在何處？”楚諾問。
這問，荊有時等人都朝步塵望去。傳說中的帝淵，修為深不可測，這遺物既然由頭萬年古蟒看守，定然非同小可。
這時尚汐又緊接著追問句：“古蟒因何要在此守護？難道是等帝淵後人來取？”
他們幾個雖然都不是貪心之人，但如果這帝淵遺物是件無主的法寶，豈能不叫人動心。
步塵邊回憶邊道：“早些年古蟒曾提及有關這遺物的事，倒不象是在等待帝淵後人，它只是單純的守護而已。況且若有後人，早就來取了，怎會在此擱置萬年。至於存放遺物的地方……其實當時我也不太明白它的意思，它說它便是通向存放之處的通道。”
尚汐撓了撓頭皮：“是通道就有出有進，這……哪頭是出哪頭是進？”
馮小百事想了想，道：“只怕是和些上古陣法有關，古蟒的位置，也許是在處陣眼之上，也許更覆雜。這不是時半會兒能解開的問題，這樣吧，我等新近結丹，都急需穩固修為。待我等修為穩固後，我來蔔算卦，也許能得到些線索。”
眾人都點頭稱是，認為穩妥。穩固結丹修為雖然需要兩個月的時間，但這帝淵遺物已在此處萬年，總不會在這兩個月裏就飛掉。
又安排了些瑣碎事務，眾人都回各自城鎮閉關。周仙仙和朱七雖然離破鏡還有距離，但都在大戰中有所收獲和感悟，也宣布暫時閉關，以期修為更上層樓。步塵在三日後也宣布閉關，準備沖擊結丹期。
藍雀將萬獸鐲帶回石室後不久，極焰就已醒來，聽聞楚諾金丹結成，便煮了壺楚諾最喜歡的靈茶，擺了對茶碗，靠在石桌前呆呆出神。
當楚諾出現在石室門內的那刻，自石室外透過的陽光讓他瞇了瞇眼。
然後石門關上，石室內亮起星光，灑在那妙曼修長的襲素紗上。楚諾長發幾乎及地，幾縷垂在腮邊，幾縷垂在胸前。
極焰望著那身影怔怔出神。美麗絕倫的女修不知見過多少，但從未有誰這樣牽動他的目光。
他起身，袍袖輕撫過石桌，不小心帶翻了那茶壺，茶水灑了桌地。他手忙腳亂地使出個三凈咒，竟是念錯咒詞，炸裂了兩只茶碗。
楚諾怔怔地瞧著他，極焰就在這時擡頭，望著她無奈笑：“我果然是笨手笨腳，原本想好好煮壺茶慶祝你金丹結成的，沒成想弄成這樣……”
那無奈遺憾的神情，與那人離去前模樣。
淚落下，滾燙，在半空中便已蒸發。
極焰身形模糊，下刻便已出現在楚諾身前，很是手足無措：“這是怎麽了？……你不要失望，我再去煮壺。”
楚諾搖頭，微微傾斜上身，額頭便靠在了極焰的肩上。
極焰在那刻身體僵硬，左手抓著茶碗的碎片，右手提著空了半的茶壺，動都不敢動。
魔龍的骨頭比尋常修士堅硬不知多少，隔著衣衫皮膚，可以感覺到他鎖骨上長滿細小尖利的骨刺，靠在上面其實並不舒服。楚諾卻閉上了眼睛，仿佛靠在最柔軟的絲絮裏。
“你活著就好。”
極焰忘記了回答，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紫焰骨龍法相正從背後緩緩升起。
紫色火焰象春日裏的柳絮，被那骷髏小龍輕輕掙，便飄散到石室裏的角角落落。小龍在火焰的海洋裏穿梭奔游，時而盤旋，時而翻滾，將那些紫色火焰攪出個個漩渦。
眾戰獸蹲在帝休樹下偷瞧。
藍雀嘖嘖了兩聲，搖頭道：“殿下飄了。”
凝晶獸點頭：“飄得厲害。”
……
荊有時等人原本計劃閉關兩個月，卻在個多月的時候，接到道十萬火急的契約傳書，被迫中止閉關。
人族、魔族之戰突然升級，魔族強勢突襲位於北地郡的雲州轄城堰都。
堰都之前還因天水城的損失慘重而幸災樂禍，自以為能隔山觀火，如今自食其果，因為怠戰而被魔族大軍打了個措手不及，幾乎被徹底打殘。數萬守護仙人只剩下萬不到，凡人死傷無數，承載堰都的風蛤神獸最後不得不逃到北地、上郡交界處，隱蔽修養。
若不是天水城組織百座大城在交界處與魔族頻繁開戰，吸引魔軍主力，失去轄城的北地郡，戰事不知要糜爛到何種程度。
荊有時手指契約地圖上原本的堰都所在位置，此刻這個位置上已空空如也，並且到處都找不到“堰都”二字。
“從契約地圖上看，堰都神獸想是受傷慘重，已自主切斷與天宇閣的聯系。天宇閣已下詔，雲州帶，暫由雲州其它四郡的四座轄城起管轄。天水城因為在與魔族之戰中立功最大，成為四城的主導。”
尚汐摸著下巴笑道：“那個堰都城主壞得冒水，讓奄奄息的風蛤神獸強行逃到北地、上郡交界處，還不是想把禍水北引，想讓上郡承受魔軍的主要火力？結果倒是給天水城做嫁衣裳，讓天水城出盡了風頭。聽聞天水城這次得了天宇閣不少獎勵，名聲大噪，許多修士也慕名前去效力。”
說到此處他用手肘撞了撞馮小百事：“你那老爹雖然不是什麽好人，打仗倒是流。換了別人，經過那場大戰早蔫巴了，他倒好，才個月時間就能重整旗鼓。”
馮小百事自出關後，整個人都透著寒意，不但很少言語，也不再與眾人嬉笑打鬧，就連此刻尚汐提到他曾經最憎恨的人，也是臉漠然，似乎和自己完全沒有關系。
尚汐與荊有時對望眼，都覺出不對。荊有時張了張嘴，正想與馮小百事說什麽，議事大廳外飛來枚傳音符，說天水城和天宇閣的獎勵都到了。
天水城不但如約送來先前談好的獎勵品，還按照隱仙城的修士人數添了套。不但如此，更有大量靈液、丹藥、符箓材料，並且允許兩鎮城不必通過天水城，而成為有時鎮的直屬城鎮，並免去有時鎮三年供奉。
這就是說，有時鎮對兩鎮城有直接領導權，並且在兩鎮城的契主無法勝任時，荊有時可以直接管理兩鎮城。
周仙仙蹦到馮小百事身後，象往常樣，伸手朝馮小百事肩上拍去，邊笑道：“其實你爹對你還不錯嘛，我們都是托了你的福呢！”
