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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3 章 結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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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3 章 結丹(一)

楚諾縱然已是道心似鐵,此時也望住那年輕男修怔怔出神。曾經那些早已模糊的記憶,一幕一幕浮現在識海。

與那個人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很多,但那是她的第一位傳道講師,他的一言一笑,怎能不記得。她記得初見那日,男修隨意坐在講壇上,神色隨和,說話前總是嘴角先翹,似乎總在對人微笑一般。

你還活著。楚諾眼眶發熱,她看到了站在步塵身後的那些人,三百餘名守護仙人中,不少人的面容陌生中帶著些許熟悉,竟是隱仙宗在妖坑大戰時失蹤的那些戰修。

想起那場滅宗大戰的慘烈,那些或失蹤、或戰死,卻義無反顧的同門前輩,楚諾識海翻滾,朝仙隱城方向深深一禮。

隱仙宗弟子禮。

仙元大陸上已沒有隱仙宗,但那畢竟是改變了她一生的第一個宗門,在她看來,只要有隱仙宗弟子存在的地方,便是隱仙宗。

步塵胸膛起伏,亦遠遠朝楚諾深深一禮。

平輩之禮。

昔日的那個雜靈根少女,如今已強到超乎預料的程度。

“是掌門師妹!”身後有人驚呼,紛紛以平輩禮相還。

妖坑大戰之前,長老瓊綺曾有戲言,讓掌門陸青元認楚諾為義女。陸青元表面上說那只是一句戲言,但心裏卻當了真,暗中對楚諾的維護,明眼人都能看出。

如今陸掌門不知所蹤,只怕已兇多吉少,這些劫後餘生的隱仙宗戰修,心裏已然認定楚諾這個掌門師妹的身份。

步塵心中豪氣頓生,舉劍指向那片看來似乎是無窮無盡的獸潮:“死戰!”

他是仙隱城的契主,他曾是掌門師妹的傳道講師。如今師父已去,古蟒自斷大道化為枯骨,掌門師妹浴血奮戰,他有什麽理由茍活,若是死,便是死得其所!

“死戰!”

身後三百餘名守護仙人齊聲吶喊,即便那些不是隱仙宗的修士們,也被這股義無反顧的氣息感染,熱血沸騰。

三百多道戰意,破開蟒骨結界,沖向那片泥石流般的獸潮群,沖向死亡。

楚諾面色凝重。先前哪怕是天水城,都以為仙隱城已經遇難,因此在他們的計劃中,一旦獸潮數量太過龐大,他們會第一時間撤離。他們遇到這股獸潮時,也只是抱著打打看、不行就跑的心態。

但現在看來,仙隱城依然存在,三百餘名守護仙人的數量不少,只怕城中還有為數不少的凡人,那麽這場仗就變成了一場硬仗。

“他們缺少靈液。”荊有時在有時鎮五名核心守護仙人的心湖上發聲。

尚汐難得的嚴肅,也道:“三百餘名守護仙人是股不小的力量,如果因為靈液耗盡、傷勢失控而斷送在這裏,就太可惜了!”

馮小百事道:“改變策略,我等先把獸群殺穿,過去和他們匯合,然後再一起從獸群那一頭殺回來。”

他們當時正面對上獸群,現在變作了在獸群後方掩殺,而仙隱城在獸群最前方,兩股勢力之間還隔著數百丈距離。

看起來好象是呈前後夾擊之勢,但實際上,仙隱城守護仙人已是強弩之末,一旦出現大量修士接踵戰死,可能會引起其餘修士道心崩潰。所以眼下必須盡快會合,增強戰力。

佘鳴玉原本在無邊無際的獸群中心驚膽戰,待看到那三百餘名個個帶傷的守護仙人,又想到被困在城中的凡人的慘狀,心中執念又起,道境震動,整個人氣勢為之一變,沈聲道:“我也跟你們過去。他們中有人中毒,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壓制住,但也堅持不了太久。”

楚諾朝空中揮手一朝,半空中氣焰囂張的銀魅立刻縮小身形,化作一條蟒蛇大小降落在楚諾身旁,落地時砸爛了不少沼緹。楚諾分出將一袋靈液讓銀魅銜了,往步塵方向一指:“去!”

