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6 章 煉符考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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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6 章 煉符考核（四）
真正的高階符箓,楚諾還沒有煉制過。她煉制過的難度最大的符箓，是以中階符為主符、天符文為輔符的中階天符。
周仙仙曾說過，中階天符的難度超過高階符箓。
但這只是對普通符師而言。
天符的難度,在於如何完美地將天符文和主符文結合起來,而對於能“看”到靈氣脈絡的楚諾來說，這並不是什麽難題。因此於她而言,中階天符的難度只比普通中階符稍高一點而已。
當她將靈識浸入魔獄符的符汁時，就意識到，高階符與中階天符在本質上完全是兩碼事。高階符箓已進入了符道的另一重境界。
靈識接觸到符汁的一剎那,她就感受到了極其強悍的氣息，甚至連靈識都有些微微刺痛的壓迫感。似乎用來制作符汁的那滴魔獸精血，被煉化之前,本身所蘊含的修為已經超過了她。
這符汁中竟含有魔丹期的魔獸精血！
想要駕馭比自身修為更高的東西，就好比頑童馭馬,不但成功率極低,而且危險。
楚諾不由自主回頭朝高臺幻相望了一眼。能夠拿出大量魔丹期魔獸精血,天水城的實力和物資儲備可見一斑。
尤其是這物資儲備，如果不是有大量的儲備，怎麽可能舍得扔給成符率極低的地符師考生們煉制。這簡直就是揮霍。
令人費解的是，天水城要這麽多的魔獸精血儲備做什麽？
魔獸精血這種東西幾乎無法用於人族修士修煉，不象靈液。靈液是儲備越多越好，而魔獸精血只能用於少數高攻擊性的符箓和法器,或者煉制一種殺敵一百自損八千、短期內過度催發戰力的魔化丹。
說到物資儲備，短短三日考核,考場上已出現大量武器、法器、丹藥、符箓。
再看那些考官，要麽德高望重，要麽就是來自上郡十大城的主要戰力之一。上官霞、北宮廣等等,無不是上郡結丹修士中的佼佼者。
陣仗未免有些太大了。這場考核的背後，似乎集結了整個上郡的實力物資和修士。
楚諾收回目光，心裏又升起那種不安的感覺。
隱隱的血腥味、早年間各場大戰中混亂的畫面斷斷續續地出現。親人的失去、好友的離開，種種早已沈寂的記憶，重又躁動浮現，讓她有些心浮氣躁起來。
暮然間，那些殺戮畫面中伸出一顆巨大的蛟首，蛟首為赤紅色，蛟目卻是兩個黑色的空洞。
無目赤蛟象是能看到楚諾，竟然張開血色巨口，一口朝楚諾咬下！
楚諾大吃一驚，情急之下出於本能想要祭出符劍，那無目赤蛟卻化成一團紅霧，潰散開來。
紅霧中傳出銀魅的聲音：“主人！符汁，有毒！幻相！”
銀魅的人語還說不流利，楚諾卻是聽懂了。那意思是說，符汁中有些毒物，能夠讓修士產生幻覺。方才那顆赤蛟巨首，甚至之前楚諾恍惚間看到的種種大戰畫面，都是毒物的作用。
藍雀尖細的聲音也在這時響起：“那符汁中有赤火毒蛟的精血，可以亂人心智。赤火毒蛟乃是一種半魔半妖的生靈，主人靈根帶有魔性，遇到與魔物有關的東西，會比尋常修士的感應更強，因此才會在無意中著了道。幸好銀魅本身就是毒蛟，對於毒物極其敏感，及時打散了毒蛟幻相。”
銀魅不滿地道：“銀魅，離天蛟！不是毒蛟！”
楚諾微微點頭，又朝光罩外其他考生望去，見並無一人出現異狀。果然如藍雀所說，她對於魔物的感應，要比普通修士強烈得多。
不過她並不擔心，那毒蛟的精血對她的作用似乎就只是產生幻相，應該無法進一步使她的靈識受創。剛才她已經發現，有一絲血霧悄然進入了她的經脈，被她及時以自身靈氣逼了回去。
那絲血霧想必就是毒蛟精血溢散的靈氣脈絡，經過煉制後，毒蛟精血還算穩定，楚諾自信在事先有提防的前提下，自己不會再象剛才那樣受到影響。
這時考官中那名中年天符師森然道：“你等且慢動手煉制，先聽老夫說明有關煉制此符的安全事項。
“此符汁中所含赤火毒蛟的精血，毒性甚烈，專攻人心智，中毒者輕則產生幻覺，重則靈識受損。若是煉制過程中出現四肢麻痹，須立刻停止煉制。若是出現神志不清、無法自行停止煉制的情況，我等會強行中斷煉制。”
有考生惴惴不安地問道：“那……萬一中了毒，還算先前的成績嗎？恢覆後還能不能繼續考核？”
上官霞冷笑道：“中毒自然會被淘汰出局。實際煉制符箓的過程中，哪會有結丹修士幫你護法？一旦中毒，輕則受傷，重則殞命，哪裏還有機會讓你繼續？”
她此刻心情不佳，優雅盡失，言語間便帶上了刻薄。