馮小百事結丹後身量更高，面目也已恢覆年輕男修模樣，周仙仙要拍他的肩膀，就得踮起腳尖才能夠著。馮小百事卻是在她的手拍下之前就挪了開去，扭身冷冷地看住她。【1】
【6】
【6】
【小】
【說】
周仙仙楞住，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這時楚諾從後邊拉過周仙仙，旁尚汐笑道：“周大妹子這就高興壞啦？還沒看天宇閣的獎勵呢！人各份喲！”
天宇閣給每位契主，以及有時鎮所有結丹修士的獎勵，竟是人件寶物。
周仙仙得到的獎勵是整套高階符秘，朱七是對疾風靴，正好彌補石屬性修士速度不快的缺陷。
荊有時拿到只變異的金烏幼鳥，噴出的赤陽之火可以提升煉丹的成功率。尚汐則得到副指套，可以大大節省彈奏擾魂琴時所耗靈氣。馮小百事收獲套占蔔用的上古龜甲，佘鳴玉則得到柄防禦性的傘型法寶。
楚諾拿到了件麒麟半甲，據稱是由上古麒麟遺留下來的鱗片煉制而成，非常輕便靈活，防禦性極高，覆蓋肩、頸、胸、背、腹關鍵部位，甚至還有三片單獨的鱗片，可貼附在眉心和太陽穴處，對於她這樣習慣沖殺在敵方陣營裏的戰修來說，再合適不過。
這副麒麟半甲還有點好處，就是滴血認主後，只要楚諾個意念，半甲就可自行從儲物袋中飛出貼附在楚諾身上。
楚諾試著將半甲穿上，忽覺有些不對，原本嬉笑吵鬧的議事廳裏突然安靜下來。她扭身望去，正好對上周仙仙那對星星眼。
周仙仙的聲音好象夢囈樣，羨慕地道：“是不是修為越高，身材就會越好？楚姐姐，如果我結丹了，身材是不是就可以和你樣好了？”
旁邊尚汐時沒忍住，笑出聲來：“也未必修為越高身材就越高挑的，我在雲陽時就見過有人修為越高，就越是滾圓敦厚的。不過你別擔心，還有你家嘉哥哥呢，他就喜歡你這樣的……”
馮小百事微微皺眉，打斷尚汐的話道：“我等修道之人，便該專心修道，身材相貌皆是皮囊，不足掛齒。周仙子模樣如何，身材如何，不過是皮囊變化，與她自己的修行大道並無關系，與我等旁人自然更無關系。”
此言出，眾人臉上的戲謔笑意都僵住。
馮小百事對周仙仙的情意，在獸潮戰中已表露無遺，但他現在的模樣，所說的話，仿佛周仙仙和別的陌生女修沒有什麽不同。
尚汐目瞪口呆指著馮小百事，口齒都有些不利落：“你……你真的……”
馮小百事原本坐著，忽地長身而起，朝周仙仙揖到底，道：“周仙子，過往種種，現在看來並非我本意，卻是因我心中魔障而起。如今我已結丹，魔障已除，以往對仙子的種種念頭便煙消雲散。若是當時唐突了仙子，或是現在讓仙子失望，我無話可說，只能對仙子道聲對不住。”
旁朱七最是憐香惜玉，看到周仙仙失魂落魄的樣子，頓時勃然大怒，斥道：“姓馮的！我敬你是結丹修士高看你分，想不到你竟是始亂終棄之人！聽聞你家老頭子當年殺妻證道，原來你和你家老頭子樣，樣的薄情寡義！”
馮小百事眉梢挑，面如冰霜：“朱道友慎言！”
若是放在從前，聽到朱七這番話，馮小百事早就沖過去扭打了。現在卻只是變了面色，句“慎言”而已。
荊有時伸手攔住朱七，道：“朱道友不可輕信外面傳言，霍城主雖然性子冷漠，卻並未有殺妻證道。當年城主夫人在修道上出了些問題，才成為了家族爭鬥中的犧牲品，霍城主也曾試圖挽救，卻終是沒有來得及。”
又嘆了口氣，問馮小百事道：“你果真以忘情道進階結丹修士？以你的性子，既然當年放棄忘情道，如今又是……何苦？”
楚諾曾聽尚汐講過馮小百事這段歷史。當年因為父母的關系，馮小百事曾兼修因果道和忘情道。後來因為馮母的因果道出了些問題，便讓馮小百事暫停修煉因果道，而主修霍螭傳授的的忘情道，並且以忘情道進階結丹修士。
但此後情況急轉而下，母親亡故，而霍螭因修煉忘情道多年，在整個過程中表現出來的冷漠讓馮小百事對忘情道產生了強烈的排斥。當年他剛入忘情道不久，性情還不曾冷漠，聽聞母親的噩耗後掉境不斷，不僅僅是因為心境遭受打擊，也是他自己刻意為之，希望可以重新來過，找到條可以走得更遠的因果道之途。
馮小百事眼眸閃動，片刻後又歸於冷漠，淡淡地道：“既然這裏已沒有什麽要緊的事，那我便回去修煉了。告辭。”
眾人看他漠然離去，都是無言。曾經那個放浪不羈的少年仿佛也隨著那人的背影離去，世間只有霍嘉，不再有馮小百事。
尚汐垂頭喪氣地道：“要不是因為獸潮，他也不至於強行以忘情道結丹……”
荊有時搖頭：“世間事瞬息萬變，又豈是我等可以預料的。”又對周仙仙道，“修煉之途本就多舛，容不下太多雜念。周仙子還當專註於自己的大道，只要修道之路不斷，別的事不必太放在心上。”
周仙仙茫然望住馮小百事消失地方向，緩緩拍了拍自己的水桶腰，喃喃地道：“他在這兒系了根姻緣線……”
眾人以為她受打擊太大，時心智不清，卻又不知如何安慰她，都紛紛移開視線，不忍再去看她。
“他結丹前曾對我說從此你在哪裏，我便在哪裏。”周仙仙眼裏仿佛閃過道光。
“他還說無論我變成什麽樣子，你都要記住我今日說過的話，不斷地提醒我，無論我說什麽、做什麽……都不要放棄我。”
“那時我並不明白他為何要說那樣的話。”周仙仙眼神清澈，突然取出冰河蜃鯉皮套在身上，又恢覆成那個仙風道骨神情猥瑣的老者模樣，道：“既然他都那樣說了，老夫又豈能辜負他。”
眾人怔怔地看住她，尚汐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道：“你不要傷心過度，其實有時鎮上大好青年有的是。”說到此處，故意挺了挺胸膛。
