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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164章 “又關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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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164章 “又關我的事?”

在魔族軍營休養幾日, 九昭逐漸適應三千年後的世間。

從侍奉的女婢那裏,她又陸陸續續得知了一些現今的消息。

譬如南陵和東原皆已被焚業海占領,蘭祁順理成章將原本屬於鳳凰族的領土賜還給他們。

一清天四方轄地, 唯餘西海因地理優勢, 尚在苦苦支撐——

料想攻克下來, 不過時間早晚而已。

再譬如三清天的衰落, 不僅僅是人心參差, 明爭暗鬥的緣故, 更在於兩千年前,仙族軍隊前腳才於朔風雪峽慘敗,後腳蘭祁便率領近衛突破神力屏障偷襲, 一劍斬開登天階, 阻斷了蕓生世飛升上界的路徑。

一旦跨入地仙行列, 仙族無論男女,皆有自主選擇是否生育的能力。

可壽命越是漫長, 繁衍的欲/望就越是低下。

三清天每年新誕生的仙族,將近九成都來自蕓生世。

在最多的時候, 登天階一日可指引數十位大成者踏入上界。

仙族人數不及魔族的五分之一,仰賴於修行時期的刻苦自抑, 所以力量生來就比放浪形骸的魔族強大數倍。兩族發生戰事,日日都有士兵死去,命脈卻被人掐斷, 可想而知, 對三清天造成的打擊有多大。

更何況, 登天階是祖神娘娘遺留下來的。

當日連階面出現幾道裂痕,修補都廢了幾位金仙半年的功夫。

如此神物,遭蘭祁輕描淡寫一劍斬斷。

他憑一己之力, 刷新了仙族對於魔族實力的認知,如同厚重的陰雲籠罩在每個人的心中。

而相較修補裂痕,想重新連接兩處斷口,需要付出的代價又難於登天。

當日,祖神娘娘用五塊七色石創造了上界。

其中四塊分別化作一清天的東南西北四方土地,第五塊則構建成為包括二清天三清天在內的中廷。

修複斷裂處,須得借助五塊七色石的力量。

將它們從四方和中廷的地淵核心暫時請出,再加上金木水火土五係神力。

司德之神綏猷遭遇埋伏隕落,另一位金係上神崇黎早已反叛。

步步皆在蘭祁的算計之內。

為了挽救三清天的頹勢,其餘的金系天仙不顧自身是否準備充分,紛紛試圖沖擊神位。

可惜無一例外,盡數失敗。

登天階斷裂至今,帶給仙族無盡的絕望。

他們拒絕反思,反而將錯誤推脫給九昭,道為著儲君弒父逆天,天道才會降下嚴苛的懲罰。

初聞此事,九昭反手指了指自己:“又關我的事?”

沒有神姬身份的桎梏,也不再有狹隘的感情束縛,她聽見這些加諸在身的罪名,只覺分外好笑。

和她的忍俊不禁不同,女婢提起這些往事,臉上俱是向往崇拜之情。

魔族本是慕強的種族。

蘭祁“一劍斷天”的事跡傳出,在下臣民眾心中的威名更上一層樓。

女婢見九昭沒有如自己一般誇獎蘭祁,繼續自說自話道:“通過這些事,足以看出尊上同那些仙族之間計策和實力的差距,什麽祖神娘娘留下的神物,還禁不住尊上的烈霄一劍——”

“所以,斬斷之後,你們尊上什麽事都沒有,毫發無損地全身而退了?”

九昭挑起一側眉峰,嚴重懷疑她誇大其詞。

女婢不善說謊,心虛地偏了偏眼珠,又有些不服氣:“尊上遭登天階斷裂時的力量沖擊,是吐了一大口血,不過那也沒什麽的,尊上回寂無宮閉關休養了不到一個月,就又出來親自指揮戰局了!”

誇讚起蘭祁來,兩位女婢那叫一個滔滔不絕。

九昭只是唇角凝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凝神傾聽。

她的皮相看起來歲月靜好,內裏卻不住口地同盤桓在一旁的巫逐腹誹:

“這兩個小丫頭誇獎蘭祁頭腦聰明也就算了,怎麽好意思說出‘實力差距’這四個字的?

“他只比我大幾千歲而已,若無巫劭元神和鳳凰真血的幫助,怎麽可能斬得開登天階?

“還有,什麽休養了不到一個月就又出來指揮戰局——

“我嚴重懷疑斬階的時候,是巫劭附了他的身體,所以大部分的傷勢也被巫劭的元神承受了。”

“你的關註點就在這上面嗎?”