中年天符師不滿地瞥了她一眼，緩了緩語氣，對那發問考生道：“若是能夠自行停止煉制，那就不會被淘汰，恢覆後可以繼續參加考核。若是被我等強行停止的，那是中毒較深了，恐怕短期內是無法恢覆的。”
又有考生不約而同問道：“倘若中毒，對靈識和修為究竟有何影響？會不會影響將來的修行？”
這個問題顯然也是主考方慎重思量過的，中年天符師想也不想立刻答道：“先前說過了，毒蛟之毒只針對靈識，中毒嚴重者會被毒性吞噬掉部分靈識。但有我等結丹修士護法，即便中毒嚴重，損失的靈識也只是極少的一部分，數月苦修就能將損毀的靈識修回來。
“當然，若是自己符道修為太低，卻硬是要挑戰自己的極限，我等不及阻止，導致識海損毀，那就不好說了。”
這一番對答，使得考生們面面相覷起來。數月苦修的後果，不能說嚴重，但識海損毀，那就是斷絕修仙之路了。
看臺上的考生也紛紛交頭接耳，考試進行到現在，真正能對考生產生危險的，也就是現在。
北宮廣微微一笑，道：“諸位都是地符師中的佼佼者，出現識海損毀的情況可能性極小。當然，為保險起見，若有人覺得不值得一試的，現在就可以退出考核了。”
“都考到這一步了，哪有現在退出的道理？”
“拼了！”
“這都不敢冒險，如何與魔族作戰！”
考生中不少人高聲回應，一時間場中氣氛高漲，竟無一人怯場退出。
北宮廣與中年天符師相視一眼，都看到各自眼中的笑意。符師就該有符師的驕傲，哪怕這一關過後，站在河岸上的只有少數幾人，他們也已十分滿意。這些年輕晚輩們，沒有給符師這個尊貴的名號丟臉。
北宮廣寬袖輕揚，宣布考試正式開始。
只是數息之後，考場中大部分的考生就已面色慘白，有些甚至汗流浹背，握著符筆的手指微微顫抖，符文進行得極為緩慢。高階符箓不但壓制地符師修為，而且極其消耗靈識。
十息過後，有考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目光茫然。有考官過去搭脈，片刻後道：“不妨事，精神力消耗殆盡，不曾受傷，休息一日便好。”
休息一日，顯然是無法繼續考核了。
二十息後，數名考生同時中斷煉符，神色萎靡，手足僵硬，顯然是中了毒。
三十息後，中年天符師神色微動，下一刻人已到了那名曾喊出”拼了“的考生面前。袍袖一揮便解除了光罩，然後一指點住那考生心。
那考生手中符筆落地，一口鮮血噴出，頹坐到地上。
中年天符師輕嘆一聲，道：”勇氣可嘉，是好事，但也要有自知之明。“又取出一枚丹藥，拍入那考試口中，”你已中毒，速速回去閉關苦修，三個月內莫要出關。“
半柱香後，場中考生幾乎都已出局，只有吳爭、杜炎、周仙仙三人還在苦苦掙紮。
吳爭與杜炎各自消耗材料五份，無一成符。周仙仙好一點，雖然也沒有成符，但已消耗掉七份材料，靈識明顯比吳、杜二人強上一截。
沒有算上楚諾，是因為這位楚仙姑正握著符筆怔怔出神，還沒開始……
中年天符師朝北宮廣投去疑惑的一眼，問道：”這……是何意？“
自從楚諾煉制出十成威力符後，他就不太敢亂說話。
北宮廣伸手取過一名道童奉上的靈茶，小啜了一口，細細品味，又瞇起眼望向光罩內發呆的楚諾，若有所思，沈吟半晌，道：”老朽不知。“166小說
中年天符師低頭抹了把汗，想了想又問道：”這魔獄符本就是高階符中最不易煉制的一種，原先是安排在第九級的。為何北宮明前輩要將其改到第七級來考，對這些考生是不是太嚴苛了些？“
北宮廣道：”符箓考核並非淘汰制，有能力跨入高階符那道坎的，稍加休息後，自會繼續第八級、第九級的考試。先難後易，還是先易後難，對考試成績其實沒什麽區別。唯一的區別便是，先難後易，可以鍛煉符師心志。“
”至於那幾個已經出局無法繼續考核的，其符道境界本就不夠，左右成符率都是零，少考一場還可以節省一些材料。“
中年天符師幹咳一聲，道：“倒是很現實的打算。只是，晚輩有一事不明。”
北宮廣放下茶盞，似笑非笑地看向中年符師，道：“聽聞你師尊前些時日被北宮明前輩訓斥了一場，不滿你族中符師晚輩太過養尊處優，只知煉符，卻毫無與魔族廝殺的經驗，極易心境不穩，或是產生心態上的偏差。喏，那個杜炎，就是你族旁支弟子吧，看起來似乎儒雅穩重，老夫瞧著，未來前途未必就能強過那個吳爭了。你對明老的安排質疑，某非心中其實對明老不敢茍同？”
中年天符師忙道：“不敢，晚輩是真心不明。雖說心境的修煉也很是重要，但也無需如此嚴苛吧？我等又不是那些戰修，戰修與魔族正面廝殺，當然是應該越挫越勇。符修人數何等稀少，身份何等尊貴，這般嚴苛對待晚輩弟子，連考核難度都如此之高，究竟是鍛煉心志，還是故意要挫一挫符師的銳氣？煉符，講究的是心氣兒，是自信，是一鼓作氣通靈的能力。如此鍛煉心志，心氣兒都沒了，如何成符？”
