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7 章 西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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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7 章 西凰
楚諾視線越過凝晶獸投向遠處,整個人定住。
前方是廣闊無垠的平原，哪怕以她的結丹修為，都望不到盡頭。
這裏原本是一片戰場，現在已經被清理幹凈。經過方才凝晶獸“大地回春”術的滋養,現在這片土地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綠草,開遍鮮花。
那些花草都是楚諾從未見過的靈植，綠草在搖擺舞蹈,花朵在輕吟淺唱,歌詞大意大多是慶幸自己能夠在大戰中存活。
楚諾所坐的地方，近處有一朵紅色的如同一朵火焰般的花朵,竟然扭身朝楚諾輕輕點頭，唱道：“帝兮帝兮，何日虧兮……”
偶有在戰火中燒毀、折斷的古木,也如活物一般,逐漸挺起數十人才能合抱的“腰肢”，抽出新枝，發出嫩芽,轉眼間綠樹成蔭。樹葉散發清香，招來無數大小不一、色彩繽紛的靈鳥，在枝頭築巢、歌舞。
最讓楚諾震驚的並非此地異象，而是這裏的靈氣,竟是比仙元大陸還要濃郁十餘倍。有些凝結成白色霧氣，在樹木花草之間繚繞，更有甚者凝結成一支支細小的冰晶，懸掛在枝頭。
凝晶獸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日頭,懶洋洋地對那醜臉男修道：“好了，救活了一個，我可以交差了。本聖獸還有其它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語畢伸指在空中似乎是畫了一道符，身影便慢慢模糊起來。
楚諾本能地施展起煉光聚氣訣，想看一看那道符的路數。可靈氣才剛在經脈中運行，靈根便是一陣劇痛。那株已經雕零的靈根劇烈顫抖起來，似乎想要掙脫金絲的束縛，卻被金絲掐得更緊，幾乎要斷裂。
她不由得縮起身子，煉光聚氣訣也驟然停止。
待到這陣劇痛過去，凝晶獸已經消失。剛才那道無形之符，似乎打開了一個傳送陣法，將其傳送走了。
醜臉男修蹲在她面前，皺著眉問道：“受傷了？不應該啊！你受的什麽傷，連聖獸大人的大地回春術都治不好？”
楚諾怔住，仔細回憶來到這裏之前發生的事。她記得自己先是追隨古蟒的意志去到隱仙城山巔處，然後就看到了光陰長河。
慕容斷殘魂曾在她結丹時，引導她看過光陰長河中的一些片段，讓她對時空法則有了更深的認識。因此當她再次回憶起在隱仙城山巔時所見，就可以確定，那些幻象，她看到的戰場和人皇，都來自光陰長河，都是“過去”的一部分。
至於“過去”的人皇為何會對“現在”的她產生影響，自然是因為人皇的修為深不可測，已經可以觸及到時間法則，影響到未來某一時間點上發生的事。
但她為何會遇到上古界的凝晶獸？難道說她回到了“過去”？
楚諾輕輕搖頭，她記得自己並沒有踏入光陰長河，那麽就不可能回到真正的過去。
她沒有進入光陰長河，但在最後時刻看到了一柄斷劍，噬魔劍。
噬魔劍隨帝淵征戰數千年，當年帝淵隕落時，修為已臻大乘，噬魔劍也已是仙器一級的超級重寶，本身的神通就很驚人。曾經的隱仙宗就有一塊噬魔劍的碎片，營造出無比真實的“絕望之境”。
後來她接受了一部分慕容斷的記憶，才知道噬魔劍的本命神通叫“噬魔域”，可以憑借一些記憶創造出一個個處在虛幻與真實之間的“域”。
這是一種象她這樣修為難以理解的神通。人在噬魔域中時，一切便是真實的。一旦走出噬魔域，則一切又成虛幻，仿佛黃粱一夢。
她很快邊得出結論，自己進入了噬魔域裏，在噬魔劍的某一場回憶中。而這場回憶的時間點，應該就是在上古界人、魔大戰的初期。當時人族、妖族還是合作關系，所以她才會見到那時的凝晶獸。
“餵！你是不是傷到了腦子？怎麽不說話盡發呆？”醜臉男修等得不耐煩，擡手就拍在楚諾肩膀上。
楚諾一驚，本能反應就是祭出影木九匕。但靈力一探才察覺，儲物袋根本沒有在身上。
再一探，發現儲物袋、萬獸鐲都不在，就連靈識裏的問心符和符劍都不見，只有一片無論面積還是深度都減小了許多的識海，和三座死氣沈沈的道鏡山。
萬獸鐲被她留在石室裏，本就不在身上，只能自認倒黴。但儲物袋一直就沒有離過身，問心符、符劍更是與她心神相連，竟然也都不見了。
現在的她靈根被封印，武器法寶盡失，連戰獸都沒有一只，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全身都涼颼颼的，楚諾慢慢低頭，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果然，原先穿著的那件半甲和法袍也都不見，她現在穿的是一件樣式極其簡單的陌生法袍，應該是噬魔劍記憶中楚家族人常穿的法袍款式，但已經殘破，靈氣盡失。