周仙仙嫌棄地瞥了他眼：“我有什麽好傷心的？……你們這樣看我做什麽？他既然拴了根繩子在我身上，還想走了之？門都沒有！要我去提醒是吧，我天天去提醒百遍。若還是不行，等我結丹了，打到他服，打到他爬進洞房！”
佘鳴玉摸了摸心口，確定自己的心臟完好無損。楚諾噗哧笑出聲來，朝周仙仙豎起大拇指。
尚汐咽了口口水，道：“周契主果然有魄力。”便悄悄退到荊有時背後。
眾人原以為周仙仙會道心受損，沒想到她是個天生在某些事情上越戰越勇的人，道心非但沒受影響，反而結丹之心彌堅，眾人反倒暗暗替馮小百事捏把汗。
氣氛看起來還算輕松，但事實上，越來越多的陰霾開始壓在三鎮城上空。
接下來的時日中，契約傳書不斷，人、魔全面開戰。戰火不單單聚集在雲州，而是在魔靈界五大州全面鋪開。
對人族極其不利的是，由於魔族藏匿在地底的蜃獸腹內，人族大城的防線基本無用，只要魔族願意不惜消耗資源移動蜃獸，便可以出現在任何地點進行突襲。就連處於人族中心地帶的史州也無法幸免，並且成為戰火最集中的地方。
又過月，雲陽被圍。
作為史州轄城的雲陽，是座白金級超級大城，戰力自然也是最雄厚的。魔族雖然投入了百萬大軍，卻未能次將雲陽打垮，雙方進入僵持狀態。
據聞天宇閣的元嬰長老們並未參戰，而戰場上也沒有見到魔族的最高戰力，致使目前的人、魔大戰，依舊停留在結丹戰場的級別上。
但隨著戰事越演越烈，元嬰戰是遲早的事，除非兩族在戰中達成協議。真到了元嬰戰那級別，戰事便會完全不可控，整個魔靈界會天翻地覆，甚至引起界面動蕩，產生更多的空間裂縫。
同時間，所有人族城鎮都收到雲陽律令，所有轄城、紅圖以上大城保持現狀，其餘凡具有獨立機動戰力的城鎮，都須趕往史州帶參與戰鬥。解困雲陽談不上，但牽制魔軍戰力還是可以的。
有時鎮和附屬城鎮也在律令之內。
隱仙城不能挪動，雖然無需南下參戰，但也不是什麽好事。古蟒自上次拒絕合體後，再沒有任何溝通。步塵尚未結丹，三鎮離開後，若再有什麽獸潮或者魔兵出現，隱仙城則會再次陷入危機。
但律令道接道，三鎮已無法再拖延時間。
終於，在馮小百事再次占蔔有關帝淵遺物無果後，荊有時又收到道語氣極為嚴厲的律令，不得不開拔南下。
三鎮離開前，楚諾站在隱仙城外圍城墻上，仰望空中異象。連日來，大片雲團正從四面八方朝隱仙城上空聚集，這是有修士即將結丹的征兆，可惜他們已經法再滯留。
就在她即將踏空飛向有時鎮時，靈識中傳來道低沈卻極其微弱的聲音：“帝……”
楚諾身形僵滯，緩緩轉身，目光投向山巔。
只要她進入隱仙城，就會有被某種意識註視的感覺。剛才那道聲音，雖然微弱，雖然聲之後便再無動靜，但她可以確定，那是古蟒的意識在試圖與她溝通。
她詢問萬獸鐲內的藍雀和凝晶獸，是否也感受到古蟒的意識，但此刻的兩獸和其它戰獸樣，惶恐不安失魂喪膽，根本無法作答。極焰早在她開始閉關時，就又進入沈睡，至今未醒，也無法溝通。
她靜靜感受古蟒越來越微弱的意識，漸漸得覺出那意識中有絲焦灼不安。於是她迅速做了個決定，傳音荊有時道：“能否再等片刻？我感覺到古蟒的絲意識，想去山巔看看，或許關系到隱仙城的安危。”
荊有時立刻回道：“當然。”
楚諾身形模糊，下刻人已在隱仙城山巔。
從山巔上朝下望去，有時鎮地龜神獸和玉蟻神獸已浮出地面，前後在離城門百丈開外整裝待發，雪蝶神獸依然象兩片白雲，漂浮在高處。
雖然在獸潮之後修士死傷頗多，但存活下來的修士在大戰中受益不少，修為普遍有所提高，再加上豐厚的獎勵品，因而總體戰力並未有減退。而南下沿途中，必定會遇上不少失去城鎮的散修加入，而地龜的合體之術也已駕輕就熟，不出意外，這支隊伍的實力只會越來越強。
切似乎沒有異常，古蟒的聲音也沒有再出現。
楚諾有些失望，或許古蟒只是因為他們的離去而不安，並沒有要與她溝通的意思。
她的身形再次模糊，卻沒有如願出現在有時鎮上。
她吃驚地望向腳下，發現自己竟然站在條陌生的河裏，河水五彩絢爛，投射出許多熟悉和陌生的人影。
光陰長河？
她想起雷劫時通過慕容斷的眼睛看到的長河，越發吃驚。再望向城外時，三鎮具已不見，目光所及之處，是平靜下來的陌生戰場，屍橫遍野……
幻象？
她閉了閉眼，穩固心神，再睜眼。
沒有戰場，三鎮依然在，眼前多出了個人。
那人是名相貌年輕、神態安詳的男子。他踏河而來，臂彎內抱著個嬰兒，那嬰兒眉心有朵紫色火焰。
那男子輕撫嬰兒的臉頰，道：“無暇嬰兒，並無罪過。怪只怪你生而為魔，魔族不滅，人族不興，若有因果，都由我承受。”
語畢打了道怪異的手訣，在那嬰兒眉心抹，那朵紫火印記便消失了。
楚諾驚的說不出話，她曾在慕容斷的記憶中見過這名男子人皇！
人皇不是在帝淵成年數千年後，就化作道金光飛升了麽？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又是幻象！但此次幻象極為古怪，隱仙城和三鎮就在眼前，切都是真實的，除了人皇！
楚諾再次閉眼，想要穩固心神，卻連閉眼這個動作都做不了，愕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成了光陰長河中的粒沙。
這時人皇擡眸望向她，微微嘆：“就是你這未來的小東西救了極焰，壞我大計麽？”
他伸手將化身沙粒的楚諾抓在手中，神情悲憫：“這般資質，本可為人族創下光輝戰績，可惜命運如此，我雖不忍，卻不得不斷你大道前程。”
冥冥之中，楚諾感覺到有股強大不可抗拒的力量，穿過漫長的光陰長河而來，將她吞噬。黑暗降臨，痛楚剛剛開始，又突然消失。