巫逐愛惡作劇,龍項上的人頭穿過正在說話的女婢口腔,直直同九昭“對視”,“你的天賦不比巫劭差,當年以區區天仙的身份,練就最高階鳳火——只要你想爭想搶,莫說神帝的位置,並任業尊又何嘗不可?”

他堅韌的身軀遮住顫動的紅舌,看起來就像是女婢本該生有舌頭的位置,突然長出來一條人面長蟲。

九昭失去了情感。

看見這驚悚一幕也不會覺得後背生涼。

她的目光盯在女婢張合的唇間,直將對方看得噤了聲感到赧然,才若無其事移開眼睛:

“是你想爭想搶,我只想死了,一了百了。

“怎麽樣,要不要滿足我的願望?下次我找到機會死的時候,你不要占據我的身體掌控我。”

“……”

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從巫逐臉上一閃而過。

“死?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還不明白嗎,究竟自己想不想死——”

每說起這個話題,總是絮絮叨叨的巫逐就會自發同九昭冷戰。

他撂下這句話,身體散為黑霧鉆入九昭額心。

於是,九昭又瞧見了女婢半張著的檀口裏,若隱若現的紅舌。

被她透著詭異的視線盯到頭皮發麻,女婢忍不住問道:“仙子,是女婢嘴中……有什麽東西嗎?”

“你剛才,有沒有感覺到嘴裏有什麽東西?”

“沒有啊。”

女婢茫然地搖了搖頭。

“好,那你下去,我要睡覺了。”

九昭的臉說變就變,一骨碌躺倒在床,把被子拉高蓋過頭頂。

“……”

女婢們面面相覷。

帳篷裏沒人後,九昭又往靈臺深處喚了幾聲。

然而巫逐使小性,半點都不回應。

九昭只好開啟日複一日的發呆模式。

她思忖著巫逐的來處,卻怎麽也想不明白,是巫逐不曾被神樹的鳳火徹底殺死,利用紮根在她體內的魔氣存活了下來,抑或這根本就是自己在漫長的囚禁生涯,窮極無聊所產生的深度幻覺。

巫逐的話,只有她能聽到。

巫逐的人,只有她能看到。

可巫逐不像活著時候的巫逐,反倒像神姬時期的九昭。

……

在床上躺到第十日,九昭就可以自行走路了。

她曾受過雷罰,也見過受完雷罰的人是什麽模樣。

雖然巫逐將大部分的傷害都引到了寒鐵鎖鏈之上,但絕不至於這麽快就恢覆。

趁著無人偷偷起身走完幾圈,九昭深覺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能躺著,誰想動彈,她最不耐煩的就是應付每次祝晏過來時的哭哭啼啼。

似乎那日祝晏趕在第一個看望她的消息,蘭祁並不得知。主帳裏,她將為後和為妾的好處,如市場上賣的大白菜般比較一番,被蘭祁寒著臉趕走後,祝晏再來,身邊就多了一個突兀的“跟班”。

“昭娘,你可好些了嗎?”

頂著抱臂站在後方的無咎灼灼的視線,祝晏依舊能夠做到妙目含光,溫情脈脈。

有時,九昭也會覺得不可思議。

盡管愛恨都已放下,但往事不會消失在記憶裏。

他們中間隔著難堪到極點的利用和背叛,他竟然還能夠如此鍥而不舍來討好自己。

圖什麽呢?

難道就像曾經父神對母神那樣,利用著利用著,不小心付出了真心?

肘下墊有軟枕,九昭懶洋洋歪著頭,對於祝晏端著金盤,切餵水果的侍候來者不拒。

她從不與祝晏說話。

心情好了,賞他個眼神,轉瞬他便會露出不值錢的驚喜模樣。

然後說不了幾句,被兩眼幾欲噴火的無咎火速扯走。

厚簾尚未放下,寒風中傳來他忿忿的聲音:

“我不明白,尊上說全軍上下要尊重她,你也將她當個寶捧在手裏——

“不過是長得漂亮了點,至於嗎?

“容貌出眾的女子,我改天給你找十個八個來,下次你別再到這裏丟人!”

“阿咎,你不明白,你什麽都不明白。”

祝晏的反駁很迅速,卻充斥著許多霧氣一般朦朧的情緒,“就連我,也是迷茫了整整三千年,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麽。”

……

九昭休養到一個月時。

將軍營駐紮在北境的蘭祁下令暫時撤兵,只留一部分作為後備防禦。

九昭詢問什麽情況。

女婢睜大鹿眼,定定看了她片刻,語調古怪地回答:

“仙子,尊上下旨,相比徹底攻占三清天奪得勝利,他更想先迎娶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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