醜臉男修的手從她肩頭緩緩收回，有些同情地道：“原來是傷了靈根。”
楚諾擡眸，望向他的目光有些警惕。
那男修嘆了口氣：“放心，我還不至於私自在你靈識內探查，難道不怕此地的楚家英靈找我的晦氣麽。你已經是結丹修為，方才動念時靈氣波動卻極弱，不是傷了靈根還能是什麽？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名簡給我看看。”
“名簡？”楚諾茫然。
“算了。”男修擺手，“武器法寶都打沒了，哪還會留著什麽名簡。就說你叫什麽名字吧，到時候再給你做一個就是。”
“楚諾。”楚諾朝那男修行了個禮，“多謝搭救，請問尊駕大名？”
“楚諾？”那男修閉眼掐訣，似乎在靈識內尋找什麽。
片刻後睜開眼，咧了咧嘴，道：“你先別謝我。雖然是活下來了，但往後的日子未必好過。”
“或許因為戰事起得倉促，楚家還未將私軍納入軍方編制，軍方名簡中查不到你的名字。你是第一次上戰場吧？那麽尚未有軍功，只是兵仆身份，按律你要盡快去軍中報道。沒有楚家作為後盾，軍中兵仆的日子只怕和你從前的日子會是天壤之別，到時候也許你非但不會謝我，還會恨上我。”
楚諾聽極焰和兩獸說過一些上古軍中的情況，明白那是真正的弱肉強食之地。但既然是戰修，她的大道便是在兇險中求生存，雖然此刻一無所有，在片刻的仿徨後，心境也就平靜下來。
男修見她神色間沒有半點擔憂愁苦之意，有些出乎意料。微微點了點頭，手上又掐一個訣，接著便在半空裏行雲流水般畫了一個覆雜的符文。
“此地乃仙洲與西魔洲的交戰邊境，按律我只能送你去最近的邊師營，由他們分配你的去向。醜話說在前面，邊師不比私軍，那是最熬人的地方，去了那邊，少說多做，夾著尾巴做人，想辦法多賺軍功就對了……”
楚諾聽凝晶獸提過，上古界有五大洲。人族與妖族居住在普洲、仙洲、與靈洲上，而魔族則占據魔乘洲與西魔洲。
人族軍隊分皇師營、邊師營和各大家族的私軍。人、魔開戰後不久，由於邊境地帶的邊師營承受了最大壓力，人員傷亡慘重，各大家族的私軍最後都被強制編入邊師營。
在邊師營要想出頭，要麽實力出眾，要麽敢拼，因為讓人可以對你另眼相看的，唯有軍功。沒有軍功的兵仆，邊師營是死亡之地；而軍功充盈的強者，可以拿軍功兌換資源，邊師營反倒成了廣闊的天空。
楚諾仔細回想凝晶獸和極焰與她說過的點點滴滴。極焰從築基到元嬰期間，都是在邊師中度過的，方才出現的凝晶獸應是結丹初期，如果噬魔劍的記憶中有當年的帝淵，那麽此時的極焰應該也是結丹初期，還在邊師營中。
想到也許可以遇到上古時期的極焰，楚諾反倒有些期待起來。只是上古界人族地界極為遼闊，不知道極焰現在哪一支邊師中。
醜臉男修的手訣與凝晶獸的大同小異，楚諾不敢再施展煉光聚氣訣細看，但到底是煉制過成千上萬枚符箓的，眼力還在，只看了兩次，便將那手訣記住。
眼前景物模糊，再次清晰時，兩人已到達邊師營外。
所謂的邊師營其實是一座叫“西凰”的邊城，與普通城市不同的是，這座城市中的市民全都是戰修，而城主則是一名邊師副將。
如果說天水城是楚諾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城市，那麽如今已經不是了，西凰邊師營起碼是天水城的十倍規模！而這樣巨大的城市，竟然建造在一棵巨樹上。
這棵巨樹不知生長了多少萬年，主幹如同一座陡峭的山峰。樹皮表層堅硬如石，被雕琢出巨大的臺階，沿著主幹蜿蜒而上，隱約間能看到巨大的獸類在臺階上穿行。
每一根枝幹上都建有房屋，還有無數屋舍是被懸掛在更細小的枝丫上，遠遠望去猶如一排排風鈴。
通過城哨檢查後，兩人進入城中。
城中有禁空令，軍階為“尉”以下者，除非有任務在身，否則不得飛行。“尉”以下軍階由高到低分為侯、統、仆。也就是說，這三階的修士，在城中都必須步行。
那醜臉男修亮出自己的名簡時，楚諾看到那名簡的一面有一個“尉”字，另一面寫著“姬顏”，想來是男修的名字。
那兩名城哨看到“尉”字時，只是行了個軍禮，但看到“姬顏”二字時，卻是面色一變，立時便朝姬顏跪拜下去。
那二人還未出聲，姬顏便揮手打出一個簡單的隔音結界，然後擺擺手示意那二人起來，指了指自己的臉，又將食指按在唇上，笑嘻嘻地道：“不要聲張，我就是路過來玩玩，走漏消息可就不好玩了。還有，我這人不喜繁文縟節，軍中若是見到我，行軍禮便好，其餘一律免掉。”
那二人不敢擡頭，也不敢接話。直到姬顏祭出一架飛車與楚諾入城，消失在一片綠蔭之中，兩人才敢起身，惹來不少好奇的目光。
進入城中楚諾才發現，雖然從外面看來，整座城市隱匿在郁郁蔥蔥之中，但實際上因為這棵樹太巨大，人在其中顯得極其渺小，因此枝葉之間的間隔便顯得極大，使得城內的空間極其開闊。