北宮廣的臉色漸漸沈下來，有些自嘲地道：“尊貴？大戰將起，還有什麽尊貴不尊貴？”
中年天符師一凜，不再說什麽。
而這時候吳爭與杜炎已同時停止煉制，兩人都是虛脫一般，但面色一喜一憂，相差極大。
吳爭消耗了十二份材料後，竟真的煉制出一張成符。不過靈識疲憊不堪，無法再繼續煉制。
而杜炎則消耗了十四份材料，靈識的確比吳爭強大了幾分，可惜到精神力耗盡，都無一成符。
又過了一陣，周仙仙撲通一聲摔倒，暈了過去。她勉勵將二十份材料全部煉完，竟成符兩枚。最後一枚符，便是在暈倒之前煉成的。
而此刻的楚諾，依然在發呆。
在筆尖剛剛觸及符紙之際，也就是剛剛通靈之時，不同尋常的事發生了。
通常她開始繪制符文時，只需稍稍起個頭，符汁與符紙靈氣脈絡之間的聯系，便會產生一種力量，牽引她手中的符筆，將符文調整到最精確的位置。
這就象磁鐵異極相吸、同極相斥。她只需將符筆探過去，如果符文細微處的走向不對，那麽這個方向會產生斥力。如果走向對了，符筆就會被加速吸往那個方向。她要做的，只需將符筆筆尖送到某個方向上去，然後細細體會，進行微調。
然而剛剛通靈時，她發現自己感受到的只有斥力，沒有吸力。
這符箓，竟然在排斥她。
她可以強行下筆，但這樣做的結果，肯定是一張廢符。
楚諾不解，看上去她在發呆，實際上她一直在極其細微地調整筆尖方向，觀察符汁與符紙之間靈氣脈絡的變化。
一炷香、兩柱香，依然一無所獲。
符文雖然沒有繪出，但符汁與符紙兩股靈氣脈絡，已經伸出細小的觸手，糾纏在一起，仿佛久未見面的情侶。
它們渴望相遇，卻排斥她的牽引。為什麽？
它們在厭惡她，防備她？
楚諾吃了一驚，她竟能感受到靈氣脈絡的情緒？沒有生命的東西，竟然也有情緒？
她再細細體會了一陣，發現那並不是真正的情緒，而隱隱是一種法則。當她能體會到這種法則時，便體會到了一種類似情緒的東西。
這就像人看到水，水的本質並不是那個樣子，但人類的眼睛無法看到水細微處的樣子，於是便看到了晶瑩剔透的表面上的模樣。
當初霍真能夠將楚諾噴出的茶水華為虛無，就是因為，作為結丹修士，已能看到茶水最細微處的樣子，並將其徹底分解，化為空氣。
楚諾雖然還不能達到結丹修士的境界，但符道境界足夠高，已能摸到高階符箓所涉及法則的邊緣。雖然不知道那法則的本質，卻已經能夠切身感受到了。
靈根上又有一條黑紅色電弧跳出，又湮沒。
就在電弧跳動的那個剎那，從符汁中逸散出來的一條血霧般的觸手，悄然纏上了楚諾的姆指，筆尖傳來的斥力，也在那一刻出現一丁點的松懈。
可惜這個仿佛示好的動作，很快就隨著電弧的消失而消失，觸手“厭惡”地彈了開去，重新加入那股排斥楚諾的力量中去。
同類相吸？楚諾心中一動，擡頭朝十位結丹考官的方向望去，猶豫片刻，便下定決心閉上雙眼。
中年天符師因為北宮廣方才一番言語，心情沈重，此刻看到發了半天呆的楚諾，突然朝自己這邊投來警惕的一眼，然後似乎好象有些興奮地閉上了眼睛，不由得一怔。
這是什麽意思？中年天符師摸了摸下巴，細細思量，實在是捉摸不透那個那又警惕又興奮的小眼神，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再一想，那個眼神好象只是在自己身上掃過，又落在了別處，難道是……他朝上官霞的方向偷瞄了一眼，看到上官霞嘴角繃緊的細紋，又發現原來數位同僚也和他一樣偷瞄著上官霞，心情突然間就無比猥瑣地愉快了起來。
楚諾睜眼時，瞳中有不易察覺的紅光閃過。同時體內靈根緩慢扭轉，三色光芒中泛出了一絲紅光。
她原本是以一枝玄隱靈根為主根，另有一枝微弱的水、木、火雜靈根。經過多次晉級，這兩枝靈根已經融為一體，變成水、木、火三屬性玄隱靈根。
因為玄隱靈根無桎梏的特性，又因水、木、火融合後可形成魔屬性，暫時魔化靈根對她來說並不難。她又心志堅定，入魔出魔，不成問題。
有多位結丹修士在場，她不敢將靈根魔化太多，怕被看出端倪，只魔化了兩成。並且只將魔氣聚氣成絲，局限在持筆的右臂經脈中。
眼中那些充滿魔性的靈氣脈絡，立刻就歡快起來。楚諾感到手腕上的力道頓時為之一輕，筆尖終於開始向前推移。
但這還不夠，斥力還是很強。如果不能被符箓的靈氣脈絡主動牽引，就無法調整符文，那麽成符還是不成符，得碰運氣。
見那些結丹修士並未察覺異樣，楚諾將魔化程度加深了兩成。四成靈根魔化，魔氣依然被控制在右臂經脈裏，只不過更強大了些。
符文行進過半，楚諾手上已經完全感覺不到斥力，但依然沒有被牽引的感覺。