人皇眉梢微顫，呼吸稍稍重了些，對拳中沙粒說道：“既對你不住，那麽你所受苦楚，本皇替你承受。”
楚諾感到靈根被根金絲纏繞，仿佛被掐斷養分的野草，迅速枯萎雕零。全身經脈都開始萎縮，識海開始幹涸，三座道境山開始下沈。
修為雖然依然停留在結丹初期，但沒有強大的靈根，沒有堅韌的經脈，沒有寬廣的識海，空有修為的戰修，就象端著只空碗的乞丐，只能在饑腸轆轆中茍且掙紮。
這切發生得平靜而沒有痛楚，而恐懼卻如光陰河水般鋪天蓋將她淹沒。
她不能動，不能喊叫，不能調用靈力，只能看似平靜地目睹這切的發生。目睹那股強大得無法想象的力量，帶走她的切，大道何以為繼？
黑暗的世界外傳來隆隆雷聲，突然間光明重現，人皇松開手，在他與楚諾之間，落下了柄血光四射的巨劍！
確切地說，那並不是柄完整的劍，只是柄劍中斷掉的截，劍身上刻滿繁覆的符文，兩道血槽內源源不斷地湧出無邊煞氣和血腥味。這柄劍在完好的時候，不知斬落過多少頭顱，泯滅過多少怨魂！
那劍落下時，幹凈利落地斬斷了那股跨河而來的強大力量。
“淵？”人皇吃驚地望住那柄劍，又看向臂彎中的嬰兒，忽地笑起來。
“原來你的將來，能夠強大到與我做對的地步。好極，那麽我便可放心飛升，不必擔心人族會腹背受敵，你會拼了自己的性命守護人族的。”
他又看住楚諾，目光重新變得憐憫：“雖然法術被淵打斷，但你的靈根已被封印，應該對未來無法造成影響。我很抱歉，但為了人族，不得不這樣做。”
他轉身沿著光陰長河逆流而回，長河如同他身後卷起的地毯，隨著他越走越遠而逐漸消失。
斷劍消失，楚諾恢覆五感，忽覺無比疲憊，身下背後是冰涼的地面，渾身被冷汗濕透，周圍全是沖鼻的血腥味，仿佛被泡在血池子裏。
昏昏沈沈中，仿佛感覺到有數名修士靠近。
其中個聲音嘆道：“楚家這次幾乎是滅族了。好好個禦獸世家，沒想到說沒就沒。”
個微涼的聲音響起：“楚家與我妖族世代交好，此戰亦是為我族助戰而來，本尊此次前來乃是奉簡珂公主之令，略盡薄力，或許還有可救之人。”
先前那個聲音道：“我等已經反覆清點、檢視過，確然已無活人。但既然聖獸大人如此費心，不惜消耗自身修為，我等人族修士自然感激不盡，楚家英靈也會對大人感激不盡的。”
片刻後，那個微涼的聲音淡淡地念出道口訣：“大地回春。”
股強烈的地屬性氣息，帶著無邊生機，在地面上迅速蔓延。所過之處，血腥氣盡去，綠草自地面下鉆出，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楚諾感覺生機逐漸回到自己體內，主靈根雖然依舊處在被封印狀態，但那支水、木、火雜靈根卻沒來得及被封印，從主靈根裏分離出來，代替主靈根為經脈、識海提供能量。
也許是因為結丹的緣故，雜靈根看起來比以前粗壯了許多，雖然遠遠不能與主靈根相比，但調動部分靈力、靈識已不成問題。戰力肯定大不如從前，不知還能否施展屠龍斬，但總算勉強可以繼續修行，不至於修道斷絕。
這時她感覺到異樣，倏爾睜眼，眼前出現張陌生男修的面容。
那男修有結丹修為，長著張文質彬彬的臉，但眼睛是琥珀色的，即便在背光處，也會反射琥珀色的光芒，看起來有些陰寒。
奇怪的是，他的頭發是黑、灰相間的雜色，就象頭黑發上亂七八糟沾滿了棉絮，頭頂竟然還長有對毛茸茸的貓耳，看來是個化形的妖修。
男修此刻正在低頭看她，面色平靜地道：“還真活過來個。”
楚諾看住他束起的雜色頭發，還有那對雜毛貓耳，心中閃過絲靈光，茫然問道：“你可以化形了，凝……晶獸？”
旁邊突然冒出張坑坑窪窪的醜臉人族男修，呵斥道：“放肆，這是聖獸大人，還不快謝聖獸大人救命之恩！”
那妖修擺了擺手，示意那男修不必大呼小叫，然後本正經地對楚諾道：“本尊乃是天生妖修，自然可以化形。”
妖族和魔族樣，分天生妖修和後天妖修。後天妖修如雙牙、銀魅之流，必須步步修煉到化形期，也就是相當於人類的元嬰期，才能化作人形。天生妖修則是出生時便能化人形。
楚諾支撐著坐起來，神色更加迷茫，繼續問那妖修：“你真是凝晶獸？那這裏是什麽地方？”她頓了頓，突然意識到什麽，漸漸變了臉色。
“現在是什麽年份？”
那妖修似乎覺得有些好笑，道：“我自然是凝晶獸，貨真價實妖族二公主簡珂之戰獸凝晶獸本尊。現在人皇千兩百二十八年。還有，就算你尚未完全清醒，能不能和大家樣稱聲聖獸大人？否則我會覺得很沒面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楚諾聽到“帝淵”二字,腦中嗡嗡作響，慕容斷、帝淵、極焰的影子不斷在腦海中交替變換，眾人的聲音聽起來就象是來自遙遠的回音。
“帝淵？”馮小百事驚呼，“那不是傳說中的人物麽？難道真有其人？”
步塵苦笑點頭：“怎麽？在魔靈界也有帝淵的傳說麽？仙元大陸也有。我起初知道這個秘密時,也是震驚不已,但古蟒的確因為守護帝淵遺物,才會萬年盤踞於此，可見真有帝淵其人。”
尚汐疑惑道：“既然有自己的職責,它為何會為了城中凡人斷絕自己大道？它死之後,不是再也無法履行守護職責了麽？”
“我也問過它同樣的問題。”步塵道，“它的回答是,帝淵守護人族生，連那遺物也帶上了這種意志。它當時感知到那遺物意志，才會不惜切代價保住城中凡人,打算待自己的魂魄消磨完全後,再將遺物永遠封存。”
“那帝淵遺物究竟是何物事，竟然會有自己的意志？”荊有時問。
