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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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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別楞著,我等先嘗試鎮壓。”

不等人開口,另一名精神矍鑠的老僧已毫不猶豫持杖上前,五人心領神會頃刻結成陣型,端坐閉目飛速結印。

五道琉璃凈火自幾名長老天靈竄出匯在一處,下方圓臺金色卍字紋路次第亮起,魘獸正上方瞬息張開厚重金符巨網緩慢落下。

那刺眼的光芒惹得趴在廟頂上看熱鬧的小天妖也懶懶擡起頭嗤笑,原本橘色的瞳孔已然化作純粹的赤紅:“區區五行伏魔就想鎮上古之魘...”

視線越過重重人群,無咎盯著圓臺中心的白影,意味不明輕哼一聲。

魘獸似有所感,仰頭噴出一道濃重黑霧,金網驟暗,幾名高僧胸前佛珠瞬息四分五裂。

蘊著磅礴力量的魔息以魘獸為中心呈波紋狀四散,與暗淡金網相撞,樓閣廟宇觸之粉碎。

伏魔陣乍破,修慧艱難起身咳血道:“不行...以我等之能,傷不了這魔物根本。”

冷不丁被炸進人堆的無咎飛速打了個滾,眼疾手快縮回自己險些被踩的尾巴,滿眼不快瞪著烏壓壓的上方。

無量鐘是樣絕頂強悍的防禦法寶,當世可破其防者一只手數得過來。但最大的缺點似乎便是無法隔絕一些不帶惡意且不至於致命的...接觸。

比如眼下時不時的幾下踩踏,和四面八方流竄的魔息。

好不容易爬上不知名修士的頭頂,正想跳去清凈的角落,但由於身處魘獸中心,肆虐的魔息轉眼便將他重新擊落在地。

無咎:“......”

就算傷勢幾近於無,但被踢來踩去的狀態實在讓人不爽到了極點。

嘗試數次也沒能成功跑去空地的無咎看著周身隱現的金色鐘罩,索性齜著牙就地一躺。

寂煊目光沈靜望著眼前那愈發龐大的魘獸,擡手間指尖泛起一絲淡淡的金光:“婆娑,歸。”

一道淺金色屏障瞬間在圓臺四周升起,再次將魘獸噴吐的黑霧隔絕在外。

受制於魘獸的人群面容肉眼可見的扭曲幹裂,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與真正的幹屍無疑。

但婆娑始終只是漂浮在幾人身前,緩緩綻開巨大的金蓮虛影與愈發濃郁的魔霧相抗衡。

這樣緊迫的關頭,年輕的僧人竟像是在發呆。

修慧不解:“寂煊,為何還不動手?”

與此同時,一道赤色流光從人群中竄回高臺,化作毛茸茸小獸大刺刺走去魘獸與婆娑金黑交界處抓了道魔息,瞇眸誇道:“不錯,召婆娑的時候還記得將我撈上來。”

法力回來的滋味還真是不賴,雖然只是少許,但聊勝於無。

修凈皺眉道:“小妖,為何不懼?這魘獸莫不是你搞的鬼?”

無咎沖著長老翻了個白眼:“它是魔,我是妖,天下妖魔同宗同源本就是一家,我和它親近些怎麽了?話說回來,這麽長時間,你們這些自詡以降魔除妖為己任的和尚怎麽連只小小魘獸都鎮不了?”

“鎮不了就幹脆放棄,死前記得將青蓮心上的禁咒破解之法告訴我,也免得等會你們湮滅後我還得去費盡心思解咒。”

毫不掩飾的目的讓幾人神色微變。

幾人索性不再搭理小妖,移開視線:“...寂煊?”

懸浮良久未動的婆娑終於有了反應,緩慢落下回歸寂煊手中。

隨即劃破指尖俯首結印,金紅血書在空中疾書,梵文鎖鏈憑空出現纏上魘獸脖頸。

無咎趴在人身前甩了甩尾巴,眉宇間一派饜足過後的慵懶。回頭時仿佛看到僧人身後法天象地的巨大佛像虛影。

他承認寂煊很厲害,可惜面對這只魘獸,大抵要做無用功了。

無咎收回視線,琉璃般的冰冷紅瞳清晰倒映出眼前猙獰恐怖的魘獸。

以人修之欲為食的妖魔不在少數,但這只由他親自召來的魘獸可有些不太一樣。

他眼中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好整以暇看著鎮壓的法咒吟誦近尾聲——

下一刻,魘獸身形驟漲數倍,腳下圓臺青磚在魔息侵蝕下寸寸龜裂,幾近塌陷。

修凈:“怎麽會這樣?!”