每一片成熟的樹葉，小的有房屋般大小，大的有如廣場，甚至還有一些軍中坊市、操練場、及其它活動場所建造在樹葉上。
擡頭望去，從樹葉之間的縫隙中能看到一些天空，象水晶碎片一般散在各處。
奇怪的是，那些樹葉能夠發光，時不時有些樹葉在視線中消失，然後又在原處顯現出來。
那些老枝頭上也會長出嫩枝，象柳枝一樣垂落，嫩枝上會成簇成簇地開出銀色花朵，也象樹葉那樣會發光，時隱時現。
一隊隊駕馭飛禽的巡城軍從空中掠過，也有騎著兇悍戰獸的修士在臺階上不緊不慢地行走，不知是不是剛剛執行任務歸來的勇士。
隨著姬顏的飛車越飛越高，在空中穿行的修士也多起來，可見在這座西凰城中，軍階越高的戰修居住在越高處。
姬顏見楚諾一直微張著嘴四處張望，滿眼都是不可思議的神情，料想她是第一次來此地，便笑著道：“沒見過十萬年的影木吧，西凰城整個就是建造在這棵十萬年影木上的，整個人族，獨此一家。”
“現在還不是它最美的時候，到了夜晚，那些銀色的花朵就象滿天星辰一樣，還有些銀色花粉在夜色中飄揚，象流星一般，那個時候的西凰城才是最美的……”
楚諾咂咂嘴，心想自己那套影木九匕就是加入了萬年影木煉制出來的。薄薄的一片木頭，已經價值連城，讓霍真看了也是目瞪口呆。想不到這一整座城就是一棵影木，還是十萬年份的，那得值多少靈石？賣了整個仙元大陸能買得起嗎？還有那些開鑿出來的臺階，廢料扔哪兒去了？真是可惜啊……
姬顏正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西凰城的各種美景，楚諾一句沒聽進去，冷不丁問了句：“那些枝條……我能砍一根走嗎？”
姬顏講得正在興頭上，被自己的口水嗆著了，咳了半天才穩住，問道：“你要那東西幹嘛？當柴燒？”
楚諾猶豫了片刻，還是道：“煉制武器。”
姬顏眼睛慢慢瞪大，然後突然在楚諾頭上敲了一下：“你傻呀！這可是十萬年的影木，你找誰來煉制？”
見楚諾一副迷茫的模樣，姬顏吸了口氣，道：“你以前難道沒學過基本的煉器理論？”大風小說
“我人族、妖族地界上，靈氣濃郁，雖然對修為增進、靈植靈獸生長有益，但是對各種神通卻有諸多壓制作用。十萬年生影木一旦離體接受煉制，受到的壓制太厲害，那起碼得要分神修為的煉器宗師，才能讓影木的本命神通發揮出效果。可惜以影木的硬度而言，即便加入晶石升級，最多也只能煉制出高階仙級法寶，不值得分神煉器宗師出手。”
楚諾想到一事，問道：“竟是對神通有諸多壓制作用……那對修士的法術呢？”
“也是一樣啊。餵，你不光是靈根受損了吧，是不是腦子也受損了？”姬顏看向楚諾的目光更加古怪，“仙洲的結丹初期修士，如果到了西魔洲那邊，就會有結丹中期的戰力，還不是因為西魔洲的靈氣比這邊要稀薄的多，法術受到的壓制少。”
“所以西魔族才會主動出擊，將大軍壓到邊境來，因為他們的魔道法術不受任何靈氣壓制，在這裏打比在西魔洲打要多出許多優勢。”
楚諾低頭，靈根被封印後，她感覺自己只憑雜靈根能發揮出的戰力，勉強夠得上自己半步結丹時的戰力，連結丹戰力都沒有，原來是此地壓制法術的緣故。
不知道上古界修士是何戰力？如果與仙元大陸修士戰力差別不大，而她又能找到一些趁手的武器和法寶，應該勉強夠一名普通結丹初期的戰力，當然，是那種最弱的結丹初期。
這時姬顏已收起飛車，跨入一間營舍之中。
營舍中一名藍袍女修正在吩咐幾名修士，聞聲轉過頭，朝剛剛邁入的姬顏和楚諾瞧來。
那女修有結丹中期修為，眼眉有些上挑，不笑而生媚。嘴唇較一般女子更為豐滿些，這使那副傾世容顏不顯嬌媚，反倒顯出些跋扈霸氣。
楚諾在途中見到的上古界女修，穿著都頗為大膽，此位尤其。她上身是一件銀色半甲，露出腰腹，底下一條碧藍色紗裙法袍，配套的長筒戰靴與半甲遙相呼應。身形微動時，法袍兩側開叉處現出玉色肌膚，讓楚諾都覺得有些眼暈。
楚諾曾聽傳聞說，上古界的人族多俊男美女。看到姬顏那張坑坑窪窪的臉時，楚諾覺得傳聞果然不可信。但看到眼前這名女子，楚諾覺得，姬顏可能只是一個特例。
不知是不是錯覺，楚諾覺得姬顏的身子在那絕美女修望來的剎那，似乎微微一顫。
還來不及確認，藍雲一閃，那女修已經出現在姬顏面前，俏麗的鼻尖幾乎頂到姬顏的鼻尖。
“顏殿不是厭煩了我們西凰邊師麽，半年不見，如今又有興致了？”女修目光在楚諾身上一掃，嘴角扯起一道嘲諷，又道，“殿下如今的興致可不一般，這是拐了哪家的女修無處安置，想安置在我這兒？”
那女修的聲音有些低沈沙啞，也透出一股霸氣味道。
姬顏象是被毒蜂蜇了一下，立時倒退出一丈，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道：“你這是想要我命麽？皇子犯法責罰三倍，上次還不是被你誣陷說我擅自放走軍中戰獸，害我被笞龍鞭抽了九下，躺了半年，現在才能起來走動。什麽興致不興致的，不要胡說，我這是辦正事。”
屋中那些修士在聽到“顏殿”二字後，早已跪了一地，聽到姬顏說的那些話，臉色都有些尷尬。
