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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169章 “她是離開他就會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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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169章 “她是離開他就會活不下去……

到最後, 蘭祁都沒說好或者不好。

他只叫九昭回去,結束了這場美其名曰“妻子侍奉夫君”的鬧劇。

沒得到理想的答案,九昭也不覺得失望。

縱使只要結契交//合, 完成肉/身與神魂的共融, 此後不管相隔多遠, 都能隨意調動真血之力, 但放她離開自身視線範圍, 遊涉在外, 到底是個不安全的因素——萬一她亡故,血脈就會隨機在鳳凰身上覺醒。

依照蘭祁的個性,會無條件答應才顯得奇怪。

九昭趿拉著腳步, 慢悠悠回到寢殿。

經歷一番清波殿內的拉扯糾纏, 焚業海已至夜晚。

魔族的地界沒有太陽, 向來白晝很短,夜晚很長。

此時堪堪申時中刻, 九昭用木架支起格窗,一輪碩大的圓月高懸夜空。

它是祖神投射的幻象, 與真實存在於三清天的月亮有著明顯差異。

邊緣發毛,在層層暗雲的簇擁下, 透著陰森冷意。

九昭目不轉睛地望著它。

那種隱忍而淒涼的神色一點一點自眼角眉梢褪去,唇瓣回歸半抿著的平線。

她變得面無表情。

寒風在檐廊立柱間穿梭疾行,如趨食的雀鳥般一股腦湧進溫暖殿宇。

九昭情不自禁打了個冷戰。

一顆脖頸細長的腦袋自她身後蜿蜒向前, 徐聲說道:“真可惜, 我不能擁抱著你, 為你取暖。”

話雖說得充滿憐惜,神情卻並非如此。

餘光躍進巫逐優哉遊哉的面孔,九昭不與他搭話, 坐下來替自己倒了杯在懸空魔火上烹著的清茶。

“幸虧蘭祁讀不出你的心聲,否則他就會知道你剛才的戲演得有多好。”

龍軀逐漸凝實,化作人軀,巫逐欲替她闔上窗扉,奈何觸碰不到外界事物,只得作罷。

他扮出坐落姿態,隔著長案與九昭面對面,淡色的唇瓣勾起一縷輕笑。

九昭對他的揶揄不為所動,動作優雅地啜飲熱茶,在靈臺內答道:“沒有演戲,全都是我的真心話。”

“我寄居在你的大腦,你的心臟,你的血液骨骼中,我就是你——

“你對蘭祁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不曾發生任何感情波動。”

“一定要有感情嗎?”

九昭並不否認巫逐不留情面的揭露,她放下茶盞,用手撐住下巴左側,閑談似地繼續說,“倘若有感情,我在同他和祝晏重逢的當場,就會克制不住,想要和他們同歸於盡。”

活在充滿謊言的世界裏。

唯獨和巫逐,或者說自己對話時,她方能做到直白坦誠。

巫逐伸出手,探向她松松攏著茶盞的指尖。

他刻意把控角度和姿勢,佯裝出手搭在九昭手背上輕柔撫摸的假象:“現在呢,你就不想了嗎?”

“不想。”

九昭幹脆利索地阻斷他的話,“這世間萬千,與我何幹?我只想什麽都不用背負地活著——

“或者無牽無掛地死了也成。”

夜風仍在持續不斷地鉆進空曠殿宇,吹得魔火來回搖晃。

倒映在九昭的瞳孔深處,化作兩簇兀自掙紮著,不肯就此熄滅的光亮。

巫逐不再言語。

忽而又發出一聲,如月色般模糊不清的笑。

……

仙力受損後,九昭對於外界的感知反倒敏銳不少。

她隱隱約約感覺到,蘭祁因為自己的那番話而有所動容。

這份動容具體表現在,她不再受到十分嚴格的限制,可以隨意在寂無宮中游走閑逛。

九昭花費五日,把能去的地方都逛了逛。

除去泥胎木偶般巋然不動的守衛,大多數的殿宇通常無人。

走馬觀花地看完陳設和風景,她深覺無聊,又吩咐宮人帶路,前去女官們居住的地方。

只是不知為何,那些見到她僅僅規矩行禮,問一句答一句,不覆初見時趾高氣揚的舊樣。

為首的瓊星似乎仍有不服,九昭逗弄她兩句,希冀在她臉上重新看到那種生動有趣的表情。

結果卻是失望。

她們似乎得到了蘭祁或是誰人的警告,要對九昭這位準尊後娘娘保持恭敬。

九昭後頭又來了兩回,瓊星惹不起,索性避開她,以忙碌為由,不再與她相見。

……

當肅穆的寂無宮失去最後一抹亮色,九昭失望之餘,便把主意打到了出宮上。

第八日,她尋去蘭祁起居的寢殿。

反被青年果斷拒絕。

“焚業海不似三清天,哪怕在王都也時有危機發生,你這副身子骨,出去能幹什麽?”