不料步塵卻是搖頭：“這個確實不知，我等修士從未見過,就連古蟒自己也不知，只知須在此守護。”
說到此處他忽然驚，微微起身問楚諾道：“楚……仙子，這是怎麽了？”
“楚”字出口,才想起楚諾如今已是結丹修士，不能再稱呼“師妹”，但那“前輩”二字，卻真的叫不出口。
楚諾嘴唇微微發白，心神漂浮。聽步塵發問,穩了穩心神，道：“或許是新近結丹，修為不穩。”
她這時已然明白，戰獸們心神不寧，都與那帝淵遺物有關。當年帝淵殺戮妖魔無數，妖獸魔獸對帝淵的氣息極度恐懼，已經深入到血脈之中。
而她之所以入城後就覺得被某種意志盯上，想必也是因為那帝淵遺物。至於為什麽會盯上她，要歸結於她身上還帶有慕容斷魂魄離去後留下的殘留氣息。
慕容斷魂魄與帝淵元神本是同源，而聽步塵所言，那帝淵遺物似乎還有些許自己的意志，感應到她身上氣息，將意識關註在她身上並不奇怪。
“那古蟒知道須留在此處守護，那麽總該知道帝淵遺物安放在何處？”楚諾問。
這問，荊有時等人都朝步塵望去。傳說中的帝淵，修為深不可測，這遺物既然由頭萬年古蟒看守，定然非同小可。
這時尚汐又緊接著追問句：“古蟒因何要在此守護？難道是等帝淵後人來取？”
他們幾個雖然都不是貪心之人，但如果這帝淵遺物是件無主的法寶，豈能不叫人動心。
步塵邊回憶邊道：“早些年古蟒曾提及有關這遺物的事，倒不象是在等待帝淵後人，它只是單純的守護而已。況且若有後人，早就來取了，怎會在此擱置萬年。至於存放遺物的地方……其實當時我也不太明白它的意思，它說它便是通向存放之處的通道。”
尚汐撓了撓頭皮：“是通道就有出有進，這……哪頭是出哪頭是進？”
馮小百事想了想，道：“只怕是和些上古陣法有關，古蟒的位置，也許是在處陣眼之上，也許更覆雜。這不是時半會兒能解開的問題，這樣吧，我等新近結丹，都急需穩固修為。待我等修為穩固後，我來蔔算卦，也許能得到些線索。”
眾人都點頭稱是，認為穩妥。穩固結丹修為雖然需要兩個月的時間，但這帝淵遺物已在此處萬年，總不會在這兩個月裏就飛掉。
又安排了些瑣碎事務，眾人都回各自城鎮閉關。周仙仙和朱七雖然離破鏡還有距離，但都在大戰中有所收獲和感悟，也宣布暫時閉關，以期修為更上層樓。步塵在三日後也宣布閉關，準備沖擊結丹期。
藍雀將萬獸鐲帶回石室後不久，極焰就已醒來，聽聞楚諾金丹結成，便煮了壺楚諾最喜歡的靈茶，擺了對茶碗，靠在石桌前呆呆出神。
當楚諾出現在石室門內的那刻，自石室外透過的陽光讓他瞇了瞇眼。
然後石門關上，石室內亮起星光，灑在那妙曼修長的襲素紗上。楚諾長發幾乎及地，幾縷垂在腮邊，幾縷垂在胸前。
極焰望著那身影怔怔出神。美麗絕倫的女修不知見過多少，但從未有誰這樣牽動他的目光。
他起身，袍袖輕撫過石桌，不小心帶翻了那茶壺，茶水灑了桌地。他手忙腳亂地使出個三凈咒，竟是念錯咒詞，炸裂了兩只茶碗。
楚諾怔怔地瞧著他，極焰就在這時擡頭，望著她無奈笑：“我果然是笨手笨腳，原本想好好煮壺茶慶祝你金丹結成的，沒成想弄成這樣……”
那無奈遺憾的神情，與那人離去前模樣。
淚落下，滾燙，在半空中便已蒸發。
極焰身形模糊，下刻便已出現在楚諾身前，很是手足無措：“這是怎麽了？……你不要失望，我再去煮壺。”
楚諾搖頭，微微傾斜上身，額頭便靠在了極焰的肩上。
極焰在那刻身體僵硬，左手抓著茶碗的碎片，右手提著空了半的茶壺，動都不敢動。
魔龍的骨頭比尋常修士堅硬不知多少，隔著衣衫皮膚，可以感覺到他鎖骨上長滿細小尖利的骨刺，靠在上面其實並不舒服。楚諾卻閉上了眼睛，仿佛靠在最柔軟的絲絮裏。
“你活著就好。”
極焰忘記了回答，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紫焰骨龍法相正從背後緩緩升起。
紫色火焰象春日裏的柳絮，被那骷髏小龍輕輕掙，便飄散到石室裏的角角落落。小龍在火焰的海洋裏穿梭奔游，時而盤旋，時而翻滾，將那些紫色火焰攪出個個漩渦。
眾戰獸蹲在帝休樹下偷瞧。
藍雀嘖嘖了兩聲，搖頭道：“殿下飄了。”
凝晶獸點頭：“飄得厲害。”
……
荊有時等人原本計劃閉關兩個月，卻在個多月的時候，接到道十萬火急的契約傳書，被迫中止閉關。
人族、魔族之戰突然升級，魔族強勢突襲位於北地郡的雲州轄城堰都。
堰都之前還因天水城的損失慘重而幸災樂禍，自以為能隔山觀火，如今自食其果，因為怠戰而被魔族大軍打了個措手不及，幾乎被徹底打殘。數萬守護仙人只剩下萬不到，凡人死傷無數，承載堰都的風蛤神獸最後不得不逃到北地、上郡交界處，隱蔽修養。
若不是天水城組織百座大城在交界處與魔族頻繁開戰，吸引魔軍主力，失去轄城的北地郡，戰事不知要糜爛到何種程度。
荊有時手指契約地圖上原本的堰都所在位置，此刻這個位置上已空空如也，並且到處都找不到“堰都”二字。
“從契約地圖上看，堰都神獸想是受傷慘重，已自主切斷與天宇閣的聯系。天宇閣已下詔，雲州帶，暫由雲州其它四郡的四座轄城起管轄。天水城因為在與魔族之戰中立功最大，成為四城的主導。”
尚汐摸著下巴笑道：“那個堰都城主壞得冒水，讓奄奄息的風蛤神獸強行逃到北地、上郡交界處，還不是想把禍水北引，想讓上郡承受魔軍的主要火力？結果倒是給天水城做嫁衣裳，讓天水城出盡了風頭。聽聞天水城這次得了天宇閣不少獎勵，名聲大噪，許多修士也慕名前去效力。”
說到此處他用手肘撞了撞馮小百事：“你那老爹雖然不是什麽好人，打仗倒是流。換了別人，經過那場大戰早蔫巴了，他倒好，才個月時間就能重整旗鼓。”
