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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2 章 祭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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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2 章 祭靈

步塵放在巨獸頭骨上的手一顫,人卻沒有動。半晌後,他緩緩擡手伸向紅色卷軸,指尖快要觸及卷軸時又停住。

那捧著卷軸的年輕人忍不住輕輕抽泣,撲通一聲朝步塵跪下,雙手舉過頭頂,那卷軸便碰到了步塵指尖。

步塵咬了咬牙,清秀的臉龐變得僵硬。他用了極大的力量握住卷軸,緩慢地拉向自己,仿佛提著千斤重物。

低沈的鐘聲響起,傳遍仙隱城每一個角落,敲打在每一名守護仙人的道心上,仿佛要將他們的道心擊碎。隨著仙隱城最後一名結丹修士隕落,生存的希望變得極度渺茫。

兩名年輕修士伏地慟哭。凡人在慟哭,守護仙人們在慟哭,整個仙隱城都在慟哭。

步塵閉眼,淚湧出。師父去了,那個百無禁忌、摳門了一輩子、一輩子都在捉弄他的師父去了。本就壽元不多的師父,經歷數次守城戰後,沒能再堅持下去。

陰冷的仙隱城上空,落下了一場春雨。

雨如絲,細密溫柔,蘊含純凈的靈氣。雨絲落在那塊巨大的頭骨上,開裂的青石板路面上,斷墻殘瓦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沒有沾濕一處地方,便悄悄地鉆入地底。

真元歸城。

那個摳門了一輩子的師父,將自己的所有,都化作一場靈雨,送給絕望中的仙隱城。

“傻師父……”

步塵左手在巨獸頭骨上一按,人便站起。起初身子有些搖晃,但隨著他慢慢挺身,那頎長的身形便穩穩地屹立在巨獸頭骨上。

他伸手指向天空,指向那場靈雨的來處,火球術自指尖激發而出,一道耀眼的火光直沖天際,與漫天雨絲交相輝映,又在最高處如煙花般散開,與那些雨絲一起回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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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說】

祭靈。

他必須盡可能地節省靈氣,所以只能用最不消耗靈氣的火球術,送師父一程了。

有人說修道者應絕情絕義,但他做不到,師父也沒有做到。或許就是因為他們做不到,才會大道終結吧。但若真的絕情絕義,那與一塊石頭有什麽區別!

越來越多的火光沖向天際,散作煙花。那些火光來自城腳,來自山腰,來自仙隱城的各個角落。再聽不到慟哭聲,只有火光劃過夜空的尖嘯,和散作煙花時的轟鳴。

這是最絢爛,也是最淒涼的畫面年輕的修士站在慘白的巨獸頭骨上,看夜空中的水與火碰撞交織,看無數雨絲和煙花墜落消失。

這場靈雨一直持續了兩日,步塵便也站了兩日。靈雨快要結束的時候,天空裏真的飄起了細雨。雨水,在魔靈界是極不平常的東西。

先前送契約地圖的那名年輕修士,已是第四次過來了。即便是仙隱城最強大的即將步入結丹期的修士,也是需要吐納休息的。可是每次他上來這裏,無論他說什麽,步塵只是閉眼站著,一句話不說,連動都不動一下。

“契主,您還是休息一下吧。”年輕修士見步塵依然不說話,便慢慢放低了聲音,“城中只剩下三百多名守護仙人,而且大多帶傷,最糟糕的是,靈液已經耗盡了,若是大澤那邊的沼緹群再來攻城……可怎麽辦?”

他以為步塵會和前幾次一樣,依舊不會回答,甚至連眼皮都不會擡一下。有什麽好說的呢怎麽辦?不就是戰死,或者和那些凡人一樣,躲在城裏等死……

能逃的都逃了,留在這裏的都是走不了的。

要麽和步塵他們一樣,穿過空間裂縫掉到此處,奄奄一息之際被古蟒所救,代價是與仙隱城訂下血誓,至死無法離開。要麽有凡人家眷在城裏,不忍離開。比如他,實在無法忍受年幼的妹妹被一群沼緹活生生咬死,到了最後關頭,他會選擇讓妹妹沒有痛苦地離開。

年輕修士正在胡思亂想,步塵的眼皮忽然動了動,擡眸望向城外。

“它們已經來了,數量不少。”步塵眼神淩厲,右手五指張開,清鳴聲中,一柄映照出他清秀面龐的銀色長劍,出現在掌中。

懸明劍。有劍高懸,道心通明。

這是鐘無禁的劍,也是穿越空間裂縫後,唯一一把沒有碎裂的劍。師父坐化前不許他在一旁陪侍,卻將這把劍認他為主。

步塵認真看著這把劍,慢慢笑了起來,笑容很是悲戚,又仿佛有些解脫。

“都來山巔,最後一戰。”

他將這句話通過契約地圖傳了出去,傳到每名守護仙人的識海之上。因而片刻後,巨獸頭骨上便陸陸續續不斷出現修士。他們有的悲憤,有的麻木,有的恐懼,有的絕望。

有些人斷臂缺腿,靈氣耗盡,卻仍拄著劍立在他身後。有些人明明尚有一戰之力,卻不知藏身何處,道心幾乎破碎。

沒有人開口問什麽,既然已是“最後一戰”,那麽說什麽都已無用,死戰而已。他們只是默默地望向城外,望向極遠處那些連綿起伏的矮山。

很快,熟悉的景象出現在視野裏,也就是鐘無禁最後重傷倒下那一日的景象,逐漸出現在他們的視野裏。

那些山頭上,起初只是斷斷續續的一些灰點,然後那些灰點逐漸連成扭曲的、或粗或細的線。那些線很快就變成泥漿一般的潮水,自山頭上洶湧落下,撲向孤零零的仙隱城。

漫山遍野都是血紅色的光點,那是沼緹的眼睛。惡臭撲面而來,大地震顫。

與所有的守護仙人一樣,步塵的識海也開始震顫,呼吸變得急促而沈重。

“有些不對!”一名年邁的老修士道,“獸群似乎很是狂亂,甚至不少沼緹互相踩踏,爭先恐後。”