寂煊垂眸看著掌心浮現的黑色咒印,輕輕閉眼,心下了然。

他是這只魘獸的癡妄之源。動,則怒。不動,則妄。他存在,則魘獸不可鎮。

-

數以萬計的魔息貼著金蓮盾呼嘯而過,無咎愉悅感受著身後靜得不尋常的僵滯氛圍。再回過身來時,不緊不慢伴著紅雲突兀抽條成了青年形態。

紅發似焰肆意披散,紅眸幽深冷冽,宛若一塊浸著血的瑰麗琉璃,簡簡單單隨性束起的玄色織金修身長袍襯著蒼白非人的皮膚,透著一股別樣的妖冶。

只是受制於解封的微薄法力,化形不甚完全,毛茸茸的尖耳和尾巴俱露在外頭。

隨著行走,隱約可見白皙近乎透明的赤裸足踝,青色血管下蟄伏著巖漿般的脈絡。

鐘鎖化作一根細細的金環墜在其上,發出空明輕響。

無咎懶洋洋掃過眾人一瞬,唇角始終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卻不看任何人,只是親昵地湊近身旁飄著的那柄本該出現在上界的無雙神器。

修長手指撫過杖柄上的浮雕,感受著冰冷金鱗仿如活物般的戰栗,一字一頓笑道:“我說,交出青蓮心順帶將本大爺的法力徹底解封了,我就幫你們解決這只魘獸如何?”

寂煊恍若未聞,自顧折斷無名指自虛空一劃,巨大的血色符咒憑空出現在魘獸頭頂寸寸降下。

魘獸當即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龐大身軀在血符映照下開始坍縮。寂煊踏出金蓮盾在魘獸正前結跏趺坐,素白僧衣半浸在已然粘稠的黑霧中。

“諸法空相,不生不滅。”

梵唱聲起,魘獸俯首,無數魔息竄向盾外的僧人。

寂煊染血指尖點在魔物眉心,低眉吟誦孔雀明王咒。

魘獸剎那間化作流沙般的黑霧,順著傷口瘋狂湧入體內,頃刻撕裂法衣穿透皮肉。

可結印手勢依然穩如磐石。

當最後一絲黑霧沒入心口,寂煊並指為刀,生生剖開自己胸膛。跳動的金色心臟暴露在腥風裏,轉眼被一縷赤紅火焰吞噬,殷紅鎖鏈死死纏繞其上。

“封。”

隨著這句輕嘆,琉璃佛光透體而出,隱約夾雜著灼身業火。

“寂煊!”

然眾人正欲上前,偌大古螢寺已然恢覆寧靜,亦不見兩人身影。

-

他們又回到了世外璇璣樓那間空蕩冷清的禪室中。

無咎絲毫不覺意外,托腮坐在蒲團上。似乎因心情頗好,盯著眼前人慘烈情狀笑得很是明艷張揚:“還好嗎?”

跪地咳血的僧人脊背挺直,若不是胸前僧衣被染得血紅,簡直像尊無悲無喜的玉雕。

良久,才低聲開口:“魘獸,是你所為。”

“我在下邊那會兒連化形都化不了,險些被魘住的人群踩死,哪來那麽大能耐召出魘獸?”

無咎欺身上前,思及先前掉落在人堆時的倒黴模樣,琉璃雙瞳中盈滿了真切的不虞:“凡事都要講證據,這也能汙蔑到我頭上?和尚,你是不是太不講道理了?”

“......”

寂煊微微啟唇,正想一一點破他如此篤定的緣由,下頜冷不丁被細軟的絨毛輕輕掃過。

他這才發覺眼下過近的距離,小天妖似乎用獸形用慣了,一時還未反應過來,這會兒仍是習以為常湊上來左右打量。

玄色廣袖搭在素白染血的僧衣上,他輕而易舉嗅見妖身上沈木般的氣息。

長長的尾巴隨意擺動,不期然搭在腰側,像是在擁抱。

溫熱清淺的呼吸從耳垂沿著脖頸游移,最後停在傷勢猙獰的胸口處。

青年漫不經心地跪在身前彎腰,渾然不覺此刻的姿勢有多不合時宜。

寂煊低頭註視石板上倒映的兩人重疊的剪影,莫名發現人烏黑纖長的睫毛上沾染了些許金澤。

那是不甚沾上的佛血,只要他生出鎮壓之念,些微分量就足以給妖物帶來灼魂般的痛楚。

對待頑劣不馴的妖孽,幹脆鎮壓是最好的辦法...

無咎的聲音驟然將他莫名升起的思緒拉扯回來。

“餵,你先前用於鎖魘的那玩意是什麽?紅蓮業火?能不能給我看...”

好奇心突起的人低著頭湊心口處更近,玄色衣襟下敞露的分明鎖骨隨著呼吸微弱起伏,垂落的紅發也一點點沾染愈發多的金澤。

鼻尖翕動之際,無端僵坐在原地的人終於有了點反應,眉眼微斂,驟然將人推遠了些。

力氣並不重,但毫無防備的人仍是被推得一個趔趄。

寂煊下意識伸手將人穩住,果不其然對上氣勢洶洶的琉璃紅瞳,當即迅速收回手。

妖類身體的溫度往往比尋常人修更甚三分,剛才那一瞬間,他像是乍然觸到了灼人的火。

不等對方發難,寂煊已自顧持杖起身,下一刻便一言不發消失在禪室。

無咎一口氣壓在胸前上下不是,看著只餘血腥氣縈繞的空蕩石屋楞了半晌,也跟著起身向外走去氣哼哼道:“不就是一簇業火,當誰沒有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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