銀魅筆直竄向空中,又化出龐大蛟體,朝仙隱城方向疾射而去。

“好辦法!”荊有時笑道,“我已與另兩位契主傳音,改變策略應該不成問題。”

話音剛落,後方傳來秦瘋子的狂笑聲:“不就是十萬獸群麽!許老狗,看看是你的千把刀厲害,還是老子這一把刀厲害!”

又傳出許千刀涼涼的聲音:“悠著點,別被這些東西咬掉了蛋去,你家婆娘還在等著你哩!”

戰事瞬息萬變,就在有時鎮商議改變策略的時間裏,仙隱城修士已開始死亡!

楚諾心中焦急,終於喚出萬獸鐲中最後兩只戰獸巨型獨角犀和雙尾火狐。

獨角犀如今的本體身量已有三層樓那麽高,踏到地面上那一刻,大地都震動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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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汐和馮小白事同時“臥槽”了一聲。馮小白事道:“還有多少戰獸?一股腦兒全拿出來啊!”

楚諾撇了撇嘴:“就這些了。”

不是她之前不喚出這兩頭妖獸,而是這兩只東西空間傳送時受傷最重,一直沈睡,直到最近才恢覆過來。

獨角犀是她原本想等到需要撤離時,符箓也用的差不多的時候,開道用的。至於雙尾火狐,這東西是焰屬性,被沼緹的澤屬性所克制,又沒有雙牙、烈妖它們那樣的肉搏戰力,其實在這邊沒多大用,但現在為了救人,也顧不了那麽多了,必須把所有戰力全部壓上。

獨角犀在禦靈宗東山時,最喜歡在沼地裏打滾玩泥漿。現在看到一地如泥漿般的沼緹獸群,鼻孔裏全是太澤的腐臭味道,一雙銅鈴大眼頓時變得血紅,興奮得難以自制,邁開粗壯大腿,撒歡般超前沖去,竟是沖出一條泥道。

雙尾火狐蹲在獨角犀背上,它可沒有獨角犀這種特殊愛好,一聞到那股臭味,整只狐都快昏過去了,忙不疊地抓過兩條火雲般的狐尾不斷梳理,深怕被那些沼氣熏臟了自己的皮毛。

一只沼緹慌忙之中,噗的一口腥臭泥漿噴出,正好碰在火狐的一條尾巴尖上。

火狐先是一怔,呆呆地看住那團刺目的泥團,半晌後然後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渾身燃起滔天怒火,化作一支火箭朝那隨地吐泥漿的沼緹追去。

憤怒的力量是驚人的,按理火狐的焰屬性被沼緹克制,但當火焰的溫度達到一定高度時,即便是太澤來的泥漿也會被烤幹。加之火狐的速度快得嚇人,當它從那只找死的沼緹身邊掠過時,那只沼緹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從空中墜下,變成了一只幹巴巴的陶俑……

有時鎮沖殺的速度在不斷提高,沼緹獸群如同潰散的泥漿,缺口越來越大,而楚諾幾人與仙隱城的距離,也在不斷拉近。

三百丈,兩百丈,一百丈……雙方已無需再用靈識去感識,彼此已能看到彼此臉上或瘋狂、或猙獰、或振奮的神情。

隨著銀魅將靈液和丹藥送到仙隱城修士們的手中,而有時鎮、雪蝶鎮、玉蟻鎮三大鎮戰力全開,符箓、法器不要命似的往戰場裏扔,沼緹獸群的數量正在急劇減少。

八萬只,六萬只、四萬只……原先修士們認為絕對不可戰勝的十萬獸群,竟然真有被全滅的趨勢。

然而,守護仙人也在不斷死亡。但沒有人心生懼意,他們都是戰修,有戰修的狂熱與驕傲,戰鬥到了這種程度,如果退縮,將會成為他們一生的恥辱與心魔。

五十丈,二十丈,十丈!

