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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165章 “連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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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165章 “連理殿。”

雖見不著面, 但蘭祁說要娶九昭這件事,辦的卻是半點也不含糊。

四匹魔族聖獸墨麒麟拉著王駕,在北境通往焚業海的路途上, 優哉游哉行了十日。

回到寂無宮時, 業尊即將大婚, 迎三清天廢神姬為後的消息, 已經傳遍整個魔族。

不僅如此, 期間他還連下數道詔令, 命身邊的內侍開啟傳送陣先行返回準備。

修繕宮室、更換陳設、遴選宮人、祭占賜福……

蘭祁的旨意從不避人,每一條都經由女婢的喉舌,精準無誤傳入後方鸞車上的九昭耳中。

作為視線焦點, 陷落在他人如海潮湧至的艷羨和嫉妒裏, 九昭不以為意。

她依舊舒舒服服臥在錦堆深處, 該吃吃,該喝喝。

什麽業尊對她情根深種, 騙騙天真孩童便罷了。

既然要羞辱三清天,那鬧出來的陣仗自然是越誇張越好。

……

為著不想因為恢覆過快引起疑心, 臨到下車時,九昭照例從幔帳中探出一雙手, 以便奴婢躬身攙扶。

層層落簾之外,車馬人聲喧鬧。

蘭祁闊別寂無宮已久,有許多裝裹物件要搬回宮內。

九昭伸出的手一時半刻無人攙扶, 經寒風吹得有些瑟縮。

她也不惱, 意欲撤回溫暖之處, 下一瞬,一只掌心溫熱的大手將她的腕子整個攥住。

“誒?”

九昭發出聲短促的驚呼,轉眼被人從鸞車裏拉了出來, 打橫抱入懷中。

大氅細密的風毛撲在面孔,由溫暖到寒冷再到溫暖的過程緊緊幾息,修長有力的手臂穿過彎曲腿肘,九昭感覺到四周的喧嘩陡然止息——某些意味不明的視線,也隨著蘭祁將她藏進大氅的動作而被掩去。

這人還真是……

演戲上癮。

九昭很自覺地配合蘭祁旺盛的表演欲望,整個人往懷抱深處縮了縮。

女婢們晨間就得到了今日將抵達終點的通知,考慮到有極有可能是九昭第一次與臣民會面,她們特地早早將她從被窩裏挖出來,梳妝打扮一番,長及腳踝的黑發梳成高髻,後腦勺還橫插了兩根鏤花金釵。

正是這兩根金釵,弄得九昭怎麽也找不到舒適的位置。

她仗著沒有人能夠透過大氅觀察內裏的情形,於是用後腦抵住蘭祁的胸膛來回磨蹭。

直到將金釵蹭歪,將青年的肌肉蹭地無端僵硬起來。

“……”

青年的指節隔著裙裝撳入腿肉,悄然收緊,觸及傷口鮮明的痛楚警告著九昭不可胡作非為。

無人察覺處,兩人不動聲色較量了個來回。

蘭祁這才抱著她,從容不迫自車階上走下,身後侍官、女婢、親衛按序派開,一行人迤邐前行。

焚業海向來都是冷的。

受到時常從地表噴發的業火影響,這裏沒有四季之分。

沒錯,就像活在陰溝裏的老鼠,總會下意識地遠離光明暖熱之物。

焚業海特有的業火,散發出來的亦是寒冷徹骨的溫度。

它的寒冷,遠勝北境霜雪。

但遭其灼燒的屍體,卻會化為尋常火焰焚毀後的一灘黑燼。

這道沒有任何預兆和規律可循的冷火,每年總會奪去無數魔族的性命——可對待想要歸入魔族的神仙,它又是不計常理的溫和,甚至能幫助不少人脫胎換骨,從此在怨氣叢生的焚業海好好生活下去。