女修揮手讓那些修士離開，不以為意地道：“我有誣陷麽？若不是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那只鯤鵬幼鳥早就是我軍囊中之物，不知能換取多少資源。”
扭過臉不去看姬顏，朝楚諾伸出手道：“西凰邊師東旗前部尉，北宮浮天。你的名簡拿來我看。”
楚諾從進入噬魔域到現在，一直有些恍惚。加之對上古界人族軍制並不了解，手中亦無名簡，只能楞楞地看住那名自稱是北宮浮天的女修。
北宮浮天微微皺眉，不悅道：“你不懂規矩？這裏兩名尉階修士，你一個仆階難道不知要行個軍禮麽？”
姬顏忙替楚諾說道：“她叫楚諾，名簡在戰中遺失了。楚家私軍尚未納為軍方編制，不懂軍中規矩也不奇怪。人家第一次參戰就遭遇滅族，你包涵著點，看看能不能給安排一下。”
“楚家？”北宮浮天一楞，“哪個楚家？沒聽說過。”
姬顏道：“相較於你們北宮家來說，自然是個小家族。不過善於禦獸，好象和妖族交情不錯，妖族二公主簡柯還派凝晶獸親自來看過，可惜只救了她一人出來。”
北宮浮天紅唇微揚，嗤笑道：“簡柯從不問事，哪會記得一個小小的禦獸家族，派凝晶獸過來只不過是個借口，借機會會情郎罷了。”
姬顏不知如何接話，雙手藏在袖筒裏，一臉幹笑。
北宮浮天只當他不存在，手中多了一枚玉簡，遞給楚諾，淡淡地道：“滴血認簡，然後拿著這個去我前部新兵處報道，新兵處會給你備齊基本所需。”
“就這？”姬顏愕然，“她是楚家唯一後人，楚家好歹是與魔族死戰而滅，連撫恤都沒有？”
北宮浮天翻了翻眼睛：“你問我做什麽？去問你父皇啊！規矩都是我皇定下的，我一個小小的尉階還能翻了天了？她不是軍中編制，就算給她申請了撫恤也會被駁回。無家可歸前來從軍的人多了去了，你以為就她一個？一分軍功都沒有，讓我怎麽幫她？軍中就是以軍功說話的地方，我要不能保證公平，怎麽鎮得住部下數萬戰修？”
姬顏被北宮浮天連珠炮般的反問句嗆得一楞一楞的無言以對。楚諾倒也沒覺得什麽公平或是不公平，反正她與那個楚家實際上本就沒什麽關系。
滴血認簡後，名簡上出現字跡，正面是“楚諾”兩字，反面一個“仆”字，就是這裏修士口中所說的“兵仆”，是最低級的軍階。
再以靈識探入，靈識卻被擋了回來，竟是無法查看名簡內部。
她想詢問北宮浮天，卻見北宮浮天已背過身，問姬顏道：“你從東邊過來，途中有沒有我爹的消息？”
姬顏又愕然：“年初你爹不是坐回西凰城主的位置了麽？亂跑什麽？”
忽而恍然，瞪大眼睛道：“才半年又被貶了？這上上下下都幾次了？這次又犯了什麽事？”
北宮浮天臉色有些難看，半晌才道：“他還能幹什麽，替人打抱不平唄！私自帶兵跑去東鸞邊師地界接應姬淵殿下，圍剿魔兵十萬，還準備把繳獲的戰利品都分給淵殿，被東鸞城主截胡了，還被人在上將軍那裏參了一本。”
楚諾聽到“姬淵”時，心不由得一挑。姬淵就是帝淵，帝淵這個名字是在姬淵稱帝後才叫開的。
姬顏倒吸一口涼氣：“父皇對落霞谷大敗一事極其震怒，最近對姬淵皇兄很是不喜。你爹這犯的事不小！”
北宮浮天臉色更難看：“我爹這事，在邊師倒不是什麽大事。姬淵不是畏戰怕死之人，落霞谷那一戰大敗，邊師中許多人都覺得有些蹊蹺。上將軍又不是傻子，怎會不懷疑。所以我爹犯事後，上將軍只是把他叫去訓斥了一頓，準備象征性地克扣一部分西凰邊師的資源。”
姬顏松了口氣：“上將軍是明白人。姬淵皇兄被坑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與幾位兄長之間關系惡劣，父皇偏愛幾位皇兄，我也不好多說什麽。”
北宮浮天聲音有些飄：“問題就出在，我爹當時氣不過，嗯，當著幾名副將的面罵了上將軍幾句，被連貶了三大階。現在的他就只是個千統，見了我還得行軍禮。”
“這被貶得夠狠的啊！”姬顏一口氣又提上來，“你爹究竟罵了什麽？幾句話被連貶三大階？”
北宮浮天想是怕有人聽到，扭頭看了看外面，一眼瞧見楚諾還杵在原地，愕然道：“你怎麽還沒走？”
“那個……”楚諾吞了口口水，“新兵處怎麽走？”
北宮浮天的脾氣看來不怎麽好，此刻又心情不佳，聞言怒道：“是不是要我們兩個尉階修士領著你去？連這點小事都不會辦，怎麽在邊師中生存？”
姬顏忙道：“哪個剛來軍中不是什麽都不懂的。”
又對楚諾道：“名簡註入靈氣，拋出去，它會帶路。等到了新兵處，名簡錄入軍編，你便可以探入靈識查看名簡了，軍中註意事項都在其中。”
楚諾依言照做，果然那名簡兩側生出一對白色羽翅，朝屋外飛去。
楚諾急忙跟出，隱隱聽到屋內北宮浮天的聲音：
“他罵上將軍……呃……貪戀女色，之所以一直披散頭發遮住半邊臉，不是因為耍帥，而是因為當年捉住一個美艷的魔族女修，一時沒忍住搶來作了自己的小妾，被將軍夫人發現，施了個咒，在他一邊臉上銘刻了一個王八圖案，去不掉，只好拿頭發擋住。當時四大副將都在場，我爹罵得興起，又說……”