馮小百事自出關後，整個人都透著寒意，不但很少言語，也不再與眾人嬉笑打鬧，就連此刻尚汐提到他曾經最憎恨的人，也是臉漠然，似乎和自己完全沒有關系。
尚汐與荊有時對望眼，都覺出不對。荊有時張了張嘴，正想與馮小百事說什麽，議事大廳外飛來枚傳音符，說天水城和天宇閣的獎勵都到了。
天水城不但如約送來先前談好的獎勵品，還按照隱仙城的修士人數添了套。不但如此，更有大量靈液、丹藥、符箓材料，並且允許兩鎮城不必通過天水城，而成為有時鎮的直屬城鎮，並免去有時鎮三年供奉。
這就是說，有時鎮對兩鎮城有直接領導權，並且在兩鎮城的契主無法勝任時，荊有時可以直接管理兩鎮城。
周仙仙蹦到馮小百事身後，象往常樣，伸手朝馮小百事肩上拍去，邊笑道：“其實你爹對你還不錯嘛，我們都是托了你的福呢！”
馮小百事結丹後身量更高，面目也已恢覆年輕男修模樣，周仙仙要拍他的肩膀，就得踮起腳尖才能夠著。馮小百事卻是在她的手拍下之前就挪了開去，扭身冷冷地看住她。【1】
【6】
【6】
【小】
【說】
周仙仙楞住，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這時楚諾從後邊拉過周仙仙，旁尚汐笑道：“周大妹子這就高興壞啦？還沒看天宇閣的獎勵呢！人各份喲！”
天宇閣給每位契主，以及有時鎮所有結丹修士的獎勵，竟是人件寶物。
周仙仙得到的獎勵是整套高階符秘，朱七是對疾風靴，正好彌補石屬性修士速度不快的缺陷。
荊有時拿到只變異的金烏幼鳥，噴出的赤陽之火可以提升煉丹的成功率。尚汐則得到副指套，可以大大節省彈奏擾魂琴時所耗靈氣。馮小百事收獲套占蔔用的上古龜甲，佘鳴玉則得到柄防禦性的傘型法寶。
楚諾拿到了件麒麟半甲，據稱是由上古麒麟遺留下來的鱗片煉制而成，非常輕便靈活，防禦性極高，覆蓋肩、頸、胸、背、腹關鍵部位，甚至還有三片單獨的鱗片，可貼附在眉心和太陽穴處，對於她這樣習慣沖殺在敵方陣營裏的戰修來說，再合適不過。
這副麒麟半甲還有點好處，就是滴血認主後，只要楚諾個意念，半甲就可自行從儲物袋中飛出貼附在楚諾身上。
楚諾試著將半甲穿上，忽覺有些不對，原本嬉笑吵鬧的議事廳裏突然安靜下來。她扭身望去，正好對上周仙仙那對星星眼。
周仙仙的聲音好象夢囈樣，羨慕地道：“是不是修為越高，身材就會越好？楚姐姐，如果我結丹了，身材是不是就可以和你樣好了？”
旁邊尚汐時沒忍住，笑出聲來：“也未必修為越高身材就越高挑的，我在雲陽時就見過有人修為越高，就越是滾圓敦厚的。不過你別擔心，還有你家嘉哥哥呢，他就喜歡你這樣的……”
馮小百事微微皺眉，打斷尚汐的話道：“我等修道之人，便該專心修道，身材相貌皆是皮囊，不足掛齒。周仙子模樣如何，身材如何，不過是皮囊變化，與她自己的修行大道並無關系，與我等旁人自然更無關系。”
此言出，眾人臉上的戲謔笑意都僵住。
馮小百事對周仙仙的情意，在獸潮戰中已表露無遺，但他現在的模樣，所說的話，仿佛周仙仙和別的陌生女修沒有什麽不同。
尚汐目瞪口呆指著馮小百事，口齒都有些不利落：“你……你真的……”
馮小百事原本坐著，忽地長身而起，朝周仙仙揖到底，道：“周仙子，過往種種，現在看來並非我本意，卻是因我心中魔障而起。如今我已結丹，魔障已除，以往對仙子的種種念頭便煙消雲散。若是當時唐突了仙子，或是現在讓仙子失望，我無話可說，只能對仙子道聲對不住。”
旁朱七最是憐香惜玉，看到周仙仙失魂落魄的樣子，頓時勃然大怒，斥道：“姓馮的！我敬你是結丹修士高看你分，想不到你竟是始亂終棄之人！聽聞你家老頭子當年殺妻證道，原來你和你家老頭子樣，樣的薄情寡義！”
馮小百事眉梢挑，面如冰霜：“朱道友慎言！”
若是放在從前，聽到朱七這番話，馮小百事早就沖過去扭打了。現在卻只是變了面色，句“慎言”而已。
荊有時伸手攔住朱七，道：“朱道友不可輕信外面傳言，霍城主雖然性子冷漠，卻並未有殺妻證道。當年城主夫人在修道上出了些問題，才成為了家族爭鬥中的犧牲品，霍城主也曾試圖挽救，卻終是沒有來得及。”
又嘆了口氣，問馮小百事道：“你果真以忘情道進階結丹修士？以你的性子，既然當年放棄忘情道，如今又是……何苦？”
楚諾曾聽尚汐講過馮小百事這段歷史。當年因為父母的關系，馮小百事曾兼修因果道和忘情道。後來因為馮母的因果道出了些問題，便讓馮小百事暫停修煉因果道，而主修霍螭傳授的的忘情道，並且以忘情道進階結丹修士。
但此後情況急轉而下，母親亡故，而霍螭因修煉忘情道多年，在整個過程中表現出來的冷漠讓馮小百事對忘情道產生了強烈的排斥。當年他剛入忘情道不久，性情還不曾冷漠，聽聞母親的噩耗後掉境不斷，不僅僅是因為心境遭受打擊，也是他自己刻意為之，希望可以重新來過，找到條可以走得更遠的因果道之途。
馮小百事眼眸閃動，片刻後又歸於冷漠，淡淡地道：“既然這裏已沒有什麽要緊的事，那我便回去修煉了。告辭。”
眾人看他漠然離去，都是無言。曾經那個放浪不羈的少年仿佛也隨著那人的背影離去，世間只有霍嘉，不再有馮小百事。
尚汐垂頭喪氣地道：“要不是因為獸潮，他也不至於強行以忘情道結丹……”
荊有時搖頭：“世間事瞬息萬變，又豈是我等可以預料的。”又對周仙仙道，“修煉之途本就多舛，容不下太多雜念。周仙子還當專註於自己的大道，只要修道之路不斷，別的事不必太放在心上。”