“難道是等不及享用大餐了?”一名邋遢的男修或許是為了緩解緊張,故意開了個玩笑,但馬上就閉上了嘴。因為這個玩笑非但一點不好笑,還很惡心,反而讓他的呼吸更加沈重起來。

片刻的沈默後,一名細心的修士道:“地面的震動也不太對,好象除了沼緹獸群,它們後面還有別的什麽東西。”

步塵的靈識在眾人中是最強的,此時的他鋪開靈識,有些疑惑地瞇起眼睛。

數息後,當那片泛著惡臭的深灰潮水湧到山腳,步塵突然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連聲音也變得不穩:“獸群後方有人……是修士!”

越來越多的守護仙人感知到獸群後方的氣息,那是與他們類似的修士氣息。還有什麽比在絕望之際看到鮮活的同類更令人振奮!

許多人歡呼起來:“是援兵!援兵來了!”

但只是喊了幾句,他們又安靜下來。這個時候,許多人已經感知得非常清楚,那只是百餘道築基氣息。就算真是援兵,也只是不足兩百人的小隊伍,而此刻殘破不堪的仙隱城內部,就有三百多名守護仙人。

也許只是路過的小城,不小心陷落在沼緹獸潮中。很多人這樣想著。但隨著百餘名築基修士越來越靠近仙隱城,他們越來越懷疑這個想法,也越來越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百餘名築基修士分為三股力量。

人數最少的那一隊最為兇悍,就象一把利劍,首當其沖切開獸群。

有五色霞光照亮天際,有古琴轟鳴,有金絲如巨網般遮天蔽日。有神秘的冰霧在山坡上蔓延,令狂奔的沼緹速度驟減;有奇怪的沙粒在空中炸開,使隱身的沼緹無所遁形。

有奇怪的狂笑聲,有不堪入耳的咒罵聲,有鳥類的尖鳴聲,有獸類的低吼聲。甚至有一條體型龐大的獨角銀蛟沖向天際,一口粉色毒物熏倒了成片的沼緹,然後象個發脾氣的小女孩那樣在空中尖叫:“銀魅,不是蛇!是蛟!離天蛟!”

那些光、那些霧、那些聲音,所過之處,一擊必殺,大片沼緹獸倒下,騰出空地。

很快,這些空地便被另一支隊伍填滿。那支隊伍背後,想必有不露面的天符師坐鎮,否則不可能有這般實力,可以不惜代價,大把大把地扔出一種石屬性攻擊符箓。那些符箓只要一被激發,就會連續不斷地向十丈之內的沼緹獸釋放白色霧氣,沾到這種霧氣的沼緹獸立刻被石化。

這時候第三支隊伍一擁而上,那些都是面目猙獰、體格強壯的體修,無論是用法器,還是用蠻力,舉手之間就將那些被石化的沼緹獸,在恢覆本體之前就化為碎石塵土!

這支百餘人的築基隊伍,自然就是有時鎮以及兩個附屬鎮,雪蝶鎮和玉蟻鎮的守護仙人。

尚汐剛剛掄起古琴砸飛了一只沼緹的腦袋,正要換個地方,就聽到一陣瘋狂笑聲,秦瘋子的化石符已經投了過來。

他打了個激靈,腳下生雷,風雷步施展到極致,才堪堪躲過石霧。卻依然手指一麻,低頭一看,左手尾指竟然被石化了!

“操你大爺的!”他朝秦瘋子狂叫了一聲,“龜兒子瞎了!你爹我還沒走!”

秦瘋子哈哈大笑:“還不賴!居然躲開了!你這風雷步老子不曾見過,雲陽什麽時候出了個逃命本事一流的尚家?”

尚汐把秦瘋子的祖宗後代全部問候了一番,卻也無可奈何。這秦瘋子,一打起來果然不愧是“瘋子”,簡直敵我不分!

楚諾雙手持偃月刀,一招屠龍斬斬出,身邊數丈內已無一只活著的沼緹了。這沼緹只是速度快、會隱身、數量多,戰力卻是一般,屠龍斬正好是它們的克星,一刀下去,沼緹連隱身都來不及。

她如今的屠龍斬,已經快要進入第三層,接近化虛為實的階段。不但看起來象一柄真實存在的偃月刀,而且即便不施展屠龍斬時,也可以將偃月刀持在手中,直到靈氣枯竭。至於符劍,那東西早就亢奮得不行,得到她應允後便自行飛出亂砍亂殺。

又是一刀斬下,周圍被偃月刀的霞光抹出極為絢麗的色彩。楚諾忽的心生感應,回頭朝仙隱城方向望去。

那畫面就這樣在慕然回首中出現那個站在仙隱城山巔的清秀男修,右手持劍,怔怔地望著她,眸光就象隱仙宗煉符洞府外午時的陽光。

那身影和她記憶中的一人重疊,他曾一身素袍,劍眉朗目,見到她時展顏一笑,身後成片的山花都為這副清澈的笑容爭相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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