她小心翼翼地又將魔化程度加深了兩成，靈根魔化已達到六成。這個時候，除了將一部分靈識用於繪制符文，還必須調用另一部分靈識用於控制魔氣，將魔氣牢牢禁錮在經脈內，不使之逸散，以免被結丹修士們察覺。
藍雀咂了咂嘴，嘆道：“主人不入我魔皇族，真是可惜了。就這份駕馭魔氣的功力，普通魔修都沒法比。”
魔化加強到六成，楚諾手上終於感受到了牽引之力。可惜的是主符文已經繪制完成，只剩下起到鎮符作用的符膽尚未開始繪制。
楚諾輕輕嘆息，提起符筆，直接放棄。
主符文上的靈氣脈絡多出斷裂，也就是說，這張符箓已經不可能被煉制成功。與其繼續繪制符膽，浪費靈氣與精神力，不如到此為止。
北宮廣和中年天符師都是輕輕一嘆，原本已是落針可聞的考場，也微微騷動起來。
雖說地符師煉制高階符箓，成功率幾乎為零，但既然吳爭和周仙仙都煉制出來一到二枚，大家對楚諾的期望自然會更高一些。太高的期望，導致哪怕出現正常的結果，也會令人失望不小。
杜炎因為一枚成符都未制出，而符道明明弱於自己的吳爭卻是制出一枚，心情本就極差。看到楚諾主動放棄第一枚符箓，嗤笑道：“不過如此。”
吳爭倒是意氣風發，頗有些一覽眾山小、指點江山的意思，笑著道：“還成吧，沒有臉色慘白、四肢發抖，看起來精神還不錯，再煉制個十份八份的，不成問題。”
周仙仙剛剛醒轉不久，神智已經清醒，人還有點昏昏沈沈的。看到兩人的反應，疑惑道：“地符師煉制高階符，不能成符不是很正常嗎？”
杜、吳兩人一楞，將她的話回味一遍，自己也覺得有些奇怪起來。是啊，才煉制了第一枚，不能成符很正常啊，他們樂個什麽勁兒？
第二枚符箓，楚諾直接魔化靈根六成。
符筆剛接觸符紙的剎那，楚諾便感覺到了牽引之力，同時感受到了一種愉悅的情緒。
似乎符汁、符紙中的靈氣脈絡，開始接納她的靈識，就象結交到一個新朋友，開始敞開心扉向她吐露心中的秘密。這種接納讓她將符箓內的靈氣脈絡看得更加清晰，以往無法看到的細微處，也逐漸在眼中顯現出來。
她看到在纖細的靈氣脈絡中，似乎有無數股水流在奔騰，狂潮翻湧。但這只是一個大概的印象，她依然看不清楚那些“水流”是什麽，沿著什麽樣的軌道奔流。
看清靈氣脈絡的本質，關系到對大道的認知。楚諾仿佛站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門口，明知大殿中有無數寶藏，卻因為那大殿之門只開了一線，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看清其中的寶藏。
她決心一探究竟，於是小心地將靈根魔化又加深了一層。
魔化七成，楚諾感覺那“殿門”又開啟了一些，視線果然又清楚了不少。
但那還是不夠，她想徹底看清楚，跨入那個她從未達到過的領域，於是魔化又加深一成……片刻後再加深一層。
魔化九成，楚諾覺得眼前豁然開朗，周遭景象乍變。靈識仿若暢游在靈氣脈絡中，成為了那些“水流”中的一部分。
但那些其實並不是“水流”，而是一顆顆璀璨星辰。
這讓她想起自己的法相。
她的法相是宇宙星辰，這細微的靈氣脈絡中，竟也有宇宙星辰。
一種靈氣脈絡就是一個宇宙。
無數星辰一簇簇匯聚在一起，成為無數個星雲漩渦。
每個星雲漩渦看似獨立，卻又互相牽引，同時又互相排斥。這種牽引與排斥，使得每個星雲漩渦都出現在各自特定的軌道上，直到這種平衡被打破。
打破這種平衡的就是符文。
只有特定的符文，才會讓特定的星雲漩渦感應。這就象磁石只能吸引某些金屬，而不能吸引所有的元素。
楚諾突然明白了，為何被符箓中的力量牽引出的符文，能夠激發出符箓的最大威力，因為那樣的符文，才能徹底將星雲漩渦重新排列，形成新的更強大的宇宙。
她欣喜若狂，在看清某種符道本質時，心醉神迷，幾乎忘了自己身在考場。
她將魔化提高到了十成！
也就在這個時候，主符文結束，符膽在眨眼間完成。
當時是，整個考場依然是寂靜無聲的，但人人靈識中卻聽到了一聲轟然巨響。
楚諾的光罩內其實什麽都沒發生，但人人靈識中卻看到那光罩內紅光萬丈。
萬獸鐲內，凝晶獸驚呼：“人符共鳴！”
那是高階符箓達到完美境界時，與煉符師的心聲共鳴，才會產生的現象。
北宮廣的茶杯衰落地面，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高臺幻相上，北宮明緩緩站起，眼神疑惑，喃喃道：“是我看錯了麽？可惜界面隔絕，無法感應……”
但當他看到北宮廣的失態後，雙眼猛地睜大。
“廣老？”中年天符師不安地看向北宮廣。
北宮廣卻不搭理他，身形一晃，人已經出現在楚諾面前，測杖在手，目光狂熱。