楚諾沒聽完，因為話到此處，姬顏已經忍不住爆出狂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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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諾視線越過凝晶獸投向遠處,整個人定住。
前方是廣闊無垠的平原，哪怕以她的結丹修為，都望不到盡頭。
這裏原本是一片戰場，現在已經被清理幹凈。經過方才凝晶獸“大地回春”術的滋養,現在這片土地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綠草,開遍鮮花。
那些花草都是楚諾從未見過的靈植，綠草在搖擺舞蹈,花朵在輕吟淺唱,歌詞大意大多是慶幸自己能夠在大戰中存活。
楚諾所坐的地方，近處有一朵紅色的如同一朵火焰般的花朵,竟然扭身朝楚諾輕輕點頭，唱道：“帝兮帝兮，何日虧兮……”
偶有在戰火中燒毀、折斷的古木,也如活物一般,逐漸挺起數十人才能合抱的“腰肢”，抽出新枝，發出嫩芽,轉眼間綠樹成蔭。樹葉散發清香，招來無數大小不一、色彩繽紛的靈鳥，在枝頭築巢、歌舞。
最讓楚諾震驚的並非此地異象，而是這裏的靈氣,竟是比仙元大陸還要濃郁十餘倍。有些凝結成白色霧氣，在樹木花草之間繚繞，更有甚者凝結成一支支細小的冰晶，懸掛在枝頭。
凝晶獸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日頭,懶洋洋地對那醜臉男修道：“好了，救活了一個，我可以交差了。本聖獸還有其它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語畢伸指在空中似乎是畫了一道符，身影便慢慢模糊起來。
楚諾本能地施展起煉光聚氣訣，想看一看那道符的路數。可靈氣才剛在經脈中運行，靈根便是一陣劇痛。那株已經雕零的靈根劇烈顫抖起來，似乎想要掙脫金絲的束縛，卻被金絲掐得更緊，幾乎要斷裂。
她不由得縮起身子，煉光聚氣訣也驟然停止。
待到這陣劇痛過去，凝晶獸已經消失。剛才那道無形之符，似乎打開了一個傳送陣法，將其傳送走了。
醜臉男修蹲在她面前，皺著眉問道：“受傷了？不應該啊！你受的什麽傷，連聖獸大人的大地回春術都治不好？”
楚諾怔住，仔細回憶來到這裏之前發生的事。她記得自己先是追隨古蟒的意志去到隱仙城山巔處，然後就看到了光陰長河。
慕容斷殘魂曾在她結丹時，引導她看過光陰長河中的一些片段，讓她對時空法則有了更深的認識。因此當她再次回憶起在隱仙城山巔時所見，就可以確定，那些幻象，她看到的戰場和人皇，都來自光陰長河，都是“過去”的一部分。
至於“過去”的人皇為何會對“現在”的她產生影響，自然是因為人皇的修為深不可測，已經可以觸及到時間法則，影響到未來某一時間點上發生的事。
但她為何會遇到上古界的凝晶獸？難道說她回到了“過去”？
楚諾輕輕搖頭，她記得自己並沒有踏入光陰長河，那麽就不可能回到真正的過去。
她沒有進入光陰長河，但在最後時刻看到了一柄斷劍，噬魔劍。
噬魔劍隨帝淵征戰數千年，當年帝淵隕落時，修為已臻大乘，噬魔劍也已是仙器一級的超級重寶，本身的神通就很驚人。曾經的隱仙宗就有一塊噬魔劍的碎片，營造出無比真實的“絕望之境”。
後來她接受了一部分慕容斷的記憶，才知道噬魔劍的本命神通叫“噬魔域”，可以憑借一些記憶創造出一個個處在虛幻與真實之間的“域”。
這是一種象她這樣修為難以理解的神通。人在噬魔域中時，一切便是真實的。一旦走出噬魔域，則一切又成虛幻，仿佛黃粱一夢。
她很快邊得出結論，自己進入了噬魔域裏，在噬魔劍的某一場回憶中。而這場回憶的時間點，應該就是在上古界人、魔大戰的初期。當時人族、妖族還是合作關系，所以她才會見到那時的凝晶獸。
“餵！你是不是傷到了腦子？怎麽不說話盡發呆？”醜臉男修等得不耐煩，擡手就拍在楚諾肩膀上。
楚諾一驚，本能反應就是祭出影木九匕。但靈力一探才察覺，儲物袋根本沒有在身上。
再一探，發現儲物袋、萬獸鐲都不在，就連靈識裏的問心符和符劍都不見，只有一片無論面積還是深度都減小了許多的識海，和三座死氣沈沈的道鏡山。
萬獸鐲被她留在石室裏，本就不在身上，只能自認倒黴。但儲物袋一直就沒有離過身，問心符、符劍更是與她心神相連，竟然也都不見了。
現在的她靈根被封印，武器法寶盡失，連戰獸都沒有一只，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全身都涼颼颼的，楚諾慢慢低頭，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果然，原先穿著的那件半甲和法袍也都不見，她現在穿的是一件樣式極其簡單的陌生法袍，應該是噬魔劍記憶中楚家族人常穿的法袍款式，但已經殘破，靈氣盡失。