周仙仙茫然望住馮小百事消失地方向，緩緩拍了拍自己的水桶腰，喃喃地道：“他在這兒系了根姻緣線……”
眾人以為她受打擊太大，時心智不清，卻又不知如何安慰她，都紛紛移開視線，不忍再去看她。
“他結丹前曾對我說從此你在哪裏，我便在哪裏。”周仙仙眼裏仿佛閃過道光。
“他還說無論我變成什麽樣子，你都要記住我今日說過的話，不斷地提醒我，無論我說什麽、做什麽……都不要放棄我。”
“那時我並不明白他為何要說那樣的話。”周仙仙眼神清澈，突然取出冰河蜃鯉皮套在身上，又恢覆成那個仙風道骨神情猥瑣的老者模樣，道：“既然他都那樣說了，老夫又豈能辜負他。”
眾人怔怔地看住她，尚汐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道：“你不要傷心過度，其實有時鎮上大好青年有的是。”說到此處，故意挺了挺胸膛。
周仙仙嫌棄地瞥了他眼：“我有什麽好傷心的？……你們這樣看我做什麽？他既然拴了根繩子在我身上，還想走了之？門都沒有！要我去提醒是吧，我天天去提醒百遍。若還是不行，等我結丹了，打到他服，打到他爬進洞房！”
佘鳴玉摸了摸心口，確定自己的心臟完好無損。楚諾噗哧笑出聲來，朝周仙仙豎起大拇指。
尚汐咽了口口水，道：“周契主果然有魄力。”便悄悄退到荊有時背後。
眾人原以為周仙仙會道心受損，沒想到她是個天生在某些事情上越戰越勇的人，道心非但沒受影響，反而結丹之心彌堅，眾人反倒暗暗替馮小百事捏把汗。
氣氛看起來還算輕松，但事實上，越來越多的陰霾開始壓在三鎮城上空。
接下來的時日中，契約傳書不斷，人、魔全面開戰。戰火不單單聚集在雲州，而是在魔靈界五大州全面鋪開。
對人族極其不利的是，由於魔族藏匿在地底的蜃獸腹內，人族大城的防線基本無用，只要魔族願意不惜消耗資源移動蜃獸，便可以出現在任何地點進行突襲。就連處於人族中心地帶的史州也無法幸免，並且成為戰火最集中的地方。
又過月，雲陽被圍。
作為史州轄城的雲陽，是座白金級超級大城，戰力自然也是最雄厚的。魔族雖然投入了百萬大軍，卻未能次將雲陽打垮，雙方進入僵持狀態。
據聞天宇閣的元嬰長老們並未參戰，而戰場上也沒有見到魔族的最高戰力，致使目前的人、魔大戰，依舊停留在結丹戰場的級別上。
但隨著戰事越演越烈，元嬰戰是遲早的事，除非兩族在戰中達成協議。真到了元嬰戰那級別，戰事便會完全不可控，整個魔靈界會天翻地覆，甚至引起界面動蕩，產生更多的空間裂縫。
同時間，所有人族城鎮都收到雲陽律令，所有轄城、紅圖以上大城保持現狀，其餘凡具有獨立機動戰力的城鎮，都須趕往史州帶參與戰鬥。解困雲陽談不上，但牽制魔軍戰力還是可以的。
有時鎮和附屬城鎮也在律令之內。
隱仙城不能挪動，雖然無需南下參戰，但也不是什麽好事。古蟒自上次拒絕合體後，再沒有任何溝通。步塵尚未結丹，三鎮離開後，若再有什麽獸潮或者魔兵出現，隱仙城則會再次陷入危機。
但律令道接道，三鎮已無法再拖延時間。
終於，在馮小百事再次占蔔有關帝淵遺物無果後，荊有時又收到道語氣極為嚴厲的律令，不得不開拔南下。
三鎮離開前，楚諾站在隱仙城外圍城墻上，仰望空中異象。連日來，大片雲團正從四面八方朝隱仙城上空聚集，這是有修士即將結丹的征兆，可惜他們已經法再滯留。
就在她即將踏空飛向有時鎮時，靈識中傳來道低沈卻極其微弱的聲音：“帝……”
楚諾身形僵滯，緩緩轉身，目光投向山巔。
只要她進入隱仙城，就會有被某種意識註視的感覺。剛才那道聲音，雖然微弱，雖然聲之後便再無動靜，但她可以確定，那是古蟒的意識在試圖與她溝通。
她詢問萬獸鐲內的藍雀和凝晶獸，是否也感受到古蟒的意識，但此刻的兩獸和其它戰獸樣，惶恐不安失魂喪膽，根本無法作答。極焰早在她開始閉關時，就又進入沈睡，至今未醒，也無法溝通。
她靜靜感受古蟒越來越微弱的意識，漸漸得覺出那意識中有絲焦灼不安。於是她迅速做了個決定，傳音荊有時道：“能否再等片刻？我感覺到古蟒的絲意識，想去山巔看看，或許關系到隱仙城的安危。”
荊有時立刻回道：“當然。”
楚諾身形模糊，下刻人已在隱仙城山巔。
從山巔上朝下望去，有時鎮地龜神獸和玉蟻神獸已浮出地面，前後在離城門百丈開外整裝待發，雪蝶神獸依然象兩片白雲，漂浮在高處。
雖然在獸潮之後修士死傷頗多，但存活下來的修士在大戰中受益不少，修為普遍有所提高，再加上豐厚的獎勵品，因而總體戰力並未有減退。而南下沿途中，必定會遇上不少失去城鎮的散修加入，而地龜的合體之術也已駕輕就熟，不出意外，這支隊伍的實力只會越來越強。
切似乎沒有異常，古蟒的聲音也沒有再出現。
楚諾有些失望，或許古蟒只是因為他們的離去而不安，並沒有要與她溝通的意思。
她的身形再次模糊，卻沒有如願出現在有時鎮上。
她吃驚地望向腳下，發現自己竟然站在條陌生的河裏，河水五彩絢爛，投射出許多熟悉和陌生的人影。
光陰長河？
她想起雷劫時通過慕容斷的眼睛看到的長河，越發吃驚。再望向城外時，三鎮具已不見，目光所及之處，是平靜下來的陌生戰場，屍橫遍野……
幻象？
她閉了閉眼，穩固心神，再睜眼。
沒有戰場，三鎮依然在，眼前多出了個人。
那人是名相貌年輕、神態安詳的男子。他踏河而來，臂彎內抱著個嬰兒，那嬰兒眉心有朵紫色火焰。
那男子輕撫嬰兒的臉頰，道：“無暇嬰兒，並無罪過。怪只怪你生而為魔，魔族不滅，人族不興，若有因果，都由我承受。”
語畢打了道怪異的手訣，在那嬰兒眉心抹，那朵紫火印記便消失了。