蘭祁很忙。

和三清天的最終之戰迫在眉睫,為此他才會撤軍回焚業海,準備與九昭的大婚事宜。

久久不在王都坐鎮,更是積壓了不少沒那麽重要的政務需要處理。

這些日子,他睜開雙眼,不是打算詔臣子入書房,就是在前往正殿上朝的路上。

他回絕完九昭,並不停留,領著一行人浩浩蕩蕩離去。

九昭卻遠遠墜在後方,待渾厚的號角聲起,眼見他進入大殿開始早朝,方悄聲從門柱後方繞出來,挑挑揀揀,選了處看起來光可鑒人的臺階,抱起膝蓋坐了下去。

兩側,戍守的近衛們,如有實質的視線紛紛聚焦在她的身上。

從前九昭最討厭人群目光一起投來的時刻。

那意味著她肯定又犯下了什麽,在他們看來丟人,會引發議論的錯誤。

如今,心境不同。

她哼著歌,從懷裏掏出個布包,撚起塊外表粉潤的荷花酥放進口中。

頂著尊後娘娘的身份,無人敢架起九昭的胳膊將她丟出去。

就這樣坐了兩個時辰,號角聲再度響起。

朝臣們魚躍而出,他們面對九昭的眼神則帶有更多的惡意和異樣。

能夠清晰傳出九昭耳朵的“竊竊私語”時不時響起:

“她怎麽會在這裏?”

“是在等尊上嗎?”

“居然就這般毫無顧忌地坐在墨玉階上,像什麽樣子……”

“聽說,她還是仙族神姬的時候,就驕奢淫逸,多有惡名。”

“難怪會做出弒父之舉……”

“咳咳!”

晚出來的祝晏,用咳嗽聲打斷眾臣的惡議。

他來到九昭面前,行的是與面對蘭祁等同的魔族大禮:“微臣,見過尊後娘娘。”

法不責眾。

憑借九昭的尷尬身份,她聽見了也只能裝作沒聽見。

總不能人還沒當上尊後,就與焚業海大半有權有勢的重臣結仇。

那些發出議論的魔族,依仗的正式此等有所顧忌的心理。

可有祝晏作為出頭鳥就不同了。

他屈身守分的問候,反襯出其他人的犯上不敬。

見狀,他們只好停止交頭接耳,依次上前來與九昭見禮。

……

將魔族的大臣們輪流認了一遭,布包裏的荷花酥見底。

她打了個小嗝,估摸時間蘭祁也該來叫自己進殿,於是心滿意足地瞇著眼睛擦嘴。

片刻過去,未等來使臣的宣召,側畔反倒坐落一個身影。

“尊後娘娘。

“都淪落到焚業海了,還有人不忘為你出頭。”

殿門未關,顯然坐在最高處的蘭祁目睹了整個過程。

他仿佛在挖苦祝晏的“英雄救美”,語調卻沒什麽情緒起伏。

“不是出頭,是合該如此。”

九昭抖了抖布包,重新放回前襟,面朝他道,“我是你親自選定的尊後,無論背後的原因是何,面上他們本該對我做出恭敬的樣子,他們如此作為,不僅為了侮辱我,也是在試探你的態度。”

蘭祁避而不答,只是反問:“你在為祝晏說話嗎?”

沒有話音傳來,九昭清可見底的瞳孔一瞬不瞬地註視著他。

也對。

他為何要如此詢問。

倒顯得如同醋妒丈夫一般。

蘭祁心底掠過罕見的窘迫,突兀沈默幾息,覆問:“你真的那麽想出去?”

九昭鄭重其事頷首:“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的後宮,大多是寡言少語悶頭做事的人,上回那些來拜見我的女官倒有些意思,只是近來我去找了她們兩回,她們總說要準備婚禮事宜抽不出空——

“總是困在屋子裏,我都要悶壞了。

“焚業海畢竟是我此後要長久居住下去的地方,出去轉轉,熟悉下環境,總沒問題吧?”

這一番言論,聽起來合情合理。

蘭祁回望著她,語帶三分試探:“那你是想自己出去,還是和什麽人一起?”

“自然最好和你。”

九昭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而迎接她的,又是一陣唯餘風聲的安靜。

風聲裏,兩人的目光對視著。

半晌,蘭祁的嗓音低了下來。

他徹底偏轉面孔,問道:“為何?”

“若不跟在我身邊,你也難以放心,不是嗎?”

九昭就著他居高臨下的打量,眨了眨眼睛,“更何況與我而言,前幾日的對話已算是一場毫無保留的傾訴。我是仙族廢棄的儲君,又身處異族他鄉,周圍俱是惡意——成婚後無論你是否會宣告我‘病逝’,我想要好好活下去,所能做的,也唯有抓緊你、依靠你。”

唯有依靠他。

抓緊他。

那點似是而非的暧昧過後,九昭不摻雜情意的、對於局勢極為清醒的回答,再度化為一只無形的手,徐徐撥動起蘭祁的心弦。

他不相信承諾、誓言和短暫沈溺的愛語。

能牢牢抓在掌心的東西,方能令人絕對安心。

而今時今日,九昭失去了一切。

高貴的身份、天仙的尊榮、一聲令下無數人為其前赴後繼去死的權力。

她是,也僅是只被他鎖在黃金籠中,婉轉歌唱的雀鳥,離開他就會活不下去。

所以,她需要他,渴望他,又有什麽問題?

遠比身體//交//歡更為劇烈的快意蔓延開來,融入骨血,震顫著四肢。

蘭祁及時移開視線,以免被九昭發現眼底病態的愉悅。

他解下禦風的華麗玄衣,披在九昭的肩頭。

再度側首,仍是端方溫文的君子模樣:“好,等我兩日,處理完政事,我自會陪你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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