醜臉男修的手從她肩頭緩緩收回，有些同情地道：“原來是傷了靈根。”
楚諾擡眸，望向他的目光有些警惕。
那男修嘆了口氣：“放心，我還不至於私自在你靈識內探查，難道不怕此地的楚家英靈找我的晦氣麽。你已經是結丹修為，方才動念時靈氣波動卻極弱，不是傷了靈根還能是什麽？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名簡給我看看。”
“名簡？”楚諾茫然。
“算了。”男修擺手，“武器法寶都打沒了，哪還會留著什麽名簡。就說你叫什麽名字吧，到時候再給你做一個就是。”
“楚諾。”楚諾朝那男修行了個禮，“多謝搭救，請問尊駕大名？”
“楚諾？”那男修閉眼掐訣，似乎在靈識內尋找什麽。
片刻後睜開眼，咧了咧嘴，道：“你先別謝我。雖然是活下來了，但往後的日子未必好過。”
“或許因為戰事起得倉促，楚家還未將私軍納入軍方編制，軍方名簡中查不到你的名字。你是第一次上戰場吧？那麽尚未有軍功，只是兵仆身份，按律你要盡快去軍中報道。沒有楚家作為後盾，軍中兵仆的日子只怕和你從前的日子會是天壤之別，到時候也許你非但不會謝我，還會恨上我。”
楚諾聽極焰和兩獸說過一些上古軍中的情況，明白那是真正的弱肉強食之地。但既然是戰修，她的大道便是在兇險中求生存，雖然此刻一無所有，在片刻的仿徨後，心境也就平靜下來。
男修見她神色間沒有半點擔憂愁苦之意，有些出乎意料。微微點了點頭，手上又掐一個訣，接著便在半空裏行雲流水般畫了一個覆雜的符文。
“此地乃仙洲與西魔洲的交戰邊境，按律我只能送你去最近的邊師營，由他們分配你的去向。醜話說在前面，邊師不比私軍，那是最熬人的地方，去了那邊，少說多做，夾著尾巴做人，想辦法多賺軍功就對了……”
楚諾聽凝晶獸提過，上古界有五大洲。人族與妖族居住在普洲、仙洲、與靈洲上，而魔族則占據魔乘洲與西魔洲。
人族軍隊分皇師營、邊師營和各大家族的私軍。人、魔開戰後不久，由於邊境地帶的邊師營承受了最大壓力，人員傷亡慘重，各大家族的私軍最後都被強制編入邊師營。
在邊師營要想出頭，要麽實力出眾，要麽敢拼，因為讓人可以對你另眼相看的，唯有軍功。沒有軍功的兵仆，邊師營是死亡之地；而軍功充盈的強者，可以拿軍功兌換資源，邊師營反倒成了廣闊的天空。
楚諾仔細回想凝晶獸和極焰與她說過的點點滴滴。極焰從築基到元嬰期間，都是在邊師中度過的，方才出現的凝晶獸應是結丹初期，如果噬魔劍的記憶中有當年的帝淵，那麽此時的極焰應該也是結丹初期，還在邊師營中。
想到也許可以遇到上古時期的極焰，楚諾反倒有些期待起來。只是上古界人族地界極為遼闊，不知道極焰現在哪一支邊師中。
醜臉男修的手訣與凝晶獸的大同小異，楚諾不敢再施展煉光聚氣訣細看，但到底是煉制過成千上萬枚符箓的，眼力還在，只看了兩次，便將那手訣記住。
眼前景物模糊，再次清晰時，兩人已到達邊師營外。
所謂的邊師營其實是一座叫“西凰”的邊城，與普通城市不同的是，這座城市中的市民全都是戰修，而城主則是一名邊師副將。
如果說天水城是楚諾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城市，那麽如今已經不是了，西凰邊師營起碼是天水城的十倍規模！而這樣巨大的城市，竟然建造在一棵巨樹上。
這棵巨樹不知生長了多少萬年，主幹如同一座陡峭的山峰。樹皮表層堅硬如石，被雕琢出巨大的臺階，沿著主幹蜿蜒而上，隱約間能看到巨大的獸類在臺階上穿行。
每一根枝幹上都建有房屋，還有無數屋舍是被懸掛在更細小的枝丫上，遠遠望去猶如一排排風鈴。
通過城哨檢查後，兩人進入城中。
城中有禁空令，軍階為“尉”以下者，除非有任務在身，否則不得飛行。“尉”以下軍階由高到低分為侯、統、仆。也就是說，這三階的修士，在城中都必須步行。
那醜臉男修亮出自己的名簡時，楚諾看到那名簡的一面有一個“尉”字，另一面寫著“姬顏”，想來是男修的名字。
那兩名城哨看到“尉”字時，只是行了個軍禮，但看到“姬顏”二字時，卻是面色一變，立時便朝姬顏跪拜下去。
那二人還未出聲，姬顏便揮手打出一個簡單的隔音結界，然後擺擺手示意那二人起來，指了指自己的臉，又將食指按在唇上，笑嘻嘻地道：“不要聲張，我就是路過來玩玩，走漏消息可就不好玩了。還有，我這人不喜繁文縟節，軍中若是見到我，行軍禮便好，其餘一律免掉。”
那二人不敢擡頭，也不敢接話。直到姬顏祭出一架飛車與楚諾入城，消失在一片綠蔭之中，兩人才敢起身，惹來不少好奇的目光。
進入城中楚諾才發現，雖然從外面看來，整座城市隱匿在郁郁蔥蔥之中，但實際上因為這棵樹太巨大，人在其中顯得極其渺小，因此枝葉之間的間隔便顯得極大，使得城內的空間極其開闊。
每一片成熟的樹葉，小的有房屋般大小，大的有如廣場，甚至還有一些軍中坊市、操練場、及其它活動場所建造在樹葉上。
擡頭望去，從樹葉之間的縫隙中能看到一些天空，象水晶碎片一般散在各處。