“楚小友，方才的符箓，可否與老夫一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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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高階符箓,楚諾還沒有煉制過。她煉制過的難度最大的符箓，是以中階符為主符、天符文為輔符的中階天符。
周仙仙曾說過，中階天符的難度超過高階符箓。
但這只是對普通符師而言。
天符的難度,在於如何完美地將天符文和主符文結合起來,而對於能“看”到靈氣脈絡的楚諾來說，這並不是什麽難題。因此於她而言,中階天符的難度只比普通中階符稍高一點而已。
當她將靈識浸入魔獄符的符汁時，就意識到，高階符與中階天符在本質上完全是兩碼事。高階符箓已進入了符道的另一重境界。
靈識接觸到符汁的一剎那,她就感受到了極其強悍的氣息，甚至連靈識都有些微微刺痛的壓迫感。似乎用來制作符汁的那滴魔獸精血，被煉化之前,本身所蘊含的修為已經超過了她。
這符汁中竟含有魔丹期的魔獸精血！
想要駕馭比自身修為更高的東西，就好比頑童馭馬,不但成功率極低,而且危險。
楚諾不由自主回頭朝高臺幻相望了一眼。能夠拿出大量魔丹期魔獸精血,天水城的實力和物資儲備可見一斑。
尤其是這物資儲備，如果不是有大量的儲備，怎麽可能舍得扔給成符率極低的地符師考生們煉制。這簡直就是揮霍。
令人費解的是，天水城要這麽多的魔獸精血儲備做什麽？
魔獸精血這種東西幾乎無法用於人族修士修煉，不象靈液。靈液是儲備越多越好，而魔獸精血只能用於少數高攻擊性的符箓和法器,或者煉制一種殺敵一百自損八千、短期內過度催發戰力的魔化丹。
說到物資儲備，短短三日考核,考場上已出現大量武器、法器、丹藥、符箓。
再看那些考官，要麽德高望重，要麽就是來自上郡十大城的主要戰力之一。上官霞、北宮廣等等,無不是上郡結丹修士中的佼佼者。
陣仗未免有些太大了。這場考核的背後，似乎集結了整個上郡的實力物資和修士。
楚諾收回目光，心裏又升起那種不安的感覺。
隱隱的血腥味、早年間各場大戰中混亂的畫面斷斷續續地出現。親人的失去、好友的離開，種種早已沈寂的記憶，重又躁動浮現，讓她有些心浮氣躁起來。
暮然間，那些殺戮畫面中伸出一顆巨大的蛟首，蛟首為赤紅色，蛟目卻是兩個黑色的空洞。
無目赤蛟象是能看到楚諾，竟然張開血色巨口，一口朝楚諾咬下！
楚諾大吃一驚，情急之下出於本能想要祭出符劍，那無目赤蛟卻化成一團紅霧，潰散開來。
紅霧中傳出銀魅的聲音：“主人！符汁，有毒！幻相！”
銀魅的人語還說不流利，楚諾卻是聽懂了。那意思是說，符汁中有些毒物，能夠讓修士產生幻覺。方才那顆赤蛟巨首，甚至之前楚諾恍惚間看到的種種大戰畫面，都是毒物的作用。
藍雀尖細的聲音也在這時響起：“那符汁中有赤火毒蛟的精血，可以亂人心智。赤火毒蛟乃是一種半魔半妖的生靈，主人靈根帶有魔性，遇到與魔物有關的東西，會比尋常修士的感應更強，因此才會在無意中著了道。幸好銀魅本身就是毒蛟，對於毒物極其敏感，及時打散了毒蛟幻相。”
銀魅不滿地道：“銀魅，離天蛟！不是毒蛟！”
楚諾微微點頭，又朝光罩外其他考生望去，見並無一人出現異狀。果然如藍雀所說，她對於魔物的感應，要比普通修士強烈得多。
不過她並不擔心，那毒蛟的精血對她的作用似乎就只是產生幻相，應該無法進一步使她的靈識受創。剛才她已經發現，有一絲血霧悄然進入了她的經脈，被她及時以自身靈氣逼了回去。
那絲血霧想必就是毒蛟精血溢散的靈氣脈絡，經過煉制後，毒蛟精血還算穩定，楚諾自信在事先有提防的前提下，自己不會再象剛才那樣受到影響。
這時考官中那名中年天符師森然道：“你等且慢動手煉制，先聽老夫說明有關煉制此符的安全事項。
“此符汁中所含赤火毒蛟的精血，毒性甚烈，專攻人心智，中毒者輕則產生幻覺，重則靈識受損。若是煉制過程中出現四肢麻痹，須立刻停止煉制。若是出現神志不清、無法自行停止煉制的情況，我等會強行中斷煉制。”
有考生惴惴不安地問道：“那……萬一中了毒，還算先前的成績嗎？恢覆後還能不能繼續考核？”
上官霞冷笑道：“中毒自然會被淘汰出局。實際煉制符箓的過程中，哪會有結丹修士幫你護法？一旦中毒，輕則受傷，重則殞命，哪裏還有機會讓你繼續？”
她此刻心情不佳，優雅盡失，言語間便帶上了刻薄。
中年天符師不滿地瞥了她一眼，緩了緩語氣，對那發問考生道：“若是能夠自行停止煉制，那就不會被淘汰，恢覆後可以繼續參加考核。若是被我等強行停止的，那是中毒較深了，恐怕短期內是無法恢覆的。”