步塵一劍沖天,懸明劍發出震天徹地的尖鳴,破開了象泥墻一樣朝他一擁而上的沼緹獸群。

懸明劍長嘯而回,當他半身染血出現在那座倒塌奔潰的泥墻後時,他看到了一名身材頎長、面如玉雕般的年輕女修,正朝他盈盈而笑。

步塵說不出話,就連呼吸都已停住。

楚諾抱拳,執平輩禮:“步師兄,別來無恙。”

她如今已和步塵一般修為境界,依照隱仙宗的規矩,理應以年齡長幼,以師兄妹相稱。

先前那一禮,為過去。此時這一禮,為現在,為劫後餘生!

步塵在城中山巔時,覺得自己有許多話想對她說。但當她近在眼前,當他看到她美得如同天上仙子般的容顏,他覺得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什麽都不必說。

當年他為隱仙宗而戰,如今她為仙隱城而來。

他笑容清澈,再次回禮:“楚師妹。”

漂浮在楚諾一側的符劍看看步塵又看看楚諾,心想,難道是老情人相會?極焰老大危險了啊。再望向遠處的老對頭藍雀,符劍突然心災樂禍般狂笑起來,只見那只傻鳥全身羽毛都開始有些泛紅,那是有多緊張啊。

萬獸鐲裏正在沈睡的極焰眼皮狂跳了數次,卻似乎被一場夢魘抓住了心神,沒能醒來。

此時沼獸的數量已經不到三萬,以四百戰修的戰力,要滅殺剩餘的沼獸並不難。仙隱城在有時鎮到來之前,之所以陷入死境,連兩名結丹修士都戰死,是因為物資耗盡。如今有大量補給,戰力提高了不是一點半點。

想到不出兩個時辰,這片山谷內將不會再有沼緹的威脅,天水城、堰都的獎勵必會豐厚,說不定還能得到天宇閣的嘉獎,眾人心中都是雀躍無比,越發熱血沸騰,戰意熊熊。

步塵從未近距離與楚諾一起並肩作戰過,雖然他在隱仙宗築基戰修中已是頂級的存在,僅在莫仲、汪涵這些頂尖天才之下,但也震撼於楚諾的戰力。

不要說那些戰獸、法寶,足可媲美一整隊的守護仙人,就算是楚諾自身的戰力、體修般強悍的肉身,絕對不會在當年隱仙第一劍修莫仲之下。

雖然明知在這樣的生死戰中應該全神貫註,但步塵仍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她並沒有尋常女修那樣的嬌媚,而是一種舉手投足之間都無拘無束的灑脫。若是她沈靜地站在角落裏時,恐怕不會引起太多人的註意,而當那具纖細身軀中爆發出令人意想不到的驚人戰意時,真的能讓人心醉,讓人想要追隨。

這是一種戰修獨有的氣質。步塵知道自己可以隨時將後背交付給她,因為她一定會誓死保護他的背後。若她也將她的後背交付給他時,他亦會義無反顧地去守護,哪怕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因為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出招,都透露著他不願辜負的信任。

這樣的女修,大概也只有象他這般同樣沈靜的戰修,才會喜歡吧?

步塵被心中突然冒出的這個念頭怔了怔是……喜歡嗎?為什麽在這種要緊的時候,會想這樣的事情?

他的臉頰有些微熱,懸明劍再次尖嘯斬落,斬去大片沼緹的頭顱。

突然間,他緊緊握住劍柄,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自靈識中湧出。他猛地望向楚諾,那頎長的身影早已僵硬,如玉雕般的臉龐更加蒼白。

楚諾雙眉緊皺,目光冰寒地望向遠處連綿的山頭。

這時所有的修士,手上砍殺的速度都逐漸慢下來,人人都覺出了不對。

大地開始微微震動,空氣逐漸被壓縮,潮濕粘膩,一種帶著血腥氣的腐臭味道從山頭那邊襲來,即便封閉五感,也仿佛依然能聞到那種味道。

山頭上流下一股股深灰色的泥漿,速度並不快,但血腥氣滔天,象是深灰色的血液。

現在依然是白天,但山頭那邊的天卻黑了。

然後整片山頭開始震動起來,深灰色的泥漿象洪水一樣,從山頭上洶湧沖下,與黑色的天空連成一體,將整片山頭染成深灰色,似乎那些連綿的山頭也變成了龐大無比的怪物,向修士們撲來!