奇怪的是，那些樹葉能夠發光，時不時有些樹葉在視線中消失，然後又在原處顯現出來。
那些老枝頭上也會長出嫩枝，象柳枝一樣垂落，嫩枝上會成簇成簇地開出銀色花朵，也象樹葉那樣會發光，時隱時現。
一隊隊駕馭飛禽的巡城軍從空中掠過，也有騎著兇悍戰獸的修士在臺階上不緊不慢地行走，不知是不是剛剛執行任務歸來的勇士。
隨著姬顏的飛車越飛越高，在空中穿行的修士也多起來，可見在這座西凰城中，軍階越高的戰修居住在越高處。
姬顏見楚諾一直微張著嘴四處張望，滿眼都是不可思議的神情，料想她是第一次來此地，便笑著道：“沒見過十萬年的影木吧，西凰城整個就是建造在這棵十萬年影木上的，整個人族，獨此一家。”
“現在還不是它最美的時候，到了夜晚，那些銀色的花朵就象滿天星辰一樣，還有些銀色花粉在夜色中飄揚，象流星一般，那個時候的西凰城才是最美的……”
楚諾咂咂嘴，心想自己那套影木九匕就是加入了萬年影木煉制出來的。薄薄的一片木頭，已經價值連城，讓霍真看了也是目瞪口呆。想不到這一整座城就是一棵影木，還是十萬年份的，那得值多少靈石？賣了整個仙元大陸能買得起嗎？還有那些開鑿出來的臺階，廢料扔哪兒去了？真是可惜啊……
姬顏正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西凰城的各種美景，楚諾一句沒聽進去，冷不丁問了句：“那些枝條……我能砍一根走嗎？”
姬顏講得正在興頭上，被自己的口水嗆著了，咳了半天才穩住，問道：“你要那東西幹嘛？當柴燒？”
楚諾猶豫了片刻，還是道：“煉制武器。”
姬顏眼睛慢慢瞪大，然後突然在楚諾頭上敲了一下：“你傻呀！這可是十萬年的影木，你找誰來煉制？”
見楚諾一副迷茫的模樣，姬顏吸了口氣，道：“你以前難道沒學過基本的煉器理論？”大風小說
“我人族、妖族地界上，靈氣濃郁，雖然對修為增進、靈植靈獸生長有益，但是對各種神通卻有諸多壓制作用。十萬年生影木一旦離體接受煉制，受到的壓制太厲害，那起碼得要分神修為的煉器宗師，才能讓影木的本命神通發揮出效果。可惜以影木的硬度而言，即便加入晶石升級，最多也只能煉制出高階仙級法寶，不值得分神煉器宗師出手。”
楚諾想到一事，問道：“竟是對神通有諸多壓制作用……那對修士的法術呢？”
“也是一樣啊。餵，你不光是靈根受損了吧，是不是腦子也受損了？”姬顏看向楚諾的目光更加古怪，“仙洲的結丹初期修士，如果到了西魔洲那邊，就會有結丹中期的戰力，還不是因為西魔洲的靈氣比這邊要稀薄的多，法術受到的壓制少。”
“所以西魔族才會主動出擊，將大軍壓到邊境來，因為他們的魔道法術不受任何靈氣壓制，在這裏打比在西魔洲打要多出許多優勢。”
楚諾低頭，靈根被封印後，她感覺自己只憑雜靈根能發揮出的戰力，勉強夠得上自己半步結丹時的戰力，連結丹戰力都沒有，原來是此地壓制法術的緣故。
不知道上古界修士是何戰力？如果與仙元大陸修士戰力差別不大，而她又能找到一些趁手的武器和法寶，應該勉強夠一名普通結丹初期的戰力，當然，是那種最弱的結丹初期。
這時姬顏已收起飛車，跨入一間營舍之中。
營舍中一名藍袍女修正在吩咐幾名修士，聞聲轉過頭，朝剛剛邁入的姬顏和楚諾瞧來。
那女修有結丹中期修為，眼眉有些上挑，不笑而生媚。嘴唇較一般女子更為豐滿些，這使那副傾世容顏不顯嬌媚，反倒顯出些跋扈霸氣。
楚諾在途中見到的上古界女修，穿著都頗為大膽，此位尤其。她上身是一件銀色半甲，露出腰腹，底下一條碧藍色紗裙法袍，配套的長筒戰靴與半甲遙相呼應。身形微動時，法袍兩側開叉處現出玉色肌膚，讓楚諾都覺得有些眼暈。
楚諾曾聽傳聞說，上古界的人族多俊男美女。看到姬顏那張坑坑窪窪的臉時，楚諾覺得傳聞果然不可信。但看到眼前這名女子，楚諾覺得，姬顏可能只是一個特例。
不知是不是錯覺，楚諾覺得姬顏的身子在那絕美女修望來的剎那，似乎微微一顫。
還來不及確認，藍雲一閃，那女修已經出現在姬顏面前，俏麗的鼻尖幾乎頂到姬顏的鼻尖。
“顏殿不是厭煩了我們西凰邊師麽，半年不見，如今又有興致了？”女修目光在楚諾身上一掃，嘴角扯起一道嘲諷，又道，“殿下如今的興致可不一般，這是拐了哪家的女修無處安置，想安置在我這兒？”
那女修的聲音有些低沈沙啞，也透出一股霸氣味道。
姬顏象是被毒蜂蜇了一下，立時倒退出一丈，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道：“你這是想要我命麽？皇子犯法責罰三倍，上次還不是被你誣陷說我擅自放走軍中戰獸，害我被笞龍鞭抽了九下，躺了半年，現在才能起來走動。什麽興致不興致的，不要胡說，我這是辦正事。”
屋中那些修士在聽到“顏殿”二字後，早已跪了一地，聽到姬顏說的那些話，臉色都有些尷尬。
女修揮手讓那些修士離開，不以為意地道：“我有誣陷麽？若不是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那只鯤鵬幼鳥早就是我軍囊中之物，不知能換取多少資源。”
