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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145章 “若今日換了別人,殿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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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145章 “若今日換了別人,殿下也……

熟悉的涅槃鳳火氣息, 從扶胥白布遮蓋的傷口後方彌散。

五行之中,木係本就被火係克制。

不吸收火靈,外傷通常很難快速愈合。

九昭細算了算, 從她得知扶胥在仙魔交戰中受傷, 到如今, 差不多兩個月過去。

連體表的傷口都是這樣, 可想而知, 內傷也不會恢複得多好。

九昭當機立斷, 松開扶胥的手臂,並指為刃,將礙事的白布割斷, 貼在傷口上方, 開始為他療傷。

布帛碎裂的撕拉聲過後, 仙力蘊藉的灼熱手掌迅速靠近。

感受到對方高於己身不少的體溫,扶胥直如被拖網捕撈上岸的活魚, 腰身劇烈一震。

“殿下,這不合體統——”

九昭另一只按在扶胥胳膊上的手無聲收緊, 示意他不要亂動。

白綢之下,她的眸色穩靜, 語調亦波瀾不驚:“上神不是不清楚三清天的現情,若想提高對戰巫劭的勝算,本該派克制火係的水系上神過去, 但夜神夕寰負傷閉關, 西神王又在不久前痛失愛子, 心緒低迷——”

說到“痛失愛子,心緒低迷”,她的神容飛快閃過一絲悲痛, “其他上神或是不善戰,或是年紀老邁,而當中神力僅次於你的火神朱曜,我於事發當日,便遣人造訪過他的府邸,得到的答複,依然是上神仍在勘悟神境,不便打擾……三清天不能再失去你,你須得健康的身體全力以赴才行。”

先前,扶胥以叩首大禮,提醒九昭要慎重擔負責任。

此刻,九昭也以時局現狀,相挾他順從就範。

她第一次嘗試“以夷治夷”,效果卻甚是不錯。

扶胥抿緊薄唇,不再言語,緊繃的軀體亦對她盡量放松。

見狀,九昭加大仙力輸出,繼續得寸進尺:“待吸收完附著在傷口深處的火靈之後,我們合修。”

石破天驚的言語一出。

扶胥連沈穩的表情都維持不住。

幾縷狼狽的暗紅暈染下瞼,消融掉高嶺之花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冷肅。

他忍了再忍,終是難以忍耐:“殿下此舉,也是純粹為了三清天的戰事順遂嗎——”

九昭裝作聽不懂他的意思,化身一具沒有感情的木偶,手上動作不停,反問:“不然呢?”

扶胥被她噎得頓住。

未道明的語意如鯁在喉。

在接下去的彼此緘默裏,他忍不住想:既然不該說的話已經說了,索性破罐破摔,多說幾句。

便別開視線,用更低的聲量問道:“倘若今日換了別的將領負傷……殿下也會如此嗎?”

才暗自誇獎過他的識趣不多問,眼下也未知是突然犯了什麽毛病。

好不容易,九昭才將所有的軟弱、動搖和哀傷封鎖起來,只滿心滿意投身在政務當中。

她不願談論任何私情小我,於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那要看是誰,假設那人的存在價值,同上神你一般重要,那麽我也會的。”

扶胥再次說不出話。

九昭終於變成這樣——

終於變成了他期待裏,那個絕對理智,不被兒女情長所困囿的君主。

他卻不知該欣慰還是酸楚。

無言之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永遠失去了某一部分的她。

或許,連她自己也失去了。

……

將當中的利害關系全部剖析出來,呈到面上。

扶胥再也不曾表現過任何抗拒。

吸收完火靈,兩人一前一後,緩步在通往辟蒙宮寢殿的廊道中。

入殿,九昭照舊點亮兩盞不甚明亮的燭燈。

讓簾幔掩落下的昏暗陰影,為彼此的心事覆上一層藏蔽的輕紗。

她與扶胥面對而坐。

舊日情景再現,濃情蜜意早散。

她令扶胥闔眸,引出自己的仙力註入到扶胥的額心。

治愈之源,自靈臺生發。

下滑四散至百脈千絡,所經之處,吞噬火毒,潤澤患跡。

越是往後,九昭心中越是訝異。

她原以為這次療傷會不順利,以至於幫助扶胥放松神魂的秘藥,都在儲物戒中備下幾顆——畢竟,合修雖未點明必須夫妻雙方才能進行,但關系未至相隔無間的地步,想要卸下防備,彼此接納總是很難。

她已與扶胥疏離百年。

常言道,因怨斷舍的夫妻,過後連陌生人都不如。

許久不曾交心,扶胥身魂對她的敞開包容程度,恐怕一些白頭愛侶都難以企及。

但訝異,也僅僅是訝異。

九昭再度凝神,隔斷了逐漸滑向不該涉及之地的思緒。

……

相較九昭這頭的坐忘無我,扶胥卻是心腔軀殼,皆滋生出罪惡的火熱。

他按照九昭的吩咐閉上雙眼,腦海是他們過去合修的場景。

神魂交融的滋味,是其他無數的膚淺快樂不可代替的。

每當合修的結束,九昭總會如同一捧澹然生波的春水般,流淌在他懷裏。

她明亮的眼眸,溫暖的皮膚,帶著玫瑰芬芳的唇瓣,均是鋪天蓋地的羅網,將他引入欲望之境。

色授魂與。

極樂無盡。

可這樣逾越的幻想,不該出現在他的念頭裏。

他們早已不是夫妻。

於治療的過程中,肖像仁慈垂憐自身的女君,等同犯下應當千刀萬剮的罪行。

心神無論如何,也無法平靜。

他趁著雙方視覺受限,將手探向腹部,狠狠摁了幾下傷口,企圖借助劇痛清醒。

結果依舊無用。

被綺念折磨得快要喘不過氣,扶胥只好正好睜開眼睛。

又不知眼睛究竟該落在何地。

飛快下滑的視線,不經意掠過九昭胸口時,他控制不住,被那片空蕩蕩的雪白吸引。

她沒有佩戴貼身不離的長樂命牌。

是嫌棄自己從前情難自抑,將其含在口中過嗎?