但那不是洪水,無數血紅色的光點在那些“泥漿”中閃動,貪婪瘋狂的獸嘶聲與那些腥臭味道一起,沖入修士們的靈識中。

數量接近百萬的沼緹獸潮,在他們剛剛認為會大獲全勝的時候,如泰山壓頂般襲來!

秦瘋子揮刀狂笑:“來啊!一起死啊!”

許千刀朝朱七低吼:“用沙星印!走!”

朱七已經嚇得手腳無力,回頭望了望許千刀、望了望玉蟻鎮的爺們兒兄弟,咧嘴搖了搖頭,眼淚都流進了嘴裏。

馮小百事全身金光一閃,人已在周仙仙身邊,眼中布滿血絲:“如果這次能活著出去,我娶你!”

周仙仙看住他發呆,然後顫抖著聲音道:“你一開玩笑就沒好事……我剛剛發現,娘親給我的保命符被我忘在雪蝶上了。”

而為了保證雪蝶鎮的安全,雪蝶現在百裏之外的隱秘處,她過不去,也無法讓雪蝶瞬間內就過來,過來也是送死。

馮小百事面色更加蒼白,連唇畔的血色也失去。突然手指一彈,從銅錢眼中彈出一根三指粗的紅紗,纏在了周仙仙的水桶腰上。那紅紗纏上周仙仙之後便逐漸淡去,只有馮小百事看得清楚,紅紗始終聯系在兩人之間。

馮小百事道:“那便不是開玩笑了。這叫姻緣線,從此你在哪裏,我便在哪裏。”

步塵慘然看向楚諾,道:“走吧,不要猶豫。我們與仙隱城有血契,走不掉的。你們現在走,還有希望,再過一陣就難了。”

再過一陣,當那百萬獸潮將他們吞沒,就再難逃出去了。

楚諾沒有搖頭,手足已經冰冷。經歷過無數生死,她已沒有少女時期的沖動,如果明知不敵,而留下死戰又無法改變什麽,她心知自己最後還是要走的。

但為什麽,剛剛才有了劫後餘生的希望,又要看著同門師兄們一個個消失在自己眼前?

她曾那樣努力地修煉,但還是不夠,在百萬獸潮面前,依然渺小得如同蜉蝣。

“最後一戰。”她的聲音生硬,卻堅決。

步塵怔了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笑,道:“好,但不要戀戰,差不多了就走。”頓了頓,又道,“心領了。”

藍雀的羽毛已成瑰紅,凝晶獸的雙瞳已成兩道妖異的綠線,戰獸們在嘶吼,萬獸鐲中的極焰掙紮得更厲害,卻始終逃不出那個夢魘。

受潮如同真正的潮水,速度越來越快,轉瞬即逝,與渺小得可憐的修士隊伍撞擊在一起。

血腥氣滔天!

這些沼緹竟然與先前那些不同,不知是否已經吞噬過太多生靈,這些沼緹之中許多已經凈化,體型更大,帶有毒性,身形在泥漿與獸形本體之間不停轉換,變幻莫測。

僵屍戰獸不斷倒下,被撕扯成碎片、撕扯成粉末。修士不斷倒下,血肉四濺,卻瞬間被淹沒在深灰的的泥浪裏。

越來越多的人中毒,行動變得僵硬。

佘鳴玉咬牙,將冰心玉壺的霧罩開到最大,覆蓋了方圓數百丈的區域,代價便是靈氣如洪流般流逝,她必須不停吞服靈液,才能維持這樣巨大的消耗。

修士們艱難地朝佘鳴玉的霧罩移動,哪怕明知最後還是死,但誰沒有求生的欲望。然而一些修士依然死在求生的途中,屍骨無存,一些修士已經觸及了霧罩的邊界,卻已經沼毒攻心。

很快,佘鳴玉的靈液上限便耗盡,再也不能維持龐大的霧罩。她開始消耗自己的生機,一頭烏絲轉瞬間幹枯,肌肉萎縮,容顏蒼老。盡管如此,仍阻擋不了霧罩的範圍急劇縮小。

一名只恢覆了一半的仙隱城修士,慘然起身,道:“佘仙子,有機會就逃吧,不必為了我們這些將死之人消耗自己,不值得。”