楚諾驚的說不出話，她曾在慕容斷的記憶中見過這名男子人皇！
人皇不是在帝淵成年數千年後，就化作道金光飛升了麽？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又是幻象！但此次幻象極為古怪，隱仙城和三鎮就在眼前，切都是真實的，除了人皇！
楚諾再次閉眼，想要穩固心神，卻連閉眼這個動作都做不了，愕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成了光陰長河中的粒沙。
這時人皇擡眸望向她，微微嘆：“就是你這未來的小東西救了極焰，壞我大計麽？”
他伸手將化身沙粒的楚諾抓在手中，神情悲憫：“這般資質，本可為人族創下光輝戰績，可惜命運如此，我雖不忍，卻不得不斷你大道前程。”
冥冥之中，楚諾感覺到有股強大不可抗拒的力量，穿過漫長的光陰長河而來，將她吞噬。黑暗降臨，痛楚剛剛開始，又突然消失。
人皇眉梢微顫，呼吸稍稍重了些，對拳中沙粒說道：“既對你不住，那麽你所受苦楚，本皇替你承受。”
楚諾感到靈根被根金絲纏繞，仿佛被掐斷養分的野草，迅速枯萎雕零。全身經脈都開始萎縮，識海開始幹涸，三座道境山開始下沈。
修為雖然依然停留在結丹初期，但沒有強大的靈根，沒有堅韌的經脈，沒有寬廣的識海，空有修為的戰修，就象端著只空碗的乞丐，只能在饑腸轆轆中茍且掙紮。
這切發生得平靜而沒有痛楚，而恐懼卻如光陰河水般鋪天蓋將她淹沒。
她不能動，不能喊叫，不能調用靈力，只能看似平靜地目睹這切的發生。目睹那股強大得無法想象的力量，帶走她的切，大道何以為繼？
黑暗的世界外傳來隆隆雷聲，突然間光明重現，人皇松開手，在他與楚諾之間，落下了柄血光四射的巨劍！
確切地說，那並不是柄完整的劍，只是柄劍中斷掉的截，劍身上刻滿繁覆的符文，兩道血槽內源源不斷地湧出無邊煞氣和血腥味。這柄劍在完好的時候，不知斬落過多少頭顱，泯滅過多少怨魂！
那劍落下時，幹凈利落地斬斷了那股跨河而來的強大力量。
“淵？”人皇吃驚地望住那柄劍，又看向臂彎中的嬰兒，忽地笑起來。
“原來你的將來，能夠強大到與我做對的地步。好極，那麽我便可放心飛升，不必擔心人族會腹背受敵，你會拼了自己的性命守護人族的。”
他又看住楚諾，目光重新變得憐憫：“雖然法術被淵打斷，但你的靈根已被封印，應該對未來無法造成影響。我很抱歉，但為了人族，不得不這樣做。”
他轉身沿著光陰長河逆流而回，長河如同他身後卷起的地毯，隨著他越走越遠而逐漸消失。
斷劍消失，楚諾恢覆五感，忽覺無比疲憊，身下背後是冰涼的地面，渾身被冷汗濕透，周圍全是沖鼻的血腥味，仿佛被泡在血池子裏。
昏昏沈沈中，仿佛感覺到有數名修士靠近。
其中個聲音嘆道：“楚家這次幾乎是滅族了。好好個禦獸世家，沒想到說沒就沒。”
個微涼的聲音響起：“楚家與我妖族世代交好，此戰亦是為我族助戰而來，本尊此次前來乃是奉簡珂公主之令，略盡薄力，或許還有可救之人。”
先前那個聲音道：“我等已經反覆清點、檢視過，確然已無活人。但既然聖獸大人如此費心，不惜消耗自身修為，我等人族修士自然感激不盡，楚家英靈也會對大人感激不盡的。”
片刻後，那個微涼的聲音淡淡地念出道口訣：“大地回春。”
股強烈的地屬性氣息，帶著無邊生機，在地面上迅速蔓延。所過之處，血腥氣盡去，綠草自地面下鉆出，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楚諾感覺生機逐漸回到自己體內，主靈根雖然依舊處在被封印狀態，但那支水、木、火雜靈根卻沒來得及被封印，從主靈根裏分離出來，代替主靈根為經脈、識海提供能量。
也許是因為結丹的緣故，雜靈根看起來比以前粗壯了許多，雖然遠遠不能與主靈根相比，但調動部分靈力、靈識已不成問題。戰力肯定大不如從前，不知還能否施展屠龍斬，但總算勉強可以繼續修行，不至於修道斷絕。
這時她感覺到異樣，倏爾睜眼，眼前出現張陌生男修的面容。
那男修有結丹修為，長著張文質彬彬的臉，但眼睛是琥珀色的，即便在背光處，也會反射琥珀色的光芒，看起來有些陰寒。
奇怪的是，他的頭發是黑、灰相間的雜色，就象頭黑發上亂七八糟沾滿了棉絮，頭頂竟然還長有對毛茸茸的貓耳，看來是個化形的妖修。
男修此刻正在低頭看她，面色平靜地道：“還真活過來個。”
楚諾看住他束起的雜色頭發，還有那對雜毛貓耳，心中閃過絲靈光，茫然問道：“你可以化形了，凝……晶獸？”
旁邊突然冒出張坑坑窪窪的醜臉人族男修，呵斥道：“放肆，這是聖獸大人，還不快謝聖獸大人救命之恩！”
那妖修擺了擺手，示意那男修不必大呼小叫，然後本正經地對楚諾道：“本尊乃是天生妖修，自然可以化形。”
妖族和魔族樣，分天生妖修和後天妖修。後天妖修如雙牙、銀魅之流，必須步步修煉到化形期，也就是相當於人類的元嬰期，才能化作人形。天生妖修則是出生時便能化人形。
楚諾支撐著坐起來，神色更加迷茫，繼續問那妖修：“你真是凝晶獸？那這裏是什麽地方？”她頓了頓，突然意識到什麽，漸漸變了臉色。
“現在是什麽年份？”
那妖修似乎覺得有些好笑，道：“我自然是凝晶獸，貨真價實妖族二公主簡珂之戰獸凝晶獸本尊。現在人皇千兩百二十八年。還有，就算你尚未完全清醒，能不能和大家樣稱聲聖獸大人？否則我會覺得很沒面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