又有考生不約而同問道：“倘若中毒，對靈識和修為究竟有何影響？會不會影響將來的修行？”
這個問題顯然也是主考方慎重思量過的，中年天符師想也不想立刻答道：“先前說過了，毒蛟之毒只針對靈識，中毒嚴重者會被毒性吞噬掉部分靈識。但有我等結丹修士護法，即便中毒嚴重，損失的靈識也只是極少的一部分，數月苦修就能將損毀的靈識修回來。
“當然，若是自己符道修為太低，卻硬是要挑戰自己的極限，我等不及阻止，導致識海損毀，那就不好說了。”
這一番對答，使得考生們面面相覷起來。數月苦修的後果，不能說嚴重，但識海損毀，那就是斷絕修仙之路了。
看臺上的考生也紛紛交頭接耳，考試進行到現在，真正能對考生產生危險的，也就是現在。
北宮廣微微一笑，道：“諸位都是地符師中的佼佼者，出現識海損毀的情況可能性極小。當然，為保險起見，若有人覺得不值得一試的，現在就可以退出考核了。”
“都考到這一步了，哪有現在退出的道理？”
“拼了！”
“這都不敢冒險，如何與魔族作戰！”
考生中不少人高聲回應，一時間場中氣氛高漲，竟無一人怯場退出。
北宮廣與中年天符師相視一眼，都看到各自眼中的笑意。符師就該有符師的驕傲，哪怕這一關過後，站在河岸上的只有少數幾人，他們也已十分滿意。這些年輕晚輩們，沒有給符師這個尊貴的名號丟臉。
北宮廣寬袖輕揚，宣布考試正式開始。
只是數息之後，考場中大部分的考生就已面色慘白，有些甚至汗流浹背，握著符筆的手指微微顫抖，符文進行得極為緩慢。高階符箓不但壓制地符師修為，而且極其消耗靈識。
十息過後，有考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目光茫然。有考官過去搭脈，片刻後道：“不妨事，精神力消耗殆盡，不曾受傷，休息一日便好。”
休息一日，顯然是無法繼續考核了。
二十息後，數名考生同時中斷煉符，神色萎靡，手足僵硬，顯然是中了毒。
三十息後，中年天符師神色微動，下一刻人已到了那名曾喊出”拼了“的考生面前。袍袖一揮便解除了光罩，然後一指點住那考生心。
那考生手中符筆落地，一口鮮血噴出，頹坐到地上。
中年天符師輕嘆一聲，道：”勇氣可嘉，是好事，但也要有自知之明。“又取出一枚丹藥，拍入那考試口中，”你已中毒，速速回去閉關苦修，三個月內莫要出關。“
半柱香後，場中考生幾乎都已出局，只有吳爭、杜炎、周仙仙三人還在苦苦掙紮。
吳爭與杜炎各自消耗材料五份，無一成符。周仙仙好一點，雖然也沒有成符，但已消耗掉七份材料，靈識明顯比吳、杜二人強上一截。
沒有算上楚諾，是因為這位楚仙姑正握著符筆怔怔出神，還沒開始……
中年天符師朝北宮廣投去疑惑的一眼，問道：”這……是何意？“
自從楚諾煉制出十成威力符後，他就不太敢亂說話。
北宮廣伸手取過一名道童奉上的靈茶，小啜了一口，細細品味，又瞇起眼望向光罩內發呆的楚諾，若有所思，沈吟半晌，道：”老朽不知。“166小說
中年天符師低頭抹了把汗，想了想又問道：”這魔獄符本就是高階符中最不易煉制的一種，原先是安排在第九級的。為何北宮明前輩要將其改到第七級來考，對這些考生是不是太嚴苛了些？“
北宮廣道：”符箓考核並非淘汰制，有能力跨入高階符那道坎的，稍加休息後，自會繼續第八級、第九級的考試。先難後易，還是先易後難，對考試成績其實沒什麽區別。唯一的區別便是，先難後易，可以鍛煉符師心志。“
”至於那幾個已經出局無法繼續考核的，其符道境界本就不夠，左右成符率都是零，少考一場還可以節省一些材料。“
中年天符師幹咳一聲，道：“倒是很現實的打算。只是，晚輩有一事不明。”
北宮廣放下茶盞，似笑非笑地看向中年符師，道：“聽聞你師尊前些時日被北宮明前輩訓斥了一場，不滿你族中符師晚輩太過養尊處優，只知煉符，卻毫無與魔族廝殺的經驗，極易心境不穩，或是產生心態上的偏差。喏，那個杜炎，就是你族旁支弟子吧，看起來似乎儒雅穩重，老夫瞧著，未來前途未必就能強過那個吳爭了。你對明老的安排質疑，某非心中其實對明老不敢茍同？”
中年天符師忙道：“不敢，晚輩是真心不明。雖說心境的修煉也很是重要，但也無需如此嚴苛吧？我等又不是那些戰修，戰修與魔族正面廝殺，當然是應該越挫越勇。符修人數何等稀少，身份何等尊貴，這般嚴苛對待晚輩弟子，連考核難度都如此之高，究竟是鍛煉心志，還是故意要挫一挫符師的銳氣？煉符，講究的是心氣兒，是自信，是一鼓作氣通靈的能力。如此鍛煉心志，心氣兒都沒了，如何成符？”
北宮廣的臉色漸漸沈下來，有些自嘲地道：“尊貴？大戰將起，還有什麽尊貴不尊貴？”
中年天符師一凜，不再說什麽。