言罷便沖出了霧罩,淹沒在深灰色的洪水中。

其餘修士紛紛站起,有的道一聲“仙子保重”,有的一聲不吭,皆沖進那血氣滔天的獸潮裏。

佘鳴玉跪伏在泥漿中,眼淚和泥漿已經混在一起,她還是這麽怯懦無能,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同伴們因她的懦弱而邁向死亡。

霧罩崩潰的剎那,無數沼緹聞到了血食的誘人味道,撲向縮成一團的佘鳴玉。

佘鳴玉已經能感受到身上的皮肉,正在被沼緹一塊塊撕扯掉。但她感覺不到疼痛,她希望自己就這樣死去!

一道身影疾奔而至,瘋狂地將她身上的沼緹一只只拉掉,甩開,用一道道石劍術將那些象潮水般湧來的獸群擋在外面。

佘鳴玉的視線不再漆黑,她看到了一張涕淚橫流的臉,想到了一些曾經的畫面,有些厭煩地叫道:“滾開!”

朱七涕淚橫流,聲音模糊不清:“我若是滾開,你便要死了,你死了,誰給我解毒?”

他的雙掌都已經漆黑一片,脖梗間也隱隱有黑氣泛現。

佘鳴玉麻木地道:“我已耗盡靈氣,生機都快要耗盡,如何解毒?”

朱七仰頭嚎哭:“爹啊!兒子不孝,還沒能讓您抱孫子啊!”又低頭苦著臉朝佘鳴玉道,“你就不能騙騙我,讓我可以堅持得久一些?讓我今天特麽的也可以英雄一把?”

他又拍飛了數只沼緹,突然就咕咚一聲倒在了地上。

佘鳴玉麻木的心象是被什麽燙了一下,她手腳並用爬到朱七身邊,一把撕開他的衣襟,卻見他的胸骨都已經漆黑。

她的腦袋裏一片空白,有一些被刻意封存的其他的畫面湧進腦海。她癱坐在地上,抱起朱七逐漸冷卻的身體,抱著這個兩天前還素不相識的男人,心裏想的卻是天水城試煉場那日,她抱著未婚夫焦黑醜陋的屍體,母親在耳邊痛哭:“玉兒,活下去……”

秦瘋子的下半截身子不知去了哪裏,他倒在血水與泥漿中時,口中還在狂笑。

看到一身是傷的許千刀朝自己這邊趕來,他將刀扔了過去,喊道:“給你這老狗一個機會,砍了老子!”

他不想被那些骯臟的沼緹撕咬著分吃掉,以他命硬的程度,那些東西恐怕要撕咬好一陣子才能讓他死掉。

許千刀人如其名,周身都是刀氣。其實他手上沒有刀,卻仿佛有千把刀在身周揮舞,沼緹無法靠近,但那也是以消耗大量靈氣為代價的。

秦瘋子得意地笑:“趕緊砍啊!砍完走人!你這老狗賴著不走難道是想跟老子死在一塊兒?老子不好那一口!”

許千刀接住秦瘋子扔來的刀,蹲身瞧了瞧秦瘋子不見了的下半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在想,你這副樣子,就算背著你殺出去了,回去又能頂個屁用?不如讓我娶了你那婆娘?”

秦瘋子一大片唾沫星子噴到許千刀臉上:“我操你媽!刀還來!”

許千刀抹了把臉,不情不願地把刀扔還,從儲物袋內取出一根捆妖索,將半截秦瘋子綁在自己背後,道:“背後交給你……不許下黑手啊。”

秦瘋子一刀斬碎朝許千刀背後飛來的數道黑影,破口大罵:“許老狗!竟然用捆妖索捆老子!”

許千刀千道刀氣沖天,大笑道:“都只剩半截了還不死,不是妖是什麽!”

許千刀背起半截秦瘋子那刻,步塵一把抓住了楚諾手腕:“現在走!聽師兄的!”

明明是想她走的,為何要抓得那樣緊。

步塵漫漫松手,道:“不要再遲疑了,做戰修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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