九昭在蘭祁平穩的腳步聲,回憶著過去在典籍中看到過的,有關焚業海的描述。

寒風過境,大氅被撩開一道縫隙,真實而清晰的魔族世界映入她的眼簾——的確跟三清天華美恢弘的建築不同,面前鼎鼎大名為歷代業尊所居住的寂無宮,正如它的名字一般,透著巍峨肅殺的氣息。

漆黑的顏色簇擁著嶙峋的輪廓,殿宇頂端隆起的尖頂近似棱形,底部粗壯,逐漸變細,如同一柄柄利劍刺破晦暗蒼穹,而宮室的最高處,寂無宮主殿的尖頂,恰好正對月色高懸的位置。

月有陰晴圓缺的規則,在焚業海亦是謬論。

日月為三清天二神掌管,當年仙魔兩族決裂,神帝便下令,日月不再普照魔族土地。

而現今的圓月,不過祖神娘娘壽數將盡時的最後一點憐憫。

她將象征月亮最圓滿狀態的虛像,投映在焚業海天空,期望終有一日,光明再度降臨。

圓月幻象之下,以寂無宮為核心,延伸出方圓百裏,如同三清天中廷一般,為焚業海王都。

傳說王都是最早一批遷居來此的罪仙們的住處,祖神娘娘深覺虧欠,以至高神力賜下庇護,不使業火波及這片區域——出了王都四方城門,焚業海的土地共劃分三十二城,業火神出鬼沒,又兼土地貧瘠,食水資源稀少,臣民的生存條件十分艱苦,也因此人人剽悍,嗜好殺戮和爭奪。

這部分更詳細的內容,仙族的典籍不會記錄完全。

是一路上,女婢們為使九昭盡快適應焚業海生活,而補充說明的。

她們提起圓月,提起祖神娘娘的守護,語氣卻無感激之情。

透過那兩雙眼睛,九昭看見了紮根在魔族骨血中,盤桓千萬年的執念、怨恨和不甘。

怨三清天占領更好的土地。

恨祖神娘娘對待子民有失公允。

不甘永遠掙紮在艱難中,被血淚澆灌,被業火澆灌,踽踽而行。

可沒有愛恨,九昭無法共情他們。

她只覺得好笑。

什麽是仙,什麽是魔?

祖神的力量無處不在,血源的牽係也無從割舍。

彼此仇視,你死我活,到頭來盡是一母同胞。

……

走了大半個時辰,九昭昏昏欲睡之際,蘭祁終於停下步伐。

他將她放在床榻之上,同時由宮人服侍著解下大氅。

暖融如春的熱意撲面而來。

偌大的殿宇,布置處處按照她舊日的喜好。

甚至為了照顧到她如今病弱,無法使用仙力護體的情況,殿內處處擺放著炭盆。

蘭祁踱步審視著周遭,確定一切足夠完美,又撂下句“此後這裏便是你的居所”匆匆走了。

既是居所,總要先識得名字。

免得哪日迷路了,請人帶自己回去,連具體信息都說不明白。

方才她躲在大氅裏沒有看清,眼下又不願出去受凍。

九昭捧著瓷盞,喝了幾口宮人提前準備好的牛乳茶,接著喚來女婢為自己拆解發髻。

她換了個姿勢,側轉過來,狀似打量陳設,順嘴誇讚道:“這地方倒是不錯。”

女婢回答:“徽、連理殿是歷代尊後的住處,一切布置規格比照尊上起居的宮室——我焚業海與三清天不同,一旦成婚,妻子並非丈夫的附庸,享有共同權力,曾有業尊病重,尊後代為上朝處理政務的先例。”

權不權力的。

並不是她該考慮的事。

就算真正的尊後地位崇高,那也跟她這樣的傀儡沒半毛錢關係。

九昭敏銳察覺到女婢一開始說錯字眼的謬誤。

又兼“連理殿”這個名字實在過於微妙,令她想起折連理枝和紅綢,制成手環贈予蘭祁的過往。

遂問道:“連理殿、這個名字,倒是十分柔情繾綣,不似寂無宮那般大氣磅礴——

“是一直以來,都不曾變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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