而這時候吳爭與杜炎已同時停止煉制，兩人都是虛脫一般，但面色一喜一憂，相差極大。
吳爭消耗了十二份材料後，竟真的煉制出一張成符。不過靈識疲憊不堪，無法再繼續煉制。
而杜炎則消耗了十四份材料，靈識的確比吳爭強大了幾分，可惜到精神力耗盡，都無一成符。
又過了一陣，周仙仙撲通一聲摔倒，暈了過去。她勉勵將二十份材料全部煉完，竟成符兩枚。最後一枚符，便是在暈倒之前煉成的。
而此刻的楚諾，依然在發呆。
在筆尖剛剛觸及符紙之際，也就是剛剛通靈之時，不同尋常的事發生了。
通常她開始繪制符文時，只需稍稍起個頭，符汁與符紙靈氣脈絡之間的聯系，便會產生一種力量，牽引她手中的符筆，將符文調整到最精確的位置。
這就象磁鐵異極相吸、同極相斥。她只需將符筆探過去，如果符文細微處的走向不對，那麽這個方向會產生斥力。如果走向對了，符筆就會被加速吸往那個方向。她要做的，只需將符筆筆尖送到某個方向上去，然後細細體會，進行微調。
然而剛剛通靈時，她發現自己感受到的只有斥力，沒有吸力。
這符箓，竟然在排斥她。
她可以強行下筆，但這樣做的結果，肯定是一張廢符。
楚諾不解，看上去她在發呆，實際上她一直在極其細微地調整筆尖方向，觀察符汁與符紙之間靈氣脈絡的變化。
一炷香、兩柱香，依然一無所獲。
符文雖然沒有繪出，但符汁與符紙兩股靈氣脈絡，已經伸出細小的觸手，糾纏在一起，仿佛久未見面的情侶。
它們渴望相遇，卻排斥她的牽引。為什麽？
它們在厭惡她，防備她？
楚諾吃了一驚，她竟能感受到靈氣脈絡的情緒？沒有生命的東西，竟然也有情緒？
她再細細體會了一陣，發現那並不是真正的情緒，而隱隱是一種法則。當她能體會到這種法則時，便體會到了一種類似情緒的東西。
這就像人看到水，水的本質並不是那個樣子，但人類的眼睛無法看到水細微處的樣子，於是便看到了晶瑩剔透的表面上的模樣。
當初霍真能夠將楚諾噴出的茶水華為虛無，就是因為，作為結丹修士，已能看到茶水最細微處的樣子，並將其徹底分解，化為空氣。
楚諾雖然還不能達到結丹修士的境界，但符道境界足夠高，已能摸到高階符箓所涉及法則的邊緣。雖然不知道那法則的本質，卻已經能夠切身感受到了。
靈根上又有一條黑紅色電弧跳出，又湮沒。
就在電弧跳動的那個剎那，從符汁中逸散出來的一條血霧般的觸手，悄然纏上了楚諾的姆指，筆尖傳來的斥力，也在那一刻出現一丁點的松懈。
可惜這個仿佛示好的動作，很快就隨著電弧的消失而消失，觸手“厭惡”地彈了開去，重新加入那股排斥楚諾的力量中去。
同類相吸？楚諾心中一動，擡頭朝十位結丹考官的方向望去，猶豫片刻，便下定決心閉上雙眼。
中年天符師因為北宮廣方才一番言語，心情沈重，此刻看到發了半天呆的楚諾，突然朝自己這邊投來警惕的一眼，然後似乎好象有些興奮地閉上了眼睛，不由得一怔。
這是什麽意思？中年天符師摸了摸下巴，細細思量，實在是捉摸不透那個那又警惕又興奮的小眼神，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再一想，那個眼神好象只是在自己身上掃過，又落在了別處，難道是……他朝上官霞的方向偷瞄了一眼，看到上官霞嘴角繃緊的細紋，又發現原來數位同僚也和他一樣偷瞄著上官霞，心情突然間就無比猥瑣地愉快了起來。
楚諾睜眼時，瞳中有不易察覺的紅光閃過。同時體內靈根緩慢扭轉，三色光芒中泛出了一絲紅光。
她原本是以一枝玄隱靈根為主根，另有一枝微弱的水、木、火雜靈根。經過多次晉級，這兩枝靈根已經融為一體，變成水、木、火三屬性玄隱靈根。
因為玄隱靈根無桎梏的特性，又因水、木、火融合後可形成魔屬性，暫時魔化靈根對她來說並不難。她又心志堅定，入魔出魔，不成問題。
有多位結丹修士在場，她不敢將靈根魔化太多，怕被看出端倪，只魔化了兩成。並且只將魔氣聚氣成絲，局限在持筆的右臂經脈中。
眼中那些充滿魔性的靈氣脈絡，立刻就歡快起來。楚諾感到手腕上的力道頓時為之一輕，筆尖終於開始向前推移。
但這還不夠，斥力還是很強。如果不能被符箓的靈氣脈絡主動牽引，就無法調整符文，那麽成符還是不成符，得碰運氣。
見那些結丹修士並未察覺異樣，楚諾將魔化程度加深了兩成。四成靈根魔化，魔氣依然被控制在右臂經脈裏，只不過更強大了些。
符文行進過半，楚諾手上已經完全感覺不到斥力，但依然沒有被牽引的感覺。
她小心翼翼地又將魔化程度加深了兩成，靈根魔化已達到六成。這個時候，除了將一部分靈識用於繪制符文，還必須調用另一部分靈識用於控制魔氣，將魔氣牢牢禁錮在經脈內，不使之逸散，以免被結丹修士們察覺。
藍雀咂了咂嘴，嘆道：“主人不入我魔皇族，真是可惜了。就這份駕馭魔氣的功力，普通魔修都沒法比。”