扭過臉不去看姬顏，朝楚諾伸出手道：“西凰邊師東旗前部尉，北宮浮天。你的名簡拿來我看。”
楚諾從進入噬魔域到現在，一直有些恍惚。加之對上古界人族軍制並不了解，手中亦無名簡，只能楞楞地看住那名自稱是北宮浮天的女修。
北宮浮天微微皺眉，不悅道：“你不懂規矩？這裏兩名尉階修士，你一個仆階難道不知要行個軍禮麽？”
姬顏忙替楚諾說道：“她叫楚諾，名簡在戰中遺失了。楚家私軍尚未納為軍方編制，不懂軍中規矩也不奇怪。人家第一次參戰就遭遇滅族，你包涵著點，看看能不能給安排一下。”
“楚家？”北宮浮天一楞，“哪個楚家？沒聽說過。”
姬顏道：“相較於你們北宮家來說，自然是個小家族。不過善於禦獸，好象和妖族交情不錯，妖族二公主簡柯還派凝晶獸親自來看過，可惜只救了她一人出來。”
北宮浮天紅唇微揚，嗤笑道：“簡柯從不問事，哪會記得一個小小的禦獸家族，派凝晶獸過來只不過是個借口，借機會會情郎罷了。”
姬顏不知如何接話，雙手藏在袖筒裏，一臉幹笑。
北宮浮天只當他不存在，手中多了一枚玉簡，遞給楚諾，淡淡地道：“滴血認簡，然後拿著這個去我前部新兵處報道，新兵處會給你備齊基本所需。”
“就這？”姬顏愕然，“她是楚家唯一後人，楚家好歹是與魔族死戰而滅，連撫恤都沒有？”
北宮浮天翻了翻眼睛：“你問我做什麽？去問你父皇啊！規矩都是我皇定下的，我一個小小的尉階還能翻了天了？她不是軍中編制，就算給她申請了撫恤也會被駁回。無家可歸前來從軍的人多了去了，你以為就她一個？一分軍功都沒有，讓我怎麽幫她？軍中就是以軍功說話的地方，我要不能保證公平，怎麽鎮得住部下數萬戰修？”
姬顏被北宮浮天連珠炮般的反問句嗆得一楞一楞的無言以對。楚諾倒也沒覺得什麽公平或是不公平，反正她與那個楚家實際上本就沒什麽關系。
滴血認簡後，名簡上出現字跡，正面是“楚諾”兩字，反面一個“仆”字，就是這裏修士口中所說的“兵仆”，是最低級的軍階。
再以靈識探入，靈識卻被擋了回來，竟是無法查看名簡內部。
她想詢問北宮浮天，卻見北宮浮天已背過身，問姬顏道：“你從東邊過來，途中有沒有我爹的消息？”
姬顏又愕然：“年初你爹不是坐回西凰城主的位置了麽？亂跑什麽？”
忽而恍然，瞪大眼睛道：“才半年又被貶了？這上上下下都幾次了？這次又犯了什麽事？”
北宮浮天臉色有些難看，半晌才道：“他還能幹什麽，替人打抱不平唄！私自帶兵跑去東鸞邊師地界接應姬淵殿下，圍剿魔兵十萬，還準備把繳獲的戰利品都分給淵殿，被東鸞城主截胡了，還被人在上將軍那裏參了一本。”
楚諾聽到“姬淵”時，心不由得一挑。姬淵就是帝淵，帝淵這個名字是在姬淵稱帝後才叫開的。
姬顏倒吸一口涼氣：“父皇對落霞谷大敗一事極其震怒，最近對姬淵皇兄很是不喜。你爹這犯的事不小！”
北宮浮天臉色更難看：“我爹這事，在邊師倒不是什麽大事。姬淵不是畏戰怕死之人，落霞谷那一戰大敗，邊師中許多人都覺得有些蹊蹺。上將軍又不是傻子，怎會不懷疑。所以我爹犯事後，上將軍只是把他叫去訓斥了一頓，準備象征性地克扣一部分西凰邊師的資源。”
姬顏松了口氣：“上將軍是明白人。姬淵皇兄被坑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與幾位兄長之間關系惡劣，父皇偏愛幾位皇兄，我也不好多說什麽。”
北宮浮天聲音有些飄：“問題就出在，我爹當時氣不過，嗯，當著幾名副將的面罵了上將軍幾句，被連貶了三大階。現在的他就只是個千統，見了我還得行軍禮。”
“這被貶得夠狠的啊！”姬顏一口氣又提上來，“你爹究竟罵了什麽？幾句話被連貶三大階？”
北宮浮天想是怕有人聽到，扭頭看了看外面，一眼瞧見楚諾還杵在原地，愕然道：“你怎麽還沒走？”
“那個……”楚諾吞了口口水，“新兵處怎麽走？”
北宮浮天的脾氣看來不怎麽好，此刻又心情不佳，聞言怒道：“是不是要我們兩個尉階修士領著你去？連這點小事都不會辦，怎麽在邊師中生存？”
姬顏忙道：“哪個剛來軍中不是什麽都不懂的。”
又對楚諾道：“名簡註入靈氣，拋出去，它會帶路。等到了新兵處，名簡錄入軍編，你便可以探入靈識查看名簡了，軍中註意事項都在其中。”
楚諾依言照做，果然那名簡兩側生出一對白色羽翅，朝屋外飛去。
楚諾急忙跟出，隱隱聽到屋內北宮浮天的聲音：
“他罵上將軍……呃……貪戀女色，之所以一直披散頭發遮住半邊臉，不是因為耍帥，而是因為當年捉住一個美艷的魔族女修，一時沒忍住搶來作了自己的小妾，被將軍夫人發現，施了個咒，在他一邊臉上銘刻了一個王八圖案，去不掉，只好拿頭發擋住。當時四大副將都在場，我爹罵得興起，又說……”
楚諾沒聽完，因為話到此處，姬顏已經忍不住爆出狂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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