該死,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氣氛越來越不對勁。

特別是合修的另一方,眉目始終平和。

明顯的對比,反襯得他像是個氣血方剛的毛頭小子。

扶胥一壁接受仙識侵入,一壁結巴著開口:“殿下的眼睛,怎麽了,很美……為何現在會用白布覆上?”

殿下的眼睛怎麽了。

為何會用白布覆上。

這兩句,九昭還能勉強將其當成臣下對於君主的關心。

……至於“很美”。

九昭的眼珠在纖薄的眼皮下動了動:“無妨,連日操勞,有些傷了眼睛,過幾天就會好的。”

她也用上了搪塞他的借口。

被扶胥異樣的狀態影響,九昭沒法游刃有餘地完成合修。

仙力將將運轉完一個周天,她立刻將仙力撤了出去。

只見事物輪廓的白綢,阻擋了扶胥意猶未盡、悵然若失的雙眼。

沈吟幾息,九昭覆言:“內傷總要接連合修幾日,才能治個囫圇,你便暫時留在三清天。另外,把你的本命神器交給我,我想著,或許將我的一絲本源之力註入其中,能夠幫助你抵擋涅槃鳳火的侵襲。”

……

九昭連軸轉的生活更加繁忙。

白日,她要與群臣議事、批改奏章、維系三清天的平穩運轉。

夜晚,同扶胥合修結束,她還要抽出幾個時辰,研究如何為扶胥的斬晦劍“附魔”。

當初她與瀛羅同為天仙,玉劍又正逢破碎,力量不繼,這才使得修覆前後無比順利。

扶胥的斬晦為神器,劍器內部又無縫隙可尋。

九昭為其註入力量,實打實耗費了數倍的力氣。

改造告一段落,九昭呼出口氣,草草揩去額頭的汗水,便來到案前,從公式文書的底層抽出封密信。

揭開外皮漆印,將內裏折疊的薄薄紙張攤開,她用指尖抵住,剎那間,信紙散發光芒。

無數同樣閃著光的縮小文字,自她擴散的瞳孔間穿梭而過。

九昭在看的,正是這些日子,她秘密命人搜集的內鬼過往。

神仙壽數漫長,越高階的神仙,生平的事跡越是可以編撰出幾本厚厚書冊。

冗長的文字中,九昭精準捕捉到要緊信息。

“三萬歲成人禮結束,由俱為天仙的父母做主,與鳳凰族第三長老的次子訂下婚事。

“訂婚前,只見過一面,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婚事俱為雙方長輩商議約定。

“未及下聘,鳳凰族叛天,女方火速退婚,並公開嚴正譴責,與之徹底劃清界限。

“仙魔戰爭爆發,其作為隨行醫官奔赴戰場,更在危急時刻,使用仙術毒殺鳳凰族將領,助力仙族大軍扭轉局面。也因此,受到將領臨終的血誓詛咒,面容身姿永遠維持在女童和少女的轉變之間。”

將密信閱讀完畢。

九昭不得不承認,單從這段過往來說,內鬼與魔族,特別是鳳凰族,應當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才是。

然而,多數事物看似天衣無縫的表象之下,往往會另藏玄機。

利用仙術將生平信息鐫入腦海,九昭指尖隨即燃起一把火,將密信吞噬殆盡。

她猶豫起是否要在倒推出真相前,下令投內鬼入囚仙之獄。

奈何對方一手醫術出神入化,素有名望,又是潛心救治神帝,剛正不阿的功臣。

若沒有直接直接的證據,就令其下獄。

一個不好弄巧成拙,只怕自己這位根基未穩的儲君會被眾臣抨擊。

……

又是一夜無眠。

九昭反反覆覆回想著封存識海的內容。

企圖尋找到內鬼與魔族勾結傳遞消息的原因。

她一心多用,且分了大部分註意力於此中,起先並未發現有隱秘的傳言,流竄於一清天散仙之間:

“誒,你聽說了嗎,九昭殿下目覆白綢之事的真相——”

“什麽真相,不是說乃哀痛操勞過度所致,治療幾日就會好嗎?”

“這鬼話你也相信?你也不看看都過去多少天了,殿下眼睛上的白綢摘下來過嗎——而且,據我任職於神醫署的二姑媽家的四表弟的姊妹所說,殿下根本沒有召見過任何仙官為自己醫治!”

“……殿下每日都去看望帝座,杏杳大人便在那裏,讓她順便治了不就好了嗎,何必多此一舉。”

“你知道個屁!真相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當日所見儲君綢下真容的統領和仙兵們,都被強迫立了血誓,若只是簡單的哀痛逾甚,雙眼受傷,何至於做到如此地步?”

“別賣關子,你要知道什麽,就直接說!”

“既然你非要聽,就站好了,千萬別被嚇到——

“據說,殿下是因為心魔滋生,難以自抑,所以出現了兩眼赤紅的入魔征兆!”

……

待到傳入九昭耳畔時。

流言已然愈演愈烈,甚囂塵上,全面滲進了三清天紫微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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