魔化加強到六成，楚諾手上終於感受到了牽引之力。可惜的是主符文已經繪制完成，只剩下起到鎮符作用的符膽尚未開始繪制。
楚諾輕輕嘆息，提起符筆，直接放棄。
主符文上的靈氣脈絡多出斷裂，也就是說，這張符箓已經不可能被煉制成功。與其繼續繪制符膽，浪費靈氣與精神力，不如到此為止。
北宮廣和中年天符師都是輕輕一嘆，原本已是落針可聞的考場，也微微騷動起來。
雖說地符師煉制高階符箓，成功率幾乎為零，但既然吳爭和周仙仙都煉制出來一到二枚，大家對楚諾的期望自然會更高一些。太高的期望，導致哪怕出現正常的結果，也會令人失望不小。
杜炎因為一枚成符都未制出，而符道明明弱於自己的吳爭卻是制出一枚，心情本就極差。看到楚諾主動放棄第一枚符箓，嗤笑道：“不過如此。”
吳爭倒是意氣風發，頗有些一覽眾山小、指點江山的意思，笑著道：“還成吧，沒有臉色慘白、四肢發抖，看起來精神還不錯，再煉制個十份八份的，不成問題。”
周仙仙剛剛醒轉不久，神智已經清醒，人還有點昏昏沈沈的。看到兩人的反應，疑惑道：“地符師煉制高階符，不能成符不是很正常嗎？”
杜、吳兩人一楞，將她的話回味一遍，自己也覺得有些奇怪起來。是啊，才煉制了第一枚，不能成符很正常啊，他們樂個什麽勁兒？
第二枚符箓，楚諾直接魔化靈根六成。
符筆剛接觸符紙的剎那，楚諾便感覺到了牽引之力，同時感受到了一種愉悅的情緒。
似乎符汁、符紙中的靈氣脈絡，開始接納她的靈識，就象結交到一個新朋友，開始敞開心扉向她吐露心中的秘密。這種接納讓她將符箓內的靈氣脈絡看得更加清晰，以往無法看到的細微處，也逐漸在眼中顯現出來。
她看到在纖細的靈氣脈絡中，似乎有無數股水流在奔騰，狂潮翻湧。但這只是一個大概的印象，她依然看不清楚那些“水流”是什麽，沿著什麽樣的軌道奔流。
看清靈氣脈絡的本質，關系到對大道的認知。楚諾仿佛站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門口，明知大殿中有無數寶藏，卻因為那大殿之門只開了一線，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看清其中的寶藏。
她決心一探究竟，於是小心地將靈根魔化又加深了一層。
魔化七成，楚諾感覺那“殿門”又開啟了一些，視線果然又清楚了不少。
但那還是不夠，她想徹底看清楚，跨入那個她從未達到過的領域，於是魔化又加深一成……片刻後再加深一層。
魔化九成，楚諾覺得眼前豁然開朗，周遭景象乍變。靈識仿若暢游在靈氣脈絡中，成為了那些“水流”中的一部分。
但那些其實並不是“水流”，而是一顆顆璀璨星辰。
這讓她想起自己的法相。
她的法相是宇宙星辰，這細微的靈氣脈絡中，竟也有宇宙星辰。
一種靈氣脈絡就是一個宇宙。
無數星辰一簇簇匯聚在一起，成為無數個星雲漩渦。
每個星雲漩渦看似獨立，卻又互相牽引，同時又互相排斥。這種牽引與排斥，使得每個星雲漩渦都出現在各自特定的軌道上，直到這種平衡被打破。
打破這種平衡的就是符文。
只有特定的符文，才會讓特定的星雲漩渦感應。這就象磁石只能吸引某些金屬，而不能吸引所有的元素。
楚諾突然明白了，為何被符箓中的力量牽引出的符文，能夠激發出符箓的最大威力，因為那樣的符文，才能徹底將星雲漩渦重新排列，形成新的更強大的宇宙。
她欣喜若狂，在看清某種符道本質時，心醉神迷，幾乎忘了自己身在考場。
她將魔化提高到了十成！
也就在這個時候，主符文結束，符膽在眨眼間完成。
當時是，整個考場依然是寂靜無聲的，但人人靈識中卻聽到了一聲轟然巨響。
楚諾的光罩內其實什麽都沒發生，但人人靈識中卻看到那光罩內紅光萬丈。
萬獸鐲內，凝晶獸驚呼：“人符共鳴！”
那是高階符箓達到完美境界時，與煉符師的心聲共鳴，才會產生的現象。
北宮廣的茶杯衰落地面，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高臺幻相上，北宮明緩緩站起，眼神疑惑，喃喃道：“是我看錯了麽？可惜界面隔絕，無法感應……”
但當他看到北宮廣的失態後，雙眼猛地睜大。
“廣老？”中年天符師不安地看向北宮廣。
北宮廣卻不搭理他，身形一晃，人已經出現在楚諾面前，測杖在手，目光狂熱。
“楚小友，方才的符箓，